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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平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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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学校一早就通知过不准过洋节,但是到了二十四号这天,大部分学生还是热衷于互相送平安果。这时候就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人缘好坏了,有的人抽屉里有塞不下的苹果,有的人从早上到晚上,只能收到一两个。
丁言一就是属于人缘好的那一类,他到这个班级才不过几个月,最开始还有些人因为成绩瞧不起他来着。
可通过接触后,大家发现丁言一这人不仅长相好,性格也不错,人挺大度。同学之间平时的玩玩闹闹,他很自然就参与进来了,对于新环境没什么不适应的表现。
现在班上不喜欢他的人也有,只是不多。丁言一看着一桌子花花绿绿的平安果有些发愁,桌肚里已经放不下了。他看了一眼旁边,刘泱泱桌面上堆的比他的还要多,不禁有些好奇,她要如何处理。
只见刘泱泱从书包里拿出一沓包装纸,她快速将所有平安果的包装除去,然后包上自己的包装纸。
丁言一看懂了,她这是要直接用这些苹果回送。
“还能这样?”
“这么多又吃不完,只能这样解决了。你给我小声点,别让其他人听见了。”刘泱泱回着他,手上没有停,包装纸一裹,绑带一缠,最后打出一个好看的蝴蝶结,一个平安果就包好了。
丁言一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他早前预料到过节要送苹果,前一天已经准备好了回礼的,所以别人送的就堆在这儿了。
他把挂在椅子后面的书包拉链拉开,将桌上的平安果朝包里塞。拉好拉链后回头,刚被清空的桌上赫然又出现一个平安果。
红色盒子上覆着一只骨节匀称的手,肤色很白,指甲修建得整整齐齐。手背上有个黑红色的圆点,像是个伤疤。
丁言一问:“手怎么了?”
黄芩答非所问:“金媛给你的。”
手已经收回去了,丁言一顺着瞧上去,黄芩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映入眼帘。他感觉有点好笑:“怎么了这是?跟谁强迫你似的。”
黄芩今天中午回去拿手机,碰巧黄寻荣在家,最开始他没想浪费时间,打算拿了就走。出门时黄寻荣阴阳怪气的说了他几句,他本来在黑网吧缩了两个晚上,睡眠不好心里就憋着气。
一时没忍住又和黄寻荣吵了一架,导致他下午训练迟到了,被罚了仰卧起坐,到现在心情都还很烦躁。
他手里还托着一个平安果,和桌上那个一模一样,他看了一圈教室,问:“钱中鑫呢?”
丁言一答:“不知道,出去疯玩了吧。”
黄芩闻言,手上的另一个平安果也放在了丁言一桌上,他说:“那你转交一下,就说金媛给的。”
丁言一应下来,叫住正准备离开的黄芩:“等等。”
他从桌肚里拎出六只平安果,朝黄芩扬了扬下巴:“给你们的。”
黄芩愣了一下,他、金媛,算上金辉都才三个人,怎么要得了这么多?
丁言一笑了一下:“好事成双,一人两个,金辉和金媛那里麻烦你带给他们。”
黄芩的目光先是落在六只包装不一的平安果上,然后抬眸对着丁言一半开玩笑问道:“收太多吃不了?”
丁言一拿起一个放在手上掂了掂,放回桌上,笑骂道:“屁,这是老子对你的祝福,平安节快乐。”
黄芩猜得出这些都是别人给丁言一,而他因为太多无法带走而转送给他的。听着丁言一漫不经心的胡扯,他难得没有回怼。
“谢了。”
他上前,指尖揪住几只平安果的包装袋,往上一提,就把所有平安果带走了。
黄芩走出教室没几步,感受到裤兜里手机在震动,估计是谁在给他发消息。他现在空不出手来,一直到回到自己教室,将东西放下后才拿出手机。
爸:你今天给我回家,不然就别想要回你的证件。
黄芩面无表情地退出短信,看见黄寻荣在这之前还给他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下午在训练,手机没带在身上。回到教室后他又想到金媛给他的东西还没送,换了衣服后就去找丁言一了,没顾得上看手机。
正准备把手机放桌肚里,手机嗡嗡响了两声,黄寻荣又给他发了短信:别逼我去你学校抓你。
黄芩摁灭屏幕,把手机扔在桌肚内。这一下用了点力气,手机碰在桌壁,发出“咚”的一声。
前桌被这声响惊着了,他扭头:“怎么了你这是?”
“哟,这么多苹果。”他的目光落在黄芩桌上,六个不算很多。只是黄芩这人在班没什么朋友,他又是班上违规违纪的刺儿头,回回开会必点名批评他。
老师头疼,和他一起组过小组的同学也头疼,加上这人脾气不好,基本上是桃花和朋友一样都不沾。
不知道是哪个狐朋狗友送的,他心里暗想。
黄芩撕开一个面包的包装袋,头也不抬地说:“关你屁事。”
前桌被噎了一下,翻着白眼转回头,心里暗骂:不会说话只会吠。
下了晚自习,黄芩走出校门,金辉已经等在那里了。
黄芩把四个苹果给他:“丁言一给的。”
金辉接过去,说:“就这点破事,你还让我大晚上来一趟?”
黄芩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说话的语气跟现在的温度一样凉:“就你妹妹那俩苹果,你还让我大早上去取一趟。”
金辉没好气地说:“我特么是想让你抽空来一趟,又不是我让你那么早来。再说了,反正你都要在我家睡,不是顺手的事儿嘛!”
黄芩问:“我爸天天在你们门口转悠,我还回去个锤子。”
金辉哑然,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跟着黄芩,进了一家超市,看着黄芩在一堆包装花里胡哨的平安果间挑挑选选,他问:“是不是还要回一个给丁言一?”
黄芩随意答了一声“嗯”,他往年没怎么挑过,都是直接拎两个就走。现在他看着眼前的一堆东西,在灯光下晃得他眼花,不禁感觉有点烦。
金辉见他的眉头开始皱起来,就知道他没什么耐心了,只得跟着他一起挑选。
“这个吧。”
金辉拿起一个递给他,红色包装上“平安节快乐”的下方印着“高考顺利”的字样,苹果大个圆润,看起来很讨喜。
黄芩的眉头舒展开,接过后又随意拎了两个,出去结账。
街道两旁的店家招牌上都在借着平安夜宣传自家商品,金辉拎着六个苹果,问:“那你最近怎么办?”
黄芩今天去了他家,把银行卡和钱包都拿上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要上学,金辉丝毫不怀疑他会找个野租跑出县城去。
“不知道,今晚先去找我爸,他跟催命一样,烦都烦死了。”黄芩的脸色有些难看,语气里透露着压不住的怒气。
他们又走回了学校门口,金辉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和你爸好好说……硬碰硬不行。”
“啰嗦。”黄芩回应着,赶在对方动手之前快步走进校门,任由几句“没良心”的骂词在后边响起。
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学校里很多班级都灭了灯,整个校园处于一种昏暗的状态。黄芩走到高三教学楼下面,看见四楼有三间教室还亮着,大片的光线呈放射状投到黑暗的半空中。
黄芩凭着腿长,为了省事三步梯子作一步跨,不到一分钟就到了丁言一教室门口。
教室里还有二十多个人的样子,黄芩一眼便看见了丁言一。
原因无他,丁言一身量高,在大家都坐着的情况下,他比别人高出一个头来。
而且……他帅。
那人认真做题的时候,俊秀的面容渡上一层专注的神色,背挺得很直,微微低头,线条优美的下颔骨贴在白色围巾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颇有几分好学生的感觉。
黄芩皱眉,他不太喜欢把“好学生”这个称呼安在丁言一头上。太刻板,太单调,太片面。可仔细想想,他好像并没有很深入地了解过丁言一这个人。
他径直走到丁言一桌前,身上还携带着从室外沾染上的寒气。
微凉的气息铺面而来,丁言一抬头看他,对方把一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递到他面前。
丁言一愣了一下,黄芩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想了想,对他说:“平安节快乐,祝平安。”
丁言一失笑:“你还专门买了回我?”
“我没有。”黄芩脱口而出。
“那你怎么不在下午一块儿给我?”丁言一笑着问他。
黄芩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耐烦,丁言一赶在对方开口之前连忙把东西接过去,并真心实意说了句:“谢谢。”
那声“谢谢”及时起到了安抚黄芩的作用,他把到嘴边的骂词咽回去,盯着丁言一看了片刻,转身走了。
等到黄芩走出教室,彭泽回头对丁言一说:“他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来挑事儿的。”
丁言一把平安果转了一圈,放在桌上:“不会吧?”
彭泽:“他那一副吊得不行的样子,不怪我这么想。”
在旁边写作业的刘泱泱停下笔,她插嘴:“为什么我没这种感觉啊,丁言一,你和他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彭泽郁闷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没看出来关系好,今天下午的时候,这送个苹果跟送炸药似的,我都担心你们闹起来。”
丁言一听乐了:“有那么夸张?”
刘泱泱瞪了彭泽一眼:“哪里有那么夸张,我倒是觉得他们关系好。”
彭泽追问:“你一连说了俩关系好,怎么看出来的?”
刘泱泱笑了笑,低头摁住嘴角:“写你的作业!”
彭泽纳闷的看着丁言一,丁言一朝他怂了怂肩,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前几次和钱中鑫一起打闹时,刘泱泱也是这个反应,丁言一一看就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和黄芩的两次见面,好像并没什么亲密的举动,他暗自叹气,搞不懂她们脑回路是什么样的。
再继续写作业的时候,丁言一的注意力没有之前那么集中。
在他的余光里,那只平安果明明就安静地躺在那里,可他总觉得它的存在感好像有些过份强烈。抬头低头都能瞥见它,如同它的原主人一样是个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丁言一眼前浮现出黄芩今天下午给他平安果时的场景,那个一闪而过的黑色圆点,他很确定那是香烟烫出来。
以前和爸妈刚搬到那个偏僻的街道时,他因为个子小年纪小,又初来乍到,总被那里的街头混混欺负。他被烫过几次,对这种伤口再熟悉不过。
丁母看见后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个祛疤膏,天天早上逮着他涂,还早晚唠叨着一日三餐的忌口。那个药膏效果还挺好,掉痂后印子不是很明显,过了这么多年,被烫过的地方看不出有任何痕迹。
和黄芩认识以来,见过这么多次面,他没见他吸过烟。身上也很少有烟味,就算偶尔有,也是很浅淡的味儿。一闻就知道是他身边有人吸烟时沾染上的,而不是他自己抽烟残留下的气味。
从那个疤来看,烟戳得挺重,皮肤被烧得有点厉害。伤好全后,必定会留下瘢痕。那么好看的手,留下痕迹多难看啊。
丁言一这样想着,闭了闭眼,他这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