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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疯子齐枫 ...

  •   全方位的玻璃窗外,他们窥见了世界安稳下的暗涌。
      过往一层层拨开,祁念嗓子干哑,眼泪不自觉滚落,毛衣上沾满了泪水。
      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在温和的言语和全然的信任里,压抑的感情得到纾解,他们告诉他不是他的错,他们说他做得很好了。

      齐枫看到祁尧的消息,一路从梧南赶往市中心。
      祁尧:有顾归存在的证明。

      他气喘吁吁出现,室内三人听见沉重的奔跑声转身看他,见他黑与灰白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眼白血红,冒着风雪赶来,整个人显出精神透支的苍白。

      “他……的存在?”他缓慢地收了速度,就那样一步步走着,踩着被人质疑骂疯魔的旧时光,走近靠窗站立的祁尧,为了寻一份安心,一个答案,眼泪轻覆在脸上,雾花裹的泪水遮不住眼眸里的疯狂。

      他一个人走了这许久,在没有顾归所在的研究所,顾归不在的实验室里度日如年,梦里现实相互交替。

      15岁进入顶尖大学,不出半年进入金牌研究所,本该有辉煌的成就。

      可,他病了,为了不存在记忆不存在世界的人,四处求问那个耀眼的人,找寻顾归存在的证明。

      实验区同组的人告诉他没有顾归,他不信。

      明明有的,顾归比他更有天赋,更能得到研究所内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的喜欢。
      他们告诉他没有,一次又一次得到否定答案。

      他在研究所撑了一年又一年,梦里同顾归一起做实验斗嘴的记忆,在现实里更加清晰,日复一日,顾归的样貌烙印在他脑海,他怎么能忘记那样耀眼的人。

      所有人都认为他病了,他在研究所呆了三年半,他被所有人当疯子一样指点,因他学术和实验项目成果没有任何问题,没人有权利赶他离开,所长被迫无奈地给他放了假。

      他出了海城,想回苏城,路上差点被人卖掉,要紧时刻,他遇见了段影琢,段影琢救下他,失去了逃家远离相亲的机会,他因为愧疚,被迫答应段影琢做他假的男朋友。去陪骂骂咧咧张狂一世的少年段影琢参加订婚宴,途中来来往往的祝贺,他心烦得厉害,随心出去走走,遇见了贸然在花园附近出现的祁尧。

      祁尧是祁家人,尽管他待在与世几乎要隔离的研究所,祁尧这个名字还是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

      祁尧,刚成年不久,接管祁氏集团下的信恒公司,小小年纪雷厉风行,是短短时日闯出成绩的青年,是苏城祁家未来的继承人,旁人口中的年轻有为。

      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未来,迷茫地乱走,祁尧却开口叫住了他,“齐枫?”
      “你认识我?”

      他在生物医学,祁尧在金融商界,祁尧怎么会认识他?

      祁尧冷厉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你也在找顾归?”
      齐枫毫无神采的眼眸立时燃起光亮,他终于听到有人提起顾归,顾归不是他发疯幻想出来的人,他不是疯了。

      “也?”齐枫年长祁尧三岁,瞧见身形高大的青年,以及祁尧迫人的长相,他有些害怕。

      于是,祁尧同他说了顾归,果真,与他找的顾归是同一个人,这个世界没有顾归的痕迹,有人却记得他。

      齐枫与祁尧相识,因为顾归。

      祁尧从窗前转身,回身看向这个死不承认喜欢顾归哭得凄惨的齐枫,“对,告诉你顾归存在的证明。”

      他心生出一个好笑的想法:他有关旧世界的记忆唯独记得顾归,最主要目的是为了安慰齐枫,支撑齐枫走下去吧。

      要说这新世界形成的背后,没有顾归的帮助,他不信,瞧瞧这偏心的样子。

      他是真的不喜欢与人类产生爱情,这种感情太磨人,爱情对他习惯一个人独行毫无意义,只有拖后腿的作用。

      这屋内,一个个都这样可怜凄惨,与新世界形成最初的原因,约莫是离题万里。
      “告诉我祁尧,你告诉我,”齐枫朦胧的视线不离祁尧,祁尧深深地叹一口气,“你现在可以说一次,喜欢顾归吗?爱他吗?”
      祁尧不知道新世界有没有机会再见顾归,他想替顾归加在他记忆深处,为齐枫着想的私心,问一问答案。他也想让,齐枫开口承认自己的感情,不想见齐枫强撑着倔强,回避自己最真实的感情。

      祁念和江褚肖坐在一旁,眼见祁尧游刃有余,还有闲时间打趣齐枫,祁念突然觉得齐枫有些可怜。
      三十五岁的年纪,找一个人许多年,说是喜欢,远远不足以做到这个地步吧,那是爱?

      他不懂“爱”究竟是什么?
      他转向齐枫,等待齐枫的答案。

      却见齐枫哭着说:“不喜欢!不爱!我恨他!”

      口是心非。
      三人心底同样冒出一个形容。
      齐枫抓住祁尧,“告诉我真相!”

      祁尧难得好言好语同齐枫说话,“这个世界是新世界,顾归存在于旧世界,时间线变动了,相熟的人里唯独他不在。”

      他冷静且一阵见血告诉齐枫,顾归与他们处在不同世界。

      齐枫眼眸里凝聚的星光骤然坠落,再度堕入更深的绝望,那里一片死寂,他眼周红了一片。
      齐枫笑了,他笑的压抑,头发凌乱早无形象可言,他这些年的坚持毫无意义,他在审判庭,被判了死刑。

      “原来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啊!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那为什么要我梦见他!梦在我和开什么玩笑!见我太过一帆风顺?便想着要我也坠入无人理解的深渊?”

      祁尧看得分明,齐枫痛苦了。
      比得不到顾归存在的消息更痛苦,齐枫坚持多年的念想破碎了。

      “你还不承认喜欢他,你爱他?”祁尧双眼不含一丝温和,他生来便可以轻易看透多数人,他本可以高高在上随意主宰那些不及他的人,但他却更向往得到更多真心,抓住难能的亲情友情。

      男人懂男人,他冷静到不含一丝心软,“我在同你胡说八道,你因我一句话,为他哭成这样,齐枫你想要见他,是不是?”

      一旁的两小孩呆愣了,祁尧气场转变得太快,齐枫哭得很惨很惨,祁尧没因为齐枫的眼泪变得温和,反而变本加厉。
      齐枫声嘶力竭,双手颤抖指向冷厉的祁尧,“你为什么胡说八道?”

      祁念这一瞬间想要拉回小叔,他不明白小叔为何一定要齐枫承认自己的感情。在真相面前,喜欢并不重要。
      “齐叔叔,我来同您解释。”

      祁尧转头看齐枫,对祁念说,“让他哭完,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多年没有半分长进,他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让他哭。”

      江褚肖莫名觉得祁尧可怕,看破人心的可怕,祁董事长对于祁念的哭和齐枫的哭,完全是不同处理。

      齐枫蹲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失去最喜爱宝物的孩子,眼泪成串的落下,他哭得头脑发懵,直到心中再生出任何难过与绝望。
      他深呼吸平复心情,哑着开口,“祁同学,你知道原因吗?”

      祁念咬了咬牙,他不看叔叔辈分,且显出最深软弱的齐枫,坚定地告诉齐枫答案。

      此时,过了十二点,凌晨悄然来到,真相再一次铺开。齐枫吸着气听祁念说起旧世界,他终于想明白,或许顾归在旧世界,同他存留的记忆一模一样。
      “你来自旧世界?说现今的世界是新世界?你来的原因是要杜绝新世界重复悲剧,我们是不是也和旧世界的那些人有关系?”

      齐枫有很多疑问,他比祁尧问的更直白,因他迫切想知道曾经与顾归同行一段路的那个齐枫,是不是他自己?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他会记得隔了一个世界、不同时间线的过往。

      祁尧罕见地从外面提着袋子走进来,递给他,袋里装着包装精致的纸盒,是一块蛋糕,“给你解苦。”

      说来也是奇怪,齐枫吃甜食和祁念爱吃甜的不一样,齐枫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嘴里苦,查不出任何原因。祁念是尝不出多少甜份。
      齐枫提着熟悉地的蛋糕,蛋糕是曾经,不对,是旧梦里,顾归赔礼送他的那家店的经典。

      祁念只将自己知道的告诉齐枫,“趣趣说是的,如果不是你们,新世界存在毫无意义。”

      齐枫捧着纸盒,不忘提出疑问,“可你们不记得过往,你说你与18岁新世界的祁念意识融合了。”
      齐枫:“你解释不通,我们也是旧世界的那部分完整的意识。”

      祁念:果然天才的思维,在高压痛苦下,也毫不含糊。
      “旧世界的辅助者告诉我,良良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一切真相都会浮出。”

      齐枫拿出蛋糕,看了半晌,他嘴里苦,不想吃任何食物。他对蛋糕的喜欢,原因在于,旧世界的顾归曾经给他定了一个蛋糕。

      等等!
      有解了!

      三人看他踉跄地跑开,见他拿过祁尧桌上的纸,凌乱的发丝黏合泪水,湿哒哒地垂在眼前,他边写边解释,“我受旧世界影响喜欢蛋糕,是因为顾归送了旧世界的齐枫蛋糕。

      假设,那个齐枫跟我无关。

      可我为了思念一块蛋糕许久,因为这一小口同一家店的蛋糕,便感知到口里有了甜度,旁的甜的都没用,那说明——”

      细枝末节,藏在这里。

      “我就是那个与顾归同行的齐枫!”

      他捏着写上“答案”的纸张,开心到眼尾显出疲态,细纹勾起映着苍白的面容。

      祁尧看他拿着纸刷刷写下解答,看他自己为自己的行为做了合理解释,难得感到欣慰。

      祁尧哼道:“废话!不是你,难道是别人吗?你以为是平行世界吗?我看你们这些搞研究的人,脑袋就是最容易僵硬化!”

      祁念之前也怀疑过,可他解释不清楚:新旧世界的祁念前18年人生轨迹不太同的原因,新世界的祁念等于旧世界的祁念?
      可他清醒的时候,和新世界的祁念意识,有接触。

      他至今不知道答案。
      齐枫叔叔如此肯定自己是旧世界的齐枫,归根结底是因为记得顾归。
      爱情的盲目?

      齐枫认定答案,破涕为笑,双眼里再度恢复了光彩,笑着朝他看了过来,堪称“变脸速度极快”。

      祁念心生不妙。

      齐枫笑眯眯地看着他开口,“祁念,你因为来自旧世界,带着新旧世界的记忆,你喜欢君宁吗?”

      “喜欢不动了,旧世界发生的事情,我会亲自告诉他,”祁念移开目光,不敢对上那一双水润清亮的眼眸,祁尧说的没错,齐枫的逻辑思维一向很准,他并没有告诉齐枫自己和君宁的事情,齐枫还是猜出来了。

      齐枫垂眸叹气,他猜到多半是:君宁又做了什么,死撑着脸不说喜欢祁念的事儿。

      “我替他同你说一声对不起,小徒弟心思谁都看不明白,他心里藏着很多事情,总是不声不响地完成他要的结果,有时候,我会怀疑他真的16岁吗?哪能是16岁的智商?”

      祁念抬起头看着沉思的齐枫,替君宁道歉的齐枫,君宁从来不曾同他提起的齐枫,“您说的意思,我不太懂。”

      祁尧这时候想把恢复理智的齐枫丢出去,“行了!别再提其他人。”

      齐枫背对祁尧翻了个白眼,“他怎么会是其他人,按照祁同学的说法,他也是气运之子之一,很关键的人,怎么就成了其他人了,你别看不起小孩子。”

      齐枫有心情同他顶嘴,看来疼得还不够,祁尧瞪着眼看他,犀利的目光高大蕴含压迫的身形吓得齐枫藏在祁念身后,“你别想再压制我!我又不是为了小徒弟要拐走你家的亲侄子,我实话实说,你凶什么!”

      祁尧拿起外套穿上,懒得纠正他过于丰富的联想,“走了。”

      三人跟在他身后走出去,几乎是一宿未睡,大脑皮层先后受到刺激,毫无困倦的感觉。

      齐枫常年缺乏锻炼,常会忘记按时吃饭,胃不好,身子最弱,这时候跟在少年身后,难免觉得头晕,视线飘忽起来。
      “等——”

      话未说完,就往前倒去,祁念刚扭头就见齐枫要与地面相贴,慌得他一个卧滑接住了晕过去的齐枫。
      “嘭”。
      前面听见动静的两人扭身看来,倒吸一口气。

      祁念窝着手臂撞在地上,接住齐枫,为了避免他的头与地面相撞,用手肘挡住了下滑趋势,却结实地砸在了地上。
      他再次成了伤员,齐枫的脚也崴了。

      毫发无损差点被吓蒙的两alpha差点喊出声。

      最前方的祁尧心累得扶住额头,无声叹气。

      他俩架住伤员齐枫出了大厦,刚转出旋转玻璃门,与等在外面不知呆了多久的君宁打了个照面。
      江褚肖默不作声松开齐枫,后退半步挡住祁念。

      祁念捂住手臂一声不吭跟在江褚肖身后,祁尧专心提溜着齐枫注意到侧方的君宁,未说一句话,只正常路过,江褚肖戒备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君宁,反手拉起祁念的帽子,单手掰住祁念的肩膀推着他走,顺势遮住祁念的视线。

      昨天下午祁念回家的样子,他可没忘记,他糊弄祁念的那番话经不起细察和推敲,他不希望祁念好不容易振作的心情,再次因为君宁出现而跌落谷底。

      小少爷受太多伤。
      感情真是磨人恨。

      君宁注视远去的人,纷纷扬扬的落雪垂在他眉眼间,清冷的面容沾染了冰冷之意,更显得冷漠难以亲近。

      车流往来经过,闯入视野范围,可他笑了又笑,清润的眸光毫无落焦点,眼前白茫茫一片。

      唯独他在临近天色大亮前,僵立不动,分化完成后的手脚疲累毫无气力,他想告诉祁念他分化成了alpha,他的信息素没有问题,昨天是他冲动是他情绪不对劲,他可以道歉。

      活该。
      昨日,卿相问将他拖出厨房骂他活该。
      ——人都气走了,你在厨房装躺尸有什么用!
      ——君一意你尊重过他吗?

      ——随意躺在他床上,趁他昏过去,你不准他去医院,抱住他不撒手,强制地抱他下楼,你当我们是瞎子吗!你当他是什么!
      ——是你想亲近就亲近的玩具吗?
      ——你平日冷漠不说话,没人怪你,你现在弄成这样是给谁看!

      谁都拉不住暴怒下的卿相问,平日里温和矜贵,生活顺利,活得自在,自是不会暴露小性子。

      她亲眼见祁念为了她儿子,落得比她当年更疼的下场,所有沉淀许久的怒火终究是爆发了。
      君和暮拦都拦不住,卿相问看着父子俩相似的眉眼,清冷又琢磨不透的性子,更为恼火。

      余欣欣谢方时拉住君宁,“哥你快道歉啊!先同阿姨认错。”

      君宁沉默地站着笑了,眼泪落下,他不知道他哭了。
      “我在分化,情绪不对,对不起,学长那里,我自己处理。”

      卿相问一肚子的火气唰地消灭,她的儿子一句话泼灭了她过激的情绪,她担忧地拉住君宁左看右看,“你怎么不早说?你是没学过生理课,不知道分化很危险?”
      除了谢方时较为淡定从容,余下两人也是一惊,更是半天没能作出反应,怎么突然就分化了。

      明显君宁知道自身的情况,还强制祁念呆在他身边,这是产生依赖心理了?

      君宁回过神远去的车辆再无踪影。

      他昨晚拿着手机,想知道祁念去了哪里,是回家了还是走了,终究是没忍住,为自己的私心,他定位了祁念的方位。

      他比齐枫来得更早,师父下了车跑得急,没有看到站在一旁的他,第一次见到齐枫仓皇失措的模样。

      他一定要去问师父真正的原因,他们不让他知道的事情,有部分是不是与他耳朵受伤,不记得的从前有关。

      内里锐疼细密滋长,心脏痛得近乎麻木,心肺皆被无声勒紧。

      他从前不在意的过往,变得重要起来,他家与祁念家相离得很近,幼时按照他回忆起来的过往,他和余欣欣谢方逸的过往,他的性格不似现在沉闷,他们决不可能从未见过面。

      祁念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他分化成alpha,祁念毫不惊讶,祁念回国直奔向他,他笑着妄想——祁念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他不记得的他呢。

      分化结束,他好像也疯了,他不去医院,不愿意接受心理指导,他对祁念的在意不符合常识,他不希望所有的感情被归结成医学的某个冰冷的词,冰冷讽刺他感情的词,“依赖症”。

      他离不开祁念,渴望触碰希求一个相拥,他本就不是清心寡欲的人。

      不论用何种方法,他都要追回祁念。

      阳光与雪交加的白日,映照出满地白亮,那双棕色眼眸里裹着深沉的幽暗,像极了风雨前,海水深沉翻滚若墨般席卷过平静海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疯子齐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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