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伪装 ...
-
说是与众多修士同乐,但这并不代表这修士里有沈云苓在内。自他从凌霄宗出,自立门派的时候,就等于与这些修士们划清了界限。
毕竟他是以邪术入道,修的是阴诡术法,炼制傀儡,研究各类邪术符咒,这些行为在修道之人眼里,是极其悖逆之举,天理难容。
先前几年的时候还有人来苦口婆心过,劝他向善,抛弃这些阴毒之物,好好去修剑道或者医道,结果被沈云苓喊人拿着大棒子给赶出去了,小傀打头阵,傀儡丝耍得眼花缭乱,差点没把对方给吓死。
也就是他现在将‘黄泉’搞得像模像样,不然那群人早就寻个什么由头来找他麻烦了。
毕竟打狗要看主人,来别人家闹事,得有个顺理成章的由头,沈云苓这帮子人虽是修的邪道,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矜矜业业接委托赚钱至今,就算那群人早就看他们不顺眼,无缘无故的,也没办法真的做什么。
去萧挽明女儿的婚宴,大摇大摆铁定是不行的,更何况他就是从他们宗内出去的,免得遇上从前认识那些人,消息没查探出来,反而在婚宴上闹得不愉快。
萧挽明此人还是很记仇的,万一他搞砸了他女儿的婚宴,他还不得记恨几辈子。
但现在烟海只有他们几个人,洛清霜话少,不方便去套话,他弟就算了,那么爱玩,乔故的话……沈云苓不是很放心。
思来想去,竟然只有自己是最佳人选。
-
这场婚宴要比想象中气派许多,只可惜裴舟并不懂得欣赏。
趁着酒过三巡,众人醉意朦胧,最为松懈的时刻,他悄悄潜入,皆由着夜色遮掩,径直往目的地走。宾客大多在前院,新娘在屋里,此刻就算连仆从都很少往这里走,只要没有人心血来潮,他就不会被发现。
裴舟脚步匆匆,刚顺着长廊折过来,抬脚要往后院里进,就看见有一道红色身影从他面前闪过,隐在鸳鸯亭后,只余一截衣摆铺在浅灰的地上。
漆黑的夜,后院灯稀,不及前厅灯火通明,猩红的衣摆明明是融入夜色里的暗痕,却显得无比刺眼,远远地,能听见环佩叮当,轻而浅的低喘。
这是今夜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裴舟皱着眉想。
他还未来得及做什么,那道红色身影便从鸳鸯亭后走了出来,往前院方向去。与此同时,裴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不再多想,立马上前,伸手捏住对方的肩膀,将人往回拉。
发尾轻轻从他的眼皮上扫过,步摇的流苏撞在一起,发出极为清脆的响声,一双眼格外的亮,润了水一般,瞪得有些圆,裴舟的夜视能力很好,可以看见对方一簇簇的睫毛。
骨鞭在一瞬间卷上手臂,铺天盖地朝他劈了过来。
裴舟灵活闪开,松开了钳制着对方肩膀的手,眉尖皱起一点痕迹,“怎么是你?”
沈云苓被吓得不轻,还以为自己被哪个熟人认出来,他自认为自己这幅打扮已经够绝了,出门时往镜前一站的时候都有些陌生。
这里这样黑,又没什么人,被人从背后抓住肩膀,可不是要吓个半死,他几乎瞬间就把骨鞭给抽了出来,下手也一点儿都没有留情。
“是我怎么了?这又不是你家!”沈云苓一瞬间心跳过快,呛人毫不客气,“好好地来抓我做什么?”
裴舟并不生气,只道,“我还以为你是新娘。”
“?”沈云苓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眼神有问题吧?我哪里像女的?”
裴舟垂眼看他,目光从头落到脚。
红衣也就罢了,毕竟上回见他同样穿着一身红,可这首饰妆容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他一个大男人,为何要戴女子的钗环,又为何敷胭脂涂口脂。
沈云苓难免有些心虚,今日出门前,他对着镜子在脸上描了半天,赶走在自己房间门口狂笑不止的洛清曜,又在乔故的安慰下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出的门。
此时见裴舟这番打量,尴尬之余还有些轻微的恼怒——不就是花了点妆,戴几支钗么,有必要这样盯着看?!
在沈云苓快要爆发之前,裴舟将眼神挪开了,语气仍旧平淡,“是我认错人了。”
他循着记忆中熟悉的邪煞之气而来,又在后院看见出走的新娘,心觉蹊跷之下忍不住上前阻拦,却不想会遇见沈云苓。
“哎!等等!”沈云苓见他要走,连忙伸出手去,攥住了对方的手腕,“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舟半侧过身看他,目光凉凉落在他的手上,“来办事。”
沈云苓追问,“来办什么事?”
裴舟掀起眼皮,还是那副好像被抽去七情六欲一般的模样,“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沈云苓保持着那个姿势,“你是不是在查甄家的事情?”
裴舟却道,“不是。”他又低头看了看沈云苓抓着他的手,“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沈云苓挑了下唇角,“既然我们都有事情要做,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为何不结伴而行?这样也好有个照应嘛。”他顿了顿,在裴舟的注视下又添上一句,“不然,你照顾照顾我也行。”
大概裴舟没见过像他这样厚脸皮的人,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最好还是互不干涉。”
说罢,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将沈云苓扯开,“还有事,先走一步。”
“谁在那里?”
忽地,一声惊疑的喊声在不远处响起,微弱的火光随之亮了起来,来人捏着火折子往这边又走了几步,“说话!你们在后院做什么!”
沈云苓飞快看了裴舟一眼,见对方抿住了嘴唇,似乎有要离开这里的打算,便当机立断伸出手去,双臂勾上裴舟的肩膀,整个人往他怀里靠过去,挤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嘤咛。
来人的脚步凝滞了下,有些迟疑地举高了火折子,“你们……”
贴得这样近,沈云苓能清楚地感觉到裴舟身体的僵硬,他一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推开。
沈云苓想着大概这木头是不会陪他一起做戏了,便主动朝来人望过去,将下半张脸藏在手臂后,露一双眼睛,含着水光羞怯怯地与那人对上视线。
“我都说了不要在这里了——!”沈云苓夹着声音娇嗔,“你看,被人发现了吧!真是讨厌!”
裴舟:……
过来看情况的仆从:…………
仆从心说这俩人还真是有够大胆奔放的,就算是真的情不自禁,这附近也有许多厢房啊。
沈云苓在心里将自己唾弃,早知道就低调点打扮成仆从的模样过来了,搞得现在还得拉着这个木头演戏,要不是怕裴舟贸然离去会打草惊蛇,给多少钱他也不干。
这块木头终于动了动,他抬起手贴住了沈云苓的后背,低声道,“抱歉。”
抱歉你个头!
仆从尴尬地挤出一点笑容来,想着非礼勿视,吹灭了手里的火折子,“嗯……那个什么,两位宾客,打扰了,其实前边有一些空着的厢房的,如果你们需要,可以过去整理一下。”
裴舟朝他点点头,“多谢。”
那人几乎一走,沈云苓就立即将手给收了回来。要不是怕对方看见裴舟脖子上的痕迹,他也不至于做这样羞耻的姿势。不过有一点有些奇怪,原本他还以为裴舟是被人抱住了所以躯体僵硬,但后来抱久了,又觉得不太像。
他这样想着,忍不住手贱,爪子伸出去捏裴舟的手臂,这回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扫开了,“做什么?”
沈云苓皱起眉看他,口脂在刚刚的动手动脚时蹭出去了一些,硬掐着自己挤出来的泪水还含在眼眶里,脸颊薄红,神情略有嗔怒,却装得一派严肃,“你是不是……?”
哪有手臂这样硬的,触感摸着也不太对啊。
没等他把话说完,裴舟就开口否认了,“不是。”
沈云苓眼角一抽,“我还没说完呢。”
裴舟:“无论你猜的是哪种,都不是。”
沈云苓似笑非笑,“你这样否认就等于是在承认了。”
他原本还以为裴舟不会理会自己,以他之前与自己说话的态度来看,多半是甩手走人,不曾想对方并没有挪动步子,而是沉默地盯着他看。
沈云苓奇了,“怎么?这是说不过我打算盯死我?”
裴舟问,“你想如何?”
沈云苓没想到他这么快妥协,但既然他这样开口了,自己就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你要做什么?我要跟着你一起。”
裴舟一口拒绝,“不行。”
沈云苓的火气像是被点燃的火光‘呲’一声冒上来了,“那你说个屁啊!”
裴舟淡淡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想做什么。”
沈云苓面无表情,“然后再狠狠拒绝我?”
“……”裴舟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沈云苓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两下。他心说我哪里是想跟着你,你要是能知无不言,我也不必这般,更别说他先前还在温今面前替他作保。
沈云苓破罐子破摔,“我上次与你提起过,甄家的事情我接了委托,若那邪祟背后真有人指使,那么我肯定要查个清楚。更何况是你说这邪祟极有可能是人为炼化的,有第一只就会有第二只,若一直由得幕后之人逍遥法外,下一次遭殃的说不定就是我的朋友。”
裴舟凝眸看他,面上未见有动容之色,开口却道,“我知道了。”
“你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