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黄泉打烊》惊支雀

25、变故

　　积香寺的小僧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当即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去喊人，躲在暗处的沈云苓刚好抓着这个机会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冲进禅房里一探究竟。

　　沈云苓见那小僧方才的样子，猜到里面的情形不会太好看，但他没想到的是，屋内的情状要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净梵被倒吊在房梁之下，放干了全身的血，整间禅房的地面都被鲜血染红了。

　　浓稠的血液好像感知到沈云苓的到来，缓缓往他的脚边流淌。
　　沈云苓正在愁这屋里怎么下脚，万一沾到血迹，他定说不清，可净梵离他有些距离，又是背对着，实在看不清他的脖颈或者身上哪处是否有印记。

　　忽地，他背后一阵劲风袭来，直冲他后颈而来，沈云苓来不及将骨鞭抽出来，只得先躲闪过去，扒着门框转身抬腿，将对方给踹开一段距离，顺带看清面目。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戴兜帽，黑布蒙面，根本看不清楚样貌，身形也只是瘦削，没什么特殊的。眼见着一击不成，蒙面人立即撤退，没有丝毫要恋战的意思，转身朝积香寺的后山跑去。

　　这都打过照面了，沈云苓能让他走？当即抬脚跟上，一路追过去，见那厮的身影忽现忽隐，好像随时都会消失，又好像下一刻就会被他给追上。

　　这么追了有小片刻，沈云苓渐渐觉得不太对劲，听着身后已然变得遥远的积香寺敲起钟来，放缓了脚步。

　　调虎离山啊？他将红色的命铃取出，手指扣着边缘晃了晃，以此来确认洛清曜的安全。
　　这命铃摇起来时并不会响，却能让在上面结过契的人感知到，黄泉内部便是以此来确认双方的安全，哪怕相隔万里，也能通知到。

　　洛清曜的回应很快回来，这摇铃也有规矩，都是之前聚在一块儿时商量出来的，也算是一种密语，非黄泉的人不得知晓。

　　更何况他方才追上来之前已经让小傀去跟洛清曜回合了，有它在，洛清曜不会出什么事。
　　洛清曜用命铃回复说他无事，沈云苓便稍微放下下来，现在积香寺里肯定乱得不成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他们这两位‘贵客’。

　　那这人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引到后山来了？要做什么？
　　沈云苓一边想着，一边停下脚步，停留在原地，将骨鞭取了出来。
　　他想了想，对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山峦道，“这位仁兄，既然将我引了过来，好歹也得见一面呀，不然让我一个人站在这里，我很尴尬的。”

　　没有人回应他。
　　沈云苓顿了顿，“真不见啊？不见我就走咯，反正看现在的情形，我是抓不住你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沈云苓觉得无趣，转身便走，谁知这时候突然有支手从地上钻了出来，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脚踝！

　　“！靠！”沈云苓还未反应过来，另一只脚也被抓住了，紧接着就是第三只，第四只，密密麻麻地从地底钻了出来，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往上，一层叠一层地扣住，地上也随着枯手的增多亮起阵法纹路，线条令沈云苓极为陌生。

　　妈的！果然有埋伏！他站在这里不动，对方就把原本设下的陷阱给挪了过来，无论他走与不走，都得踏入圈套之中！

　　沈云苓二话不说，趁着那些枯手还没有爬到上身之前，将灵力注入骨鞭之中，狠狠将那些枯手给抽开。他速度极快，骨鞭的威力也不小，枯手顿时掉下去大半。

　　只不过这些东西就好像是有生命一般，被抽断了，抽到远处，下一刻立马朝沈云苓冲过来，再次扣住他，不让他离开脚下的阵法。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沈云苓的错觉，他越对这些枯手发起攻击，下一回它们再扑上来的速度就更快，力气也更大，将他抓得死死的，不能动弹分毫。

　　沈云苓眼见不好，取出一张符咒来，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上面，再令其燃烧成灰，簌簌落在那些枯手上。

　　纸灰一碰到枯手，就噌地燃起火苗来，迅速蔓延开去，噼里啪啦地将那些枯手烧得焦黑，一节节地断开。

　　沈云苓见状连忙要走，谁知下一刻，他脚下的地面猛地晃了晃，不止从哪儿撕开一道裂纹，比方才要多出不知道几倍的枯手更多更快地从底下钻了出来，直冲沈云苓而来！

　　这回沈云苓连脏话都顾不得骂了，这仗势明显就是冲着他的小命来的，就算他再有能耐，也遭不住这么多枯手，硬撕都能把他撕成碎片，更别说脚下的阵法，他还从未见过，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作用。

　　只不过对方似乎是打定主意想要将他留在这里的，岂能轻易将他放走？沈云苓对付起来极为艰难，好几次那枯手直冲他面门而来，似乎是想要将他的眼珠给扣下来，沈云苓虽招架过去，却也挡得狼狈。

　　千钧一发之际，忽有利剑出鞘之声，一道黑色人影从远处闪到他身前，沈云苓条件反射后仰，举起鞭子刚要迎上去，却在看见对方面容之前，生生停下了动作，说不清是惊或是喜，“……裴舟？！”

　　裴舟的剑势极快，沈云苓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脚下一圈死缠着的枯手就被解决了大半，其余的还在赶来的路上，于此同时，裴舟用自己的手狠狠在剑身划了一道，鲜血迸出，将他脚下的阵法以血覆盖上。

　　裴舟命令他，“抓住我！”

　　沈云苓下意识用两只手抓住裴舟的手腕，下一瞬，他整个人就被对方给带了起来，双脚离地，直直往侧边的方向甩。他没做什么准备，整个人都是懵的，手脚胡乱抓了两下，后背就重重地撞到了某个地方，紧接着，一路往下坠落，树枝疯狂从他身上刮过去，一片火辣辣的疼。

　　沈云苓吃力地一甩手腕，将骨鞭不知道卷住哪里，停下自己一直坠落的势头。
　　等他稳住了，定睛一看，好家伙，裴舟这厮将他提起来随手往旁边的树上甩，是打量着这些枝杈繁密，总有一个枝头能挂住他是吧？

　　只不过他此刻也说不出什么，裴舟将阵法破坏之后，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拎着剑重新冲进枯手堆里，速度极快极准地将那些枯手给斩断，一批又一批，不知疲倦地挥着剑。

　　他这是要做什么？沈云苓皱了下眉毛，似乎猜到了什么，搜刮了下身上剩下的符咒，大概估量了一下，觉得大概能成，他们又是两个人，不至于像自己刚刚那样束手束脚，便不顾一身破破烂烂，松开骨鞭，从树上跳了下去。

　　沈云苓使惯了鞭子，也没有任何要换武器的想法，但有的时候，佩剑的确很好用，比如此刻。

　　他极快地冲到了裴舟身边，拽着他的手将剑尖翻转，面朝自己，将掌心递上去狠狠一划，紧接着，无数符咒被他抛掷出去，火海瞬间铺了出去，极烈地将周围所有的枯手都吞没其中，烧焦的臭味格外难闻。

　　一道猩红一道黑，极为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钟声从遥远的积香寺传了过来，透过薄薄的青雾，在后山回荡。

　　沈云苓重重喘了口气，搭上裴舟的肩膀缓了缓，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刺激了。
　　只不过他还没缓过神来，就发觉手底下的触感不太对。

　　“……？”沈云苓有些惊恐地看着他，“你没感觉的啊？”
　　或许是因为他刚刚冲进枯手堆里的原因，东西一多就不太能顾得上，那些枯手的尖爪又很锋利，差点将他肩膀这块撕下一整块肉来，只是没流太多血。

　　沈云苓靠近了看他的伤势，才发现并不是血迹不多，而是他衣裳的颜色将其盖住了，不离得近些看不出来。

　　裴舟摇了摇头，“没有。”
　　“……”沈云苓有些一言难尽，“那，那也稍微处理一下吧，你跟我来。”

　　他拽了裴舟一把，对方没动。
　　沈云苓疑惑回头，“做什么？走啊。”

　　他狼狈，裴舟也好不到哪儿去，衣裳被枯手抓破了许多处，细细看去，许多地方都洇开了深色的痕迹，大概是流血了。

　　脸上也是灰扑扑的，鼻子和下巴不知蹭到了哪里，黑了一大块。
　　裴舟这么狼狈，沈云苓还是头一回见。

　　他心里微妙地涌起了一些类似于自己看乔故时的心情，不管他们关系如何，怎么说裴舟都是为了救自己才变成这样的，心疼一下下也没关系吧。

　　裴舟顶着这些伤，眉目清冷，看着他的眼神很淡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云苓下意识地皱起眉来，“我还没问你呢好吧，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就这么巧？”他上下看了裴舟一眼，“你也不像是潜心礼佛的人啊。”

　　裴舟加重了字音，一字一句，“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云苓的神情也渐渐冷下来，“你又以什么身份来问我？”他歪了歪头，“我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渊！”

　　沈云苓尽力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对方施以援手来救自己，他是很感激的，但就是这人说话也太不讨喜了，怀疑他是吗？沈云苓还没怀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把他引到这里来的蒙面人好像也是穿的一身黑色的劲装吧？

　　沈云苓迟迟不回答，裴舟也不能来硬的，与他对视了片刻，抿着唇，拎剑欲转身离开，刚走出去没两步，就被沈云苓给拽住了。

　　后者没好气道，“伤口，先处理一下。”
　　裴舟挣了挣，“不用你管。”

　　沈云苓冷哼了一声，猛地用力，将裴舟给拽了回来，抬脚逼近他，几乎要触到裴舟的鼻尖，“我说要包扎，就是要包扎，你要是不愿意，就对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