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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别闹我 ...

  •   病房内暖气开得十足。
      谢方逸打了三针,精力不足,一改先前咋呼焦躁的性子,懵懂般拿下祁念的外套,折好放在君宁躺着的床角,拍去身上的灰尘重新躺回床铺,他的脸一夜之间恢复如初,摔醒后乖巧又迷茫,先前拿鼻孔看人的嚣张样子转瞬消失了。

      祁念终究是忍住没搭理谢方逸,他趴在床角,目光落在君宁泛白的脸上。

      病房外五人小声询问,仔细分析,最终得出结论——
      君宁关心祁念,甚至可能有那方面的意识。

      三位女性合计琢磨下一步,要留给两人更多独处的空间。

      病房内安静了许久,君宁没听见斥责声,拉下被角,见祁念靠在床边睡着了。
      另一张床,谢方逸握住手机在打字,上衣脱得只剩内衬。

      君宁刚一动,祁念侧脸转向他,双眉紧皱脸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君宁将被子裹在祁念身上,刚抽开手,祁念机警抓住他,冷冰的触感传递到君宁温热的手心,激的君宁手指一颤,祁念的手怎会这么凉。

      “被子拿过来。”君宁攥住谢方逸压住的被子。
      “你冷?”谢方逸不放过嘲讽君宁的任何机会,他留给君宁一颗黑乎乎圆润欠揍的后脑勺,全身用力压紧身下的被子,“房间像蒸笼,你还冷,太虚之境?”

      君宁没搭理谢方逸,不知他又学会了什么词汇,特意来显摆。

      他去找护士要被子,刚一开门,门外的五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怎么样?”

      “我们没事,你们回去,时哥留下来。”
      君宁镇定冷静,除了面色苍白脚步虚弱,看不出任何不适。
      主治医生答应暂时替他保密,因此在五人眼底,他是耳朵不适带出了高热体温。

      要回去学习、工作的四人组,心底了然,早已对君宁不咸不淡的说话方式习以为常,指望君宁说句疼,怕是比登天还难,于是将看护的责任放到了谢方时身上。

      “阿宁你真没事?主治医生怎么说的?”
      “会分化成alpha,猜对了。”君宁有意支开爸妈、君意余欣欣,为的是要告诉谢方时这件事。
      谢方时眼底的灰暗骤然消失,“你姐?”
      心口的温度嘭烈,心跳鼓动声落在炸裂的思绪里。

      “自然是分化结果与出生检测不同,”君宁瞧出谢方时的担忧,明白他生出了期待,“这件事暂时瞒着他们,也不要告诉安叔。”

      两人心底了然,三位分化结果与出生检测有异,绝不是偶然差异。
      谢方时扶住墙,低笑起来,六年多的痛苦与不甘,随笑声眼泪一同落下,终究天意是眷顾他的。

      君宁抱来了新的被子,盖住祁念,轻轻抱起祁念,入怀却比上次更轻了,他瘦了,将他放在床上,脱下祁念沾了泥的鞋摆放齐整。

      总有一天自己要分化,瞒不住的,该怎么告诉他,两人间绝无可能。
      祁念说过即使自己是omega,也要追他。
      谁知,会是双A。

      他不清楚祁念突如其来的喜欢对象为何是他,却清楚知道祁念透过他在思念另一个人。
      明明知道,自己依旧陷进去了。

      沈云之说的没错,像他这样冷心冷肺的人,心思深沉又可怕,谁会在看透他内心和本质后,还愿意选择喜欢他?

      他总以为自己最清醒,事实是他不过也是普通人,会心生爱慕,会为了一句话一个眼神,沉浸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会替祁念事先规划如何走出最适合的路,总想着如何将那些计划说给祁念听。

      细微的感情在细枝末节中缠绕他,紧密的裹缠,不给他控制和收回的机会,肆无忌惮长成他逃避不了的心动。
      他本可以自私的放纵时间线之外的感情,他怕了,不愿祁念落在他荒唐的人生里,在他离开后痛苦。

      君宁俯身贴近祁念耳朵,温热的呼吸轻且缓落在蹙眉睡着的人耳边,“学长对不起,祁念,谢谢你出现。”

      谢方逸似有所感,瞬间转头看过来,他目光呆滞的盯住君宁的举动,难以抑制的一声吼,“你做什么?”
      声音里有他没有察觉的惊恐。

      他刚出声,君宁冷冽的视线宛若刀柄刺过去,无数冷意将他所有的质问和惊呼吓回嗓子。
      祁念听见吵声不耐烦地蒙住头。

      君宁穿戴整齐,朝坐直又要无端暴躁抓头的谢方逸招手,“出来。”
      谢方逸立马躺下去双手扒住床边,坚决不出去。
      “你哥在门外。”

      谢方逸不情不愿地穿好衣服,看了眼被子下凸出的身形,高抬下颌,晃悠悠地跟他走了出去。

      “醒了?跟我过来。”
      谢方时调节好心情,揪住谢方逸轻薄的衣袖,“去心理科。”

      “我不去,”谢方逸一听见心理科,强烈排斥,挣扎地举起手往前面拽住他走的人胡乱砸去,直接将一时不备的谢方时砸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愣是没能立刻起来。
      他们没想到提心理科谢方逸会出现过激反应。

      他们身侧的君宁听见声响,眼睛微眯看清场景,直觉谢方逸要惨。他避开哥哥教育弟弟的画面,转回暖热的病房,隔绝室外一切喧嚣,静静地看着祁念。

      祁念似乎是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脸上,伸出手挥开恼人的热,啪地轻响落在君宁脸上,触摸到一片温热柔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与君宁四目相对。

      他的手正贴在君宁的左脸,而君宁面对他一脸冷静,不躲不闪,不说话时沉静乖巧。
      祁念昏沉还未清醒,脑补了一圈,眼睛可疑地落在君宁泛白干涩的嘴角,他移开视线,“我…我没要占你便宜。”

      “睡觉不安稳。”君宁移开脸,不咸不淡的点评了句。

      祁念心死如灰,他的形象分文不值,手依旧垂立在空中留恋温热,“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它喜欢鲜嫩的少年,不听我使唤。”

      “哦,嘴也是。”君宁慢悠悠地看向他,眼眸里点缀细碎的光,藏着滚烫。
      漂亮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心虚的祁念。

      祁念经他提醒,想起昨晚的事情,脸上可耻的泛红,目光漂移,“情不自禁,不能怪我。”
      嗓音低沉沙哑,睡眼惺忪。

      君宁安静听他为自己找理由,“睡足了吗,你该回去上课了。”
      “我请假了,今天不去上课,我的成绩足矣支撑我稳居第一宝座,我随时都可以跳级去读高三。”祁念有心转移话题。

      君宁听出了他话里的自信,“逃课,去高三坐稳第一的宝座?”

      祁念满目不可置信,好学生怎么会知道他逃课的事情,好不容易树立的好形象全没了,“你怎么会知道?你关注我?”

      “不是,”君宁未曾想到年级第一联想能力丰富,又想起来早上,年级第一理解能力不行,阅读理解一定很差,祁念成绩的失分点是语文,“我听说的。”

      祁念眼睛一弯,像是拿捏住他弱点猛地凑近他,旁人都不知道他逃课,君宁怎么会知道,还说了出来。

      “君宁,你口是心非。”呼出的热气悉数落在君宁头顶,超出朋友界限的亲昵的姿态。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君宁侧身后仰盖住湿润的眼睛,“没有,别闹我。”

      祁念听见熟悉的话语,眼眶一热不管不顾俯身抱住君宁,“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好不好,我想听。”

      “你!”

      “你再说一遍给我听,”祁念将头埋在君宁脖颈上,鼻尖摩挲他温热的肌肤,“好不好,求求你。”
      君宁极少听他撒娇,这一刻所有建立垒砌的高墙摇摇欲晃,这突然的亲近和恳求,他茫然无措,一时竟不想惹祁念不满,不愿让他有分毫的难过。

      他放轻呼吸,刻意忽视脖颈上的凉意,字句清楚地说道,“别闹我。”

      清润的声音,清晰的字句,不似旧世界的沙哑,依旧好听依旧让祁念心动。

      祁念将他搂得更紧,“再说一遍。”两个世界再度重叠,同样的名字也会是同一个人,君宁就是他喜欢的人。

      突遇甘霖,知道坚持是对的,渴求得到印证,他央求地搂紧君宁,“你再说一遍。”

      低头间,微冷的柔软的唇不经意落在君宁毛衣领上,额前的碎发刺在君宁脖颈,不疼很痒。
      君宁松懈的肩膀骤然僵硬,“别、闹、我。”

      “我先前追你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啊,我们以后只做朋友。”祁念眸光带笑,干净的冷意透过毛衣,钻入君宁过高的肌肤,倏地激起一层薄凉的水珠,细密的水珠润在他干燥的肌肤。

      君宁一动不动。
      骗子!
      小骗子!
      没有朋友会如此。

      祁念真的不生他的气吗?
      可他还没哄祁念。

      “松开我,你说这话才有信誉。”

      祁念低笑,又理直气壮地抱住他,留恋这片刻温暖,“君宁,好朋友就是要相互温暖!”
      “你身上很热,我体温很冷,朋友互补是这个说法吧?”

      君宁:“你!”

      祁念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替君宁拉直外套,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保持一臂远的距离,最佳的距离。

      君宁尤为不解看他避开的举动,“朋友?”

      “嗯只做朋友,我回学校了,晚上见。”祁念穿好鞋,朝君宁挥手。

      “等一下,”君宁叫住利落离开,背影不带一丝眷恋的人,“你的外套脏了,穿我的。”

      君宁将蓝白温暖的外套递给祁念,祁念接过外套,措不及防间再次转身抱住君宁,“谢谢,宁朋友。”

      时长为两秒的拥抱,热意和冷意相互传递。

      祁念套上君宁的外套,跨步离开,满是说不出的果决和潇洒。

      病房内只剩一身暖热的人,少年冷冷的呼吸持久留在君宁脖颈处,带冷意的唇不经意触碰到君宁的毛衣,那冷意隔着毛衣传递到锁骨,激起一层冷汗,罪魁祸首却走的利落。

      君宁等到重新恢复了呼吸,身子回暖了才去找谢方时。

      *
      谢方逸头发凌乱,头低垂面对墙壁,脊背凸起拱成一白团。

      “面壁?”
      “敢打他哥了,能耐!抢他哥的对象,揍他哥,我看他下一步是要让他哥滚蛋。”
      谢方时擦掉嘴角嗑出的血,一张脸冷厉得难看。

      谢方逸闷头反驳,“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看医生,我要回去上课。”
      谢方逸的反应不对劲。
      回去上课这话居然是谢方逸说出来的。

      “你怕?”君宁高高站在谢方逸余光中,惯常冷淡讽刺他,“你也怕?白痴!”

      谢方时尚在震撼中,阿宁竟说出这样的话。

      谢方逸立马跳起来,反身要揍君宁,“宁狗,找揍。”挥起拳头就要打上去,君宁轻飘飘抬脚踹中谢方逸,“白痴,胆小鬼,怕死鬼,病弱的小垃圾,这些话统统奉还给你。”

      谢方逸却是被气得傻眼了,“你!”高涨的气焰一晃,临界于火灭的边缘。

      “我什么我?小时候我们要做什么,你统统学着,明明不喜欢却还要占据,得到不珍惜,这就是你,自负从不反思自己,你周围的人处处包容你,你做了什么?”

      君宁步步紧逼,因用力脸上直冒冷汗,脚下发软,他扶住墙,目光冷淡不带一丝感情,棕色眼眸看破人心般直指谢方逸,“你愚昧,蠢而不自知,总是随心所欲,你考虑过谁?”

      谢方时在一旁看着,他相信君宁有分寸。

      “我没有。”谢方逸捂住脑袋,阵阵疼痛刺激他视野,视线渐渐模糊,他没有只顾自己,他没有自负,他不懂不懂都不懂。

      “你没有,没有什么?你出了车祸不去医院,回家睡觉是显得自己强?
      还是你害怕医院?害怕死亡的阴影?这就是你说的没有?”

      君宁伸出手,干净骨瘦的指尖直直地落在谢方逸迷茫的眼前,“那你何必怕我知道真相?”

      谢方逸呜咽地抱住头,“我要小爸,我不要看医生,我要回家!哥,我要回家,”他痛苦滑坐在地上,“项链丢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要回家。”他一遍遍念叨要回家,要找小爸爸,妄图沉陷在梦里,小爸没有离开的梦里,项链还在的梦里。

      陡然,梦境被人直白的言语戳破,露出真实的现实,一看他的内里竟全是痛苦。

      没有人爱你,只剩你一个废物,心底不断有声音响起,一遍又一遍宣判他不该活着。

      “不,我不是废物,有人爱我,我凭什么要走,”谢方逸踉跄地爬起,推开君宁挥开眼前的重影,“我有家,我要回家!家里有人爱我,家……”
      “医生医生。”
      消毒水的味道难闻,谢方逸陷入沉睡,先后药物和精神刺激,早就支撑不住。

      谢方时靠在墙上呢喃。
      “家?”
      “小爸?”
      “哪里来的家?”

      君宁的后背微微刺疼,他在谢方逸一推之下,猛地擦在了墙上,他做了恶人。

      沉默地陪在谢方时身侧,谢方逸检查身体,看心理科是他和谢方时商讨的最终目的。

      他不是不知道谢方逸在他眼前找存在感的原因,一部分原因,以往他不想和主角有过多牵扯,世界意识定义中,主角永远是对的,死对头连生存都是个错误。

      以前,他想,如果另一位主角顾言出现,事情不会改变半分,他会安排好一切,沉默离开,接受属于他的死亡。

      而今,他留恋活着的感觉,他渴慕阳光和笑容,不想父母痛苦,不想君意余欣欣自责,他想活下去,他不愿另一个人痛苦,当朋友是最好的结果。

      谢方逸成了他能找到的唯一的突破口,世界意识不愿他活,将他定义为谢方逸的死对头,他们从来不是死对头,最初条件已然破坏,世界意识如何完善时间线开始后的剧情,命定的剧情。

      “叔叔在他面前夸过我,他当时不在意,叔叔离开后,他开始学我喜好和举动,在我面前晃,”君宁轻拍谢方时的肩膀,时哥承受的多过谢方逸,他缓声道:“你们或许没发现。”

      谢方时仰起头,看向走廊内昏暗的灯光,走廊外人来人往,他自小独立长大被迫长大,看过生死离别,经历过太多痛苦,那双狭长的眼底看不出情绪,伪装情绪不露出软弱,早刻入骨子里。
      “我知道的,都知道的,劝不动他,拗一根筋不管不顾给人添乱。”

      君宁的唇角缓慢地拉直,看起来在笑,又像是调节情绪。
      “其实,他很容易懂,博取关注和注意,宣告他存在的价值,方法有时惹人烦了点,大错确实没有。”

      谢方时复杂地看向君宁,“他跟我说你是他死对头。”
      他实在是没想到君宁会替谢方逸说话。

      君宁微略扯了下嘴角,“他封的,我不认。”眸光定格在幽长的走廊,长吁道,“不会是死对头,也不会是朋友。”

      “以前谁能想到长大后会是这副局面,”谢方时感慨一声,年幼的时候,喜欢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悲剧发生时,一切都变了啊!”

      现在,各自呆在自己的世界里,痛苦亦或是静默不语,他们都在背离从前,彻彻底底改变,看不出从前的模样。

      谢方逸自从初中被他爸送到谢方时居住的房内,每天除了吃饭,谢方时见不到谢方逸身影。谢方逸将自己关在房内,不知道在做什么,凌晨两三点不睡觉制造声响,谢方时说了他几回,他依旧我行我素,用鼻孔看谢方时,梗着脖颈不肯低头。

      谢方时知道谢方逸恨谢泱,恨谢泱护不住自己的爱人,恨谢泱护不住他们的小爸爸。
      惨剧发生时,小爸爸来不及得到医治,就……离开了。

      谢方时当场哭得绝望,他目眦尽裂问谢泱,“你保护不了我小爸爸,为什么还要同他结婚!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他!
      谢方逸难道不是你亲儿子吗!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你不配当父亲,不配有儿子!你不配!我为什么要出生啊!”
      他疯了一样。

      谢泱哭着给了他一个巴掌。

      谢方逸呆愣地看着一切,他不懂什么是离开,眼里只有刺疼的红色,小爸爸为什么不来抱住他了。
      后来,他明白了。
      离去是再见不到。

      谢方逸连带讨厌生活在谢泱羽翼下的谢方时。
      亲兄弟难以和解。

      那时,谢方时心底苦痛难言,他爸对谢方逸不管不顾,随手丢给他,他要忙学业,要去学他爸给他安排的工作内容,他试着压制自己的感情,他远比谢方逸更喜欢温柔刚强的小爸爸。

      他要成长,要护住在意的人,谢方时没有过多时间去关注叛逆的小孩,更无暇留意谢方逸的心理状态。

      是他这个哥哥不负责。

      君宁一时沉默,寻着沉思,世界意识设定的时间线外,属于谢方逸的小半个人生也是悲剧的。

      谢方时陷入过往,睫毛湿润,痛苦得随时站立不稳,他越发挺直腰背,渐渐地僵立着。

      走廊上人来人往,喧哗吵闹皆与他们无甚关联,他们只等医生出来,寻一个安心的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别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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