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情话 ...
-
十月，桂花细碎开满了一株株，金色揉在绿意中，清凉舒适，压住了空气里那些让人厌烦的燥意。
窗户边的风吹进高二三班，午休前的数学课，在一众同学强打精神听课的情景下，祁念心思全在手机上。
君宁的手机仅通话功能可用，除了手机系统自带的软件，只有一个聊天和计时软件，网络一关，老年机一部。
祁念弄脏了君宁校服，梧南高中的校服出了名的精致干净，有一丁点儿的污点看起来碍眼，他理应赔一件给君宁校服，正好借此和君宁交换号码。
祁念急切的关注屏幕，等待好友申请通过。
君宁的号码他一直都记得，有了趣趣后，祁念信心大增，追人也不再迂回婉转了。
趣趣听见宿主的心声，不由发笑。
【宿主，你管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叫迂回？】
【声明：趣趣与系统不同。】
祁念脸不红，他强调，“系统二字好记。”
提起君宁，他没有半点矜持，“之前谈恋爱的时候，我发热初期，他不肯轻易临时标记我，我只好常穿他衣服，这回我追他已经很克制了。”
趣趣在想，为何它绑定的不是君宁，偏生是祁念这个装A爱哭的O，逻辑思维独特的祁念。
宿主那微末的冷静在见到君宁时瞬间粉粹，傻子一个。
“系统，你在吐槽我？”
*
余欣欣拖住陈直买完奶茶去操场，君意回了教室。
余欣欣弯腰拿陈直拎着的袋子，“别送我哥奶茶，他不喝甜的，这杯五分糖的给我喝，你手里的抹茶奶盖我也要了，你给我呀，你这么小气干什么，靠！一杯都不给我，你太抠了。”
陈直脸黑得厉害，将怒意压下去，把两杯奶茶怼到余欣欣面前，气问：“凭什么我不能追他，你和意姐怎么就非要撮合他俩！”
余欣欣接过奶茶，用力踢操场的跑道，原来陈直不傻啊。
她快速思索回答，力求重挫陈直，她用力闭眼，眼睛酸涩的泛起泪光。
“祁念的信息素能安抚住我哥，你知道的，他常年耳鸣和头疼，虽然他从来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没日没夜得疼，有多难受。
陈直这些你做不到的。”
余欣欣咬了咬吸管，眼里有泪，“我只希望我哥平平安安，你也看到了我哥不抗拒祁念靠近，这已经很不符合他的性格了，他对祁念极为宽容，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短发女生伸出手遮住阳光，收敛起情绪，第一次认认真真回答陈直：“祁念对宁哥的喜欢最深，自我记事以来，头一回见识到什么是真喜欢，什么是笨拙的执着的靠近一个人。”
余欣欣快跑两步，转身笑了下，唇边的水泽背光也是亮的，“陈直，我也想真正喜欢一个人，奶茶谢啦！”
余欣欣演完戏跑远了，留下陈直沉默伫立在原地。
“是吗？真心？我也是。”
少年Alpha蹲下抱住膝盖缩成一团，衣袖渐渐濡湿。
*博学楼放学铃声短暂响了三十秒，不出两分钟，高一高二教室瞬间走了大半人。
君宁收拾完书包刚关上教室前后门，见走廊南面，祁念快步朝他跑来，途中伸手指着手机，“快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君宁趁着他一路跑来，仔细看了他半晌，记住了他长相。
因喘息焦灼而颤抖的长睫，鼻根微高，鼻梁直挺，鼻尖小小的翘起，白皙的皮肤在走廊的光下隐隐可见细软的绒毛。
这人肆无忌惮地奔向他，说喜欢他，可看他的目光矛盾又奇怪，不似在看他君宁，反而像透过他回忆其他人。
君宁垂眸静默，没应话。
祁念见人眼里没有一丝波澜，面上看不出情绪，他心里烦闷，这次也失败了，他真猜不透16岁的君宁。
祁念吸了吸鼻子微后退一步轻声道：“加我一下吧，我不会打扰你的，真的我保证。”
又是这样低缓磨人的嗓音，故意示弱的言语。
君宁双手垂在身侧，抬起眼皮，棕色眼眸里浅淡映出人影，“你总在猜我想什么？”
“嗯是，怕你不开心，我不敢放肆。”祁念站直了注视表情冷淡的少年，“你给我机会，我也不敢放肆惹你生气。”说完他轻扯唇笑了笑，脊骨微微凸起，撑起高大清瘦的身形，他的眼底只映着君宁一人。
“我什么时候给你机会了？我竟不知道我脾气能差成你说的那样。”
君宁拉起书包从他面前经过，走几步停了下来，落日的光辉洒在他背后，一身蓝白校服微微折出浅紫色，黑头染了红色，背光下的眼睛不再淡漠，他侧身问：“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祁念笑了笑，眼眸亮亮的，轻快地跟上人。
君宁真好看，他手痒了，他想画出刚才那一幕。
夕阳落日，走廊下的少年，侧身看他的那刻，一身光芒，镀了层罕见的温柔。
“我就知道他心软。”
趣趣傻眼了。
【宿主，你刚刚在演戏？】
“没有，我确实没敢放肆，”祁念伸出手接住一小捧夕阳，“只是小小的坦诚了一下，他立刻就心软了，也对，他只会对我心软。”
这合情合理的分析，滤镜作用下，趋近于完美答案。
趣趣为自家宿主的厚脸皮感到震惊，查看了君宁情绪的波动值，还真有一丁点儿起伏，微弱却持续上下波动。
【厉害。】
“那是自然。”
祁念轻拍君宁肩膀，不足一秒，他收回手，毫无痕迹地走上前，笑着凑近君宁，“君宁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君宁看向他难得主动移开的手，“什么事？”
“我给你买新衣，我弄脏了你校服，多赔你三件怎么样，这是好事吧？”
君宁未吭声，他不理解脑回路清奇的人。
“我们可以去逛商场，顺便吃个饭喝杯茶，我再回家，我一个人不想回去太早，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孤苦伶仃，我超可怜。”祁念走到君宁前面转身倒走，凝视君宁淡色漂亮的眼睛，心想：快答应我，求你了。
君宁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味，转过头看了眼身形高大骨骼纤弱的人，“为什么要回来？”
祁念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君宁在问他为什么要回国，为什么来找他。
他停住脚步背过身，板正的面容露出痛苦，薄瘦的脊背承受不住沉重的过往，向下微弯。
他抑制嗓音里的干哑，一下子失去了活力，他说：“君宁现在别问这件事，合适的时候我会亲自告诉你，像我从不提你的过去一样，像我相信你一样，你也给予我些信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君宁在他背后看见了。
阴郁绝望的难过。
洞察人心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意味着他不能不理会。
秋日傍晚，阳光收拢所有光芒，黑夜出现，遮住了白日可见的视线。
路旁的灯光慵懒且微弱，正照亮着他们要走的路。
祁念很快地收回不该泄露的情绪。
君宁加快脚步朝浑身阴郁的祁念走去，温声道：“跟我回家，天黑了。”
君宁反抗理智，允许他心软这一次。
天籁之音在祁念耳边响起。
是天使朝失丧的人伸了手。
长久不见光的心不再时时疼痛，只因遇到了光朝他伸手，心理上的痛感在减退。
系统滴地启动。
【触发关键词——回家，副线任务开启，目标对象攻略进度3%。】
祁念反复念“跟我回家”四字，低头傻笑细品“回家”二字，结实撞在君宁后脑，唔了声，抬手替君宁揉了揉碰撞的地方，动作熟悉自然，“疼吗？对不起我下回注意。”
“走快点！”
少年的头发被揉得凌乱，对方温热的呼吸落在他后颈，君宁大脑微微发痒，开口催促人快走。
两人并肩而行路过一家冷饮店，君宁见人没跟上，回头寻望，远远看见高大的人绕开拥挤的初中生，捧着一杯做好的果茶。
祁念跑到君宁面前，不太好意思吸了口蓝莓汁，一笑一嘴蓝色，“朋友给我点的，我尝尝鲜。”
君宁听他说完话，没三秒见果茶下去了大半。
“哦。”少年决定保持沉默。
趣趣在祁念脑子里疯狂发声。
【宿主你不行啊，怎么能自己喝不给君宁买。】
“他不爱喝果茶这些甜的，我书包里有水牛奶，专门给他准备的。”
【你倒是送啊！】
祁念摇摇头，“不行，我要在他爸妈他姐姐的面前送，显得我会照顾人。”
趣趣这回果断切了联系，没见过这种耍心眼的宿主，祁念是它统生第一次绑定宿主，它要多多关心祁念，幸好它的核心源足够强大，可以包容它的宿主。
君宁走在他身侧保持安静，祁念时不时挑起话题，到最后他自说自话，不注意人行道上歪斜的闯来的电动车。
眼见要撞上，君宁超出极限的速度拉回他，双手紧紧攥住祁念手臂，他全身僵硬，眼底漫出无尽的恐慌，全身灼热，他顾不上疼痛，艰难吐出字眼，“安……全、重……要。”
不要受伤。
电动车滑行十米多，电动车车主带着头盔下来道歉。
祁念脸色难看。
他们双唇一张一合，君宁一个字也听不见。
君宁的视线模糊，收回手藏进袖子里，止不住的发颤。
明明祁念与交警交涉时间短暂，君宁却是第一次体会到时间漫长，流速缓慢。
他低头不让自己头脑联想世界意识，对他抱有恶意的世界意识。
趣趣生气。
【为了恋爱，你不要命，我在查破坏者，数据流要分散到你身上，刚刚我移开电动车，差点被总部察觉到…你居然不理我…你听没听见！】
祁念难得闭嘴，他理亏，他更不能和君宁解释，他有高级文明产物，不会出事的，可见君宁不再搭理他了，趣趣也闭麦了。
祁念最后打消去定制店的想法，他带着君宁打车回了合江别墅区。
君宁带祁念回家，刚进门那刻，三双眼睛瞬间扫过来紧盯他俩，而后客厅三人默契移开眼睛，招呼他们洗手吃饭。
饭桌上，卿相问逮住祁念又是一顿猛夸，祁念耳尖微微红燥，望着碗里高叠的饭菜一时间无法下手，君宁妈妈比十一长假更热情。
他和君宁恋爱时，君宁满18岁已搬出家，那时君爸君妈反倒比较理智，不似现在目光炙热得这么直白，生怕他不能理解。
“小念啊，你一个人住不太安全，要不这样吧，你搬过来和一意住，我和你小叔聊过这事，”卿相问长发拢在耳侧，笑着捂住嘴，又看向安静吃饭的君宁。
君意怕她说出的话吓到祁念，连忙盛了勺面汤，“妈，您是不是渴了，先喝口汤，”她又歉意看向微窘的祁念，“祁念啊，你可以住君宁旁边的房间，有独立浴室，空间也大。”
君和暮目光也在示意卿相问稍微收敛一点，五十一岁的成功人士理智温和，“你和宁意一意他们俩熟悉，不用拘谨，把这儿当做你家。”
君宁抬眼看了四人，对于他们的安排他毫无想法。
他拿起公筷替祁念夹走牛腩放进自己碗里，四个人瞬间锁定他的举动，君宁感受到各异的目光，解释了声：“他不吃这个。”
“你怎么知道？”祁念侧头盯着他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反问回去，君宁不生他的气，之前一路没理会他。
君宁停住动作，想了想，自己是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牛腩的，真奇诡了，“直觉。”
祁念追问：“那我喜欢吃什么喝什么？”
君宁闭上眼凭直觉念出：“肉质类只吃羊肉，不挑蔬菜，吃容易剥皮的水果、面类不吃太烂的，爱喝甜的，更爱吃点心。”
他话出口，君家三人大为吃惊，这是君一意会说的话？
看祁念怔愣后开心的样子，竟全被君宁说对了。
祁念眼底无声润了场细雨，握紧手用力点头，当面表达他最真实的心情，“君宁，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趣趣数据源内满是问号：君宁是有前世的记忆？还是前世的记忆影响了现在的他。
【宿主啊，大事不妙啊，你心上人好像不太对劲。】
祁念没空回复系统，他只知道君宁就是他的一意，就是他一直想念的人。
这与时间无关。
“看我做什么？”君宁拉开与祁念的距离。
他爸妈笑眯了眼，君意难掩兴奋捂住眼睛呵笑着。
“我家儿子直觉还真是厉害，看小念感动的，”卿相问竖起手夸君宁，儿子总算对人上心了，该庆祝一下，对，要收敛不能吓走小念。
她笑眼温柔，心情若孩童一样快乐简单，她的儿子真是不动声色的闷啊。
祁念频繁笑看君宁，眼里的喜欢不经意间溢出，化作一弯清澈的活水，奔向不自在的君宁。
君宁鼻尖染上了祁念信息素的味道，他脖颈发痒，一时没了胃口，留在客厅南侧的书区看书，书区没有隔板，位于沙发四围，不远处是四人欢乐的谈话。
“小念是要回去拿衣物吗？一意你比较空闲和你学长一起去，早点回家就行，晚点也没事——”
卿相问还没说完被君意拉走了，“妈，今晚我要买衣服，您帮我过过眼。”
君宁抬眼示意祁念先出去，他留在后面，无声警告打手势的两人，别太过火。
“宁意呐，你弟弟怎么能这般冷静呢？”卿相问叹了口气，“想当年你爸追我的时候……”
君意松开手点头附和。
妈，您又在置换角色，明明是你追我爸跑了三年半，一气之下丢下我爸潇洒退场，惹得我爸四处找你，同龄人全结婚了，我爸还在追你。
君意善意笑了笑，只想打断妈妈长久的回忆，“是啊，我爸真的追您跑了很久很久。”
从君宁家大门出来，有段五十米左右的路上没有灯光，别墅区显少有人步行。
祁念是怕黑的，无光的地方恐惧由内升起，折射出这个世界，幼时小祁念呆过的那个黑洞，上个世界的黑暗数字牢狱的他同样恐惧黑夜，他尽量屏住呼吸走在君宁身旁。
君宁一眼看破他的情绪，打开手电筒，伸手拉住祁念胳膊往前拽，“快走，我有作业要写。”
少年的手温暖干燥，祁念趁机转了半个圈，绕在君宁外侧，右手握住君宁左手腕。
君宁的手腕往回拉，祁念越发用力往自己的手腕处扯。
陪着他走夜路是君宁，冲淡幼时回忆，减弱牢狱里的苦。
两个世界最恐惧的时刻是他在。
Omega的信息素恣意飘出，连带着脚步轻快了些，祁念下意识忽略——不断挣扎的Alpha药剂而引出的刺骨的疼。
“君宁，我喜欢你，很喜欢。”祁念冷不伶仃冒出一句表白话。
君宁习惯性忽略对方波动的情绪和话语，“收起你信息素，冷。”
“你真闻得到，哇！君宁你好厉害啊，别人都闻不见我的信息素。”祁念甩起手腕连带君宁的手一起上扬。
君宁不理解，怎会有人幼稚如孩童。
没办法用正常的心态去看祁念。
“十一假期那晚，怎么回去的？”
祁念愣了下，想起是问他被强制赶出君宁家，是怎么回的家，他在关心他。
“我叫了个朋友来接的我。”
祁念抬头看夜空。
“阿宁，看有星星，我喜欢的星星和我喜欢的你，在秋日有轻风的夜晚相聚，人生最美好不过如此，阿宁——”
君宁关上手电筒，摘下助听器，“我见识过的Alpha，他们的脸皮都不如你厚，情话不如你土，不愧是顶级A。”
趣趣的电流音在君宁说话期间转成咯咯咯声。
【宿主你真是人才，这么土味的话还好意思开口，实在是牛哇！】
祁念下意识反驳系统：“AI懂什么，这是情绪到位趁机表白的乐趣，毫不做作的直白爱意。”
趣趣：脸皮这种东西，宿主是没有的，智商也并不高，情商也是。
【我不是AI！】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情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