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喜欢你》百里曈影

9、火锅

　　下午放学后，钱中鑫约他出去吃东西。
　　丁言一拒绝了，把晚上要做的练习册收拾在书包里，他打算给黄芩发消息，让他把地址发过来。
　　刚点开企鹅就看见黄芩的消息，在一堆表情包下面，最下面的一条文字消息显得格外突出：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我和你一起过去。

　　丁言一走到学校门口，看见黄芩和一个女生站在那里。是前两次看见过的那个女生，穿着三中的校服，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

　　女生最先发现丁言一，她怕丁言一没看到他们，朝他挥了挥手。
　　丁言一走近他们，疑惑地问：“初中周六也要上课？”
　　金媛回答：“今天没有正式上课，我是来学校帮班上画黑板报的。”
　　丁言一：“哦。”

　　这种天气街道上基本没什么行人，车辆都少得可怜。由于刚放学的原因，街边小吃摊上围着一些学生。偶尔会有结伴而行男生或者女生拿着烤肠从旁边经过，嘴里谈论着周日如何度过，为这堪称荒凉的景象里添了一点生气。

　　三个人在路上慢慢走着，榕树的叶子薄薄地铺在地面，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叶子上发出细小的挤压声。丁言一感觉有些尴尬，他看看黄芩，又看看金媛：“那天晚上……怎么回事？”

　　金媛愣了一下，她摸着脖子：“那天……那天是我们学校的几个人欺负我，我哥和芩哥来接我回家，然后撞见了……再然后……”
　　丁言一心情复杂地补完她没说完的话：再然后，他这个傻屌就突然冒出来了，泼了别人一脸烫奶茶，拽着人家逃命一样跑了上千米路……活像抢人的人贩子。

　　他艰难地说：“那么长的距离……你怎么都没提醒我？”
　　金媛脸刷的就红了，她低头：“我……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丁言一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当时问我的名字，不会就是替你芩哥问的吧？”问清泼奶茶真凶的名字，然后方便黄芩日后寻仇。

　　金媛摇头：“不是不是。”她只是想记住一个好人的名字，虽然这是一个误会，但是丁言一的出发点是好的。帮助过她的人不多，她现在不能回报什么，但至少要把名字记住。

　　黄芩不耐烦地说：“是我自己把你认出来的，和她无关。”
　　丁言一看着黄芩那张脸，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一圈，发现没有半点关于这张脸的印象，他问：“我们见过？”

　　黄芩冷哼一声，当然见过。但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他不想说。
　　丁言一看他那个态度，也没刨根问底了。聪明人要学会闭嘴，更何况眼前这气氛，傻子都知道该沉默了。

　　走到一个拐口的时候，大风扑面而来。丁言一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揣在兜里。由于刚才讨论了让双方都很不快乐的遇见，丁言一不由自主地观察黄芩今天的穿搭。

　　内里一件灰色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米白色长款宽松版羽绒服，下面一条黑色牛仔长裤，穿的白色休闲鞋。整体舒适简单，在这个大冷天看着很温暖。风口上黄芩也觉得冷，他把羽绒服帽子盖在头上，拉紧领口。
　　余光瞥见丁言一在看着自己，黄芩扭头问他：“怎么了？”
　　黄芩的整张脸都在帽缘里面，额头被毛边挡住，就显得鼻子特别立体。

　　丁言一摇头，没说什么。他总不可能告诉人家：你们精神青年居然还会怕冷。他自己挺惊讶是事实，说出来可能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估计现在就得打一架，打完大路朝天，各走一方。

　　黄芩大概猜出丁言一想的什么，他冷哼一声，脸色难看了许多。
　　装货，丁言一心里暗骂。
　　到了金辉家，金媛去厨房帮忙。金辉的头上还裹着纱布，他看着丁言一，有点不自然：“你们先坐，我把电磁炉拎出来，咱们吃火锅。”

　　毕竟不好的回忆摆在哪里，金辉和丁言一说话总觉得不自在，没聊两句就回厨房了。
　　黄芩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个人，低声说：“他们很少招待客人，你别在意。”
　　丁言一摇头，打量着这兄妹俩的家。屋里干净整洁，墙纸估计是迎合小姑娘的喜好，贴的浅蓝色。客厅不大，放着一个旧电视机，机顶盖着一层粉紫色的布。茶几上放着一篮紫色干花，闻着还挺香。

　　吃火锅很方便，把底料炒香后加水，其他菜洗好就可以了。金媛出来把茶几上的干花放到电视机上面，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厨房太窄了，我们在这里吃。”

　　丁言一笑着说：“挤一挤吧，火锅味多重啊，一会儿沙发上沾到油，那味儿几天都散不了，也不好洗。”
　　金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跑回厨房，应该是在征求她哥的意见。
　　果然，一分钟后金辉从厨房露出个头：“真的挺挤的。”

　　丁言一站起来，把那篮干花拿下来放到桌子上：“没事，容得下就成。”
　　金辉犹豫了片刻：“好吧，那你们进来吧。”
　　厨房的空间的确小，一张小桌子憋屈地被搁在角落里。黄芩在沙发后面拿了四个折叠椅进来，分别安放在桌子的四边。只有一个位置的活动范围很宽松，其余两个位置靠着墙、一个位置挨着柜子，坐在那里后背会抵后面，只能被迫直着腰。

　　金辉把电磁炉放在桌上，指着那个唯一的“好位置”，还没开口就被丁言一抢了先：“小姑娘坐那里，我要坐上方。”
　　金辉笑骂：“多大脸？不怕折寿。”
　　这么一插科打诨，氛围开始轻松起来，再加上火锅本来就是一种热闹的吃食。毛肚蘑菇肥牛腊肠，通通放在锅里涮一遍，各自夹着各自喜欢的菜。不同口味，同出一锅，彼此独立却又能相互包容。

　　考虑到两个伤号，没有喝酒，黄芩抱了一瓶营养快线、一瓶鲜橙多，拧开营养快线的瓶盖，倒在四个玻璃杯里，分给他们。
　　丁言一看着面前的杯子若有所思，他指着正在沸腾的汤：“你们养伤还吃这么辣？”

　　黄芩和金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金媛小声解释：“他俩从来不忌口，他们说吃多了就百毒不侵了，不怕。”
　　丁言一瞅着金辉额头上的纱布：“不怕留疤？”

　　金辉摸着纱布：“大老爷们怕什么？再说了，留疤多酷啊，以后走出去别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你。”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更像是歪理。

　　黄芩用筷子点了点锅里：“这里面煮了排骨，没熟，先别捞。你的鱼下下去了，土豆一会儿下还是现在下？”

　　丁言一咬着豆腐，摇手，含糊不清地说：“别下。”咽下去后，他补充，“早知道是火锅，就不要土豆了，这东西如果忘捞了，就成糊糊了。”
　　金辉笑着说：“火锅方便，我偷个懒。”

　　丁言一惬意地眯着眼睛，热腾腾的汤香气四溢，屋里虽然没有取暖设备，但是吃得浑身发热，后背冒汗。他说：“没什么比火锅更好的了，它简直就是这种鬼天气的克星。”

　　一直默默无闻的金媛站起来，给丁言一倒饮料，他接过瓶子：“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吃你的。”
　　金辉给自己和黄芩都倒满饮料，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那天真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帮忙，我和黄芩铁定就栽郭老大他们手里了。我们以饮料代酒，碰一个。”

　　三只杯子在半空中挨了一下，丁言一喝完后把空杯放在桌上。又听见金辉感叹地说：“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人看着文弱，居然那么能打，身法很漂亮啊。”

　　丁言一支着下巴：“没人靠外貌打架，光看脸能看出点什么？”
　　说完，伸出筷子去夹牛肉丸子，丸子在汤里不断起伏，丁言一夹了几次才把它夹上来。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正在啃排骨的黄芩，打趣道：“所以是我的脸给了你自信，带伤单挑？”

　　黄芩继续啃他的排骨，挑了下眉，点头表示肯定。
　　“草啊……”丁言一忍俊不禁。
　　失去了起初尴尬的感觉，三个人齐声大笑。金媛不知道笑点在哪里，看着笑到呛咳的哥哥，以及两位笑得满脸通红的客人，她也满足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