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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江湖风波起,遗憾终难平 皇兄,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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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
一座清冷的偏殿,里面低矮的供桌上摆放着一个牌位,牌位下是一个镶金雕玉制成的骨灰坛,尊贵精致又冰冷。
一位穿着素色的贵妇人斜靠在一旁,手臂搭在供桌上,头靠在手臂上,似乎是睡着了,走近了一看,却又发现她还睁着眼,只是低垂着眼皮,神情恍惚。
“早告诉过你听国师的话,又如何能让淼淼的尸身沦落到这种地步。”皇帝的声音劝慰道,“人死如灯灭,早些回府休息吧。”
那妇人正是痛失爱女的大长公主。
她轻轻的开口,却并不悲伤,只是有着不太寻常的平静:“皇兄,听说你派陈副指挥使去找了陆小凤?”
皇帝沉默半晌:“那小道长并未犯什么错,何必要在他身上扣上那般的麻烦事。”
大长公主直起了身,衣袍在供桌上摩擦出缓慢的拖拽声,她望着那樽亡人牌位,问:“皇兄是想直接将他留作宫内供奉?”
皇帝没有否认:“国师说他忠直可信。”
“忠直……可信……”大长公主语气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皇兄可是以为,我是因为淼淼尸身不全,而迁怒了他?”
皇帝没有回答,似乎是默认了。
大长公主望着那牌位,眼里渐渐流露出悲伤:“皇兄,我知道我是谁,我是大晏的大长公主,为了那一日,我们大晏皇室已经谋划了百年,我又如何会因为一时意气,损害皇兄的利益。”
“我是郁茯苓,大晏的大长公主郁茯苓,十八年前是,十八年后也是。”
听到她提起十八年前,皇帝的心又软了几分,柔声道:“我知道为了大晏你付出良多,待到事成之后,不如再收养一个孩子,天下之大,总能找到一个和淼淼那样乖巧贴心相似的。”
提起南阳郡主的语气,再也不似在人前表现的那般伤心悲痛,倒像是提起个养了多年的宠物,虽然宠爱,但却没那么深刻。
大长公主平静道:“不用了。”
“我并非是要给他身上扣上麻烦,只是不想让他就这样留在宫内,他还年轻,自然要在江湖历练一番,守在皇宫之中,如何能继续在武学之道前行。”
皇帝有些诧异:“皇宫内自有宗师,也并非是对他毫无益处。”
大长公主摇了摇头:“皇兄知道,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皇帝自然知道是不一样的,但是此人有赤胆忠心,若是以百姓为由,留他为朝廷效力,他应该并不会拒绝,看他也不像是会追求武道至尊的样子。所以皇帝私心,想直接将他留下来。
但是郁茯苓为什么突然这样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着想?
大长公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低垂着眼道:“我看着他,便想起了我那不知如今在何处的孩子,皇兄,他身上有一块和淼淼一样的玉佩,上面正好刻着一个水字,你说,他会不会就是……”
皇帝明白了她心中所想,皱了皱眉,打断了她:“你明知道不可能,他是从天外而来,这是国师亲口说的。”
大长公主沉默不语。
皇帝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是这样想的,我会让畴儿看顾他一些。”
一枚玉佩,不过是个巧合,当年天外之乱时,还发生过更多的巧合,皇帝根本不会将这样的巧合放在心上,只是郁茯苓已经魔怔了,他无意再刺激她。
大长公主看了皇帝一眼,目光有些闪烁:“国师的话……总是不会错的,是不是?”
皇帝轻轻拍了拍郁茯苓的肩膀:“难不成,你如今还不相信国师吗?国师已经为我大晏王朝,停留了一百多年了。”
“皇兄,我自然是相信国师的,我从未怀疑过国师的话。”
皇帝轻轻一叹:“我先走了,夜深露重,你早些歇息吧。”
脚步声逐渐远离,直至明黄色的身影消失。殿内,却突然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姑姑,国师的话,真的能相信吗?”
说话的人竟然是个身着华服的少女,面容与皇帝有七分相似,英气却不失女子的柔和,气质高贵,一点儿也看不出这竟然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人,倒像是个金枝玉叶的皇家公主,她也确实是位皇家公主。
郁茯苓抬起了头,看向那突然出现的少女,面色平静:“当初,你父皇未登基前,也曾当着先皇的面这样质疑过国师。”
她叫郁芳菲,春草芳菲的芳菲,是个如花般美丽的少女,也是当今陛下正宫皇后所出的嫡女。
尽管她自小聪慧灵敏,但此时却依旧露出了不解:“那姑姑,你是真的相信国师吗?”
郁茯苓缓缓起身,郁芳菲上前扶住了她,她走到了亡人牌位的面前,轻抚着上面的字——南阳郡主顾轻波,竟然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我当然相信国师。十八年前我就相信国师,十八年后依然不改。”
“不要质疑国师,以后你会懂的,横渠。”
郁芳菲挑了挑眉。
“姑姑怎么叫我横渠,父皇不喜欢这个名字。”
郁茯苓笑了笑:“这是你母后为你取的名字,他如何不喜欢,他只是畏惧。”
“他畏惧你母后那般的女人,也畏惧自己违背了诺言,死后不知如何有脸去见你母后。”
“就如他一生都畏惧你母后一般,他也一生都无法忘记你的母后,他一生都只能爱你母后,横渠,这是你永远的优势。”
郁芳菲依旧露出不解的眼神:“姑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母后说,这叫横渠四句,所以她给她第一个孩子取名,叫做横渠。”
郁芳菲低下了头:“可是,她和父皇那时都以为,我是一个男胎。”
郁茯苓笑了笑:“但她还是在你出生之后,把名字给了你。”
郁芳菲的声音有些讽刺:“那是因为她是摘星楼的弟子,国师说她的孩子既然已经取好了名,便不要再改了,她只是听国师的话而已。”
郁茯苓看向她,看不清郁横渠的表情,只低声道。
“横渠,国师永远都不会错的,你以后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