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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强卖就是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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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益恒走到工地,河坡工程已经有序展开。
河坡下,两台挖掘机正从下游往上游深挖基础。枯水期,河岸与河面有十五米落差,施工队在下游侧向河中挖了排水沟。借着地势落差,基坑里的水自然往下游流走,掏出的渣石则直接翻上河滩充当围堰。看得出来,曾二哥很有经验,省掉了抽水和围堰的工序,但这两项反而增加了工程量。
但益恒往下游走去。曾二哥、李锋等人正跟几个生面孔在岸边说着什么。走近一看,是三个穿黑裤短袖T恤的年轻人,个个剃着平头,手臂上纹着各色动物刺青。
"曾哥,他们是谁?"但益恒上前问。
"这几个兄弟在问砂石和混凝土的事。"
一见到这些地痞,但益恒就极度反感。这些年混混们虽不敢明目张胆打打杀杀,他们的老大也退居幕后开了公司,但私底下仍是强买强卖,干的勾当大多摆不上台面。无非是垄断砂石建材、倒卖利益或贿赂官员拿工程再转包之类。可这些人得罪不起,得罪了恐怕很难在灌州市立足。他于是微微一笑:"各位兄弟,这是灌管局的工程,政府主导,所有采购都已安排妥当,只能下次再合作了。"
明眼人都听得出这是拒绝。其中一个面相粗悍的男人沉下脸,厉声道:"你是谁?"
"这位兄弟,我负责管理这个工程。"但益恒依旧面带微笑。
"那好,这工程的砂石和混凝土由我公司供应,你回去汇报,先把工程停下,等谈妥了再说。"
曾二哥一听,脸色都变了,赶紧打圆场:"兄弟,有事好商量,我们只是现场管理,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就别废话!我们就是来打个招呼,叫你们管事的到我公司去谈。"
"灌州市做砂石和商混的公司那么多,你说供就供?哪有这样的道理!"但益恒直视着对方,目光凌厉,声音也提高了。
那人脸色骤变:"你他妈的瓜娃子,也不打听打听,这一带的砂石商混都由我哥老倌供应,谁敢说不字!"
"我就没听说过。你们还想强卖嗦!"
那人显然气炸了,二话不说,一拳朝但益恒鼻梁砸来。
但益恒早料到这些家伙会用拳头说话,早有防备,闪身跳到一旁躲开了。那人脸色更难看了,另外两个立即左右将他围住。
"想干啥子?打架老子虚你们嗦!"但益恒狠狠盯着他们,咬牙道。
"你小子狂啥子?跟老子横,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哪个。"那人叫嚣着。
曾二哥见势不对,猛吹一声哨子,周围干活的民工立刻一窝蜂涌上来,拿着扳手铁锹钢钎,瞬间反将三人围住。曾二哥挡在那人面前:"兄弟,有事好商量,我在灌州市也算有点面子,动手就难看了。"
那人左右看看,心知动起手来他们三兄弟肯定要吃亏,但胸中恶气难消,咬牙道:"这小子嘴太他妈臭了,不给他点教训,老子还混不混?"
但益恒拨开曾二哥:"这位兄弟,我公司有规矩,想必跟你们公司也打过交道。这次没合作,自然有原因。你们跑到工地上来强卖,哪有这个道理?"
"灌州市的商混市场能相安无事,就是因为划了片区。你们在我们地盘上施工,不用我们的商混,就是坏规矩,绝对不行!"
但益恒转头对曾二哥说:"曾哥,咱们停工,通知灌管局和分管副市长。合同指定要用拉法基公司的商混,这事让他们来解决。"按合同要求,工程必须使用灌州市最大水泥企业拉法基公司生产的商混,公司副经理李航已按合同和龙总的指示谈妥了业务。
曾二哥点头:"也只有这样了。工期这么紧,你们再阻工耽搁,我们只能向上汇报了。"
那人一听,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曾哥,我听过你的名号。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只要不是政府指定,都由我们供应。你们早说嘛,就不会误会了。"说完他盯着但益恒:"小子,你有种,今天这事还没完。"
"没完就解决,背后搞事你他妈就是孬种!"
那人彻底炸了:"你骂哪个?老子今天不弄死你就不姓苟!"
"弄死我,你也跑不脱。有种就单挑,不动家伙,就拳头,打服我。不然就别来惹事。"
那人怒吼:"让开!"语气透着森森寒意。曾二哥知道这两人已经杠上了,但说好只用拳头,应该闹不出大事。他一挥手,民工们纷纷退开。
这些混混在社会上混,靠拳头说话,群架单挑不知打过多回。大家都懂规矩,单挑是两个人的事,谁也不能插手。
但益恒暗自发狠:今天就算被打得头破血流也要硬撑。对付这种人,你必须比他更狠才有说服力,否则以后麻烦无穷,还得担惊受怕。他转身把手机递给李锋,扬起下巴盯着对方。
那人二话不说,也将手机递给同伙,转身屈起中指凤眼拳,箭步上前,迎面痛击但益恒鼻梁。
这暴怒一拳,迅疾、准狠、力道十足。但益恒眼睛都没眨,偏头躲闪,但还是慢了半步。"砰"的一声,脸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但他后手拳也几乎同时击中那人鼻梁。那人连退两步,鼻血长流,用手一抹,更加暴怒,再次扑来。但益恒清楚,跟地痞打架拼的就是狠劲,只有打服他,才能永绝后患。
那人一声暴喝,飞脚踢来。但益恒侧身闪过,左手顺势抄住他脚踝,向上一掀,那人仰面跌倒。但益恒扑上去将他压在身下,肘击拳砸直往他头上招呼。那人挨了几下,大吼一声,拼命挣扎反转过来,将但益恒压到身下,拳头雨点般砸向他头脸。
但益恒晃头躲避,双臂死死箍住对方,一个翻身,两人抱作一团,从河坡滚落坡底。
坡底是刚挖出的基础坑,积了些水。两人滚进泥水,挣扎着爬起来,你一拳我一脚,互不相让。
岸上的人看得热血沸腾,起哄叫喊:"打啊!打啊!"
那两个混混也在助威:"苟哥,弄他!弄他!"
两人浑身湿透,泥浆裹身,累得气喘吁吁。那人躺在翻挖的围堰上大口喘气:"你他妈够牛。老子出道以来,别人见了这纹身就怂了,你他妈胆子不小,连老子都敢惹。"
但益恒躺在烂泥坡上:"老子饭都快吃不上了,第一次管工程你就来闹事,以后还怎么混?左右都是死,怕你个球!"
"你……你!"那人指着他:"谁敢惹我们混社会的,谁给你的胆子?"
"老子现在孤家寡人,怕个锤子。你们不也有家有口、有老有少?这么无法无天,就不怕坐牢,不怕国家哪天收拾你们?"
"我们出来混的,怕个鸟!"
"老子也不怕你,再来!"
"来个屁。"那人喘着气:"你小子有种。与其打死你,不如你跟我混,保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就是饿死,老子也不干见不得光的勾当。"
"懒得跟你龟儿子扯了。不打了,就算打趴下你也不会服。老子以后不找你麻烦,你这种不要命的主,老子不想跟你计较。给你把刀,你他妈比老子还狠。"
上面的人见他俩停手了,反而说起话来,也不起哄了。曾二哥带人下到坡底:"两位哥,不打不相识,算了吧。"
"老子就当没见过他。"那人用手一抹脸,弄得满脸血污,却哈哈大笑起来。
但益恒莫名其妙:"你笑个串串?"
"哈哈,你鼻子流血,两边脸肿得像猪拱嘴,眼睛都成熊猫了。"
"你还不是一样,大哥不说二哥。"但益恒用手背往鼻子上一抹,仰头道:"曾哥,麻烦坡上帮我扯点苦蒿。"
"好嘞。"曾二哥应着,在坡上草丛里扯了一把蒿草,揉烂了一小团递过去。
那人爬上岸,一声不吭,领着两个地痞径直走了。
看他们走远,曾二哥说:"哥,看你一副憨厚老实样,咋敢跟混社会的动手?他们是打架老手,没把你打进医院就算走运了。得罪他们,以后在灌州市走路都要小心。"
"姓苟的说了,就当不认识我,说明这事结了。"但益恒声音变得瓮声瓮气,鼻子还在流血,赶紧把蒿草塞进鼻孔仰起头。这时才感到浑身剧痛,头脸疼得钻心。
曾二哥见他这模样,忙喊:"李锋,快帮忙把哥送医院检查!"
李锋和陈新明一左一右搀起他,扶上岸。但益恒呻吟着,被送到就近的中医院。
医生检查了一番:"打架打成这样,全身瘀伤,还好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小伙子,你这脸怕是要几天才能消肿。我给你开点跌打酒和云南白药。衣服都湿了,赶紧回去脱了,用湿毛巾擦擦身再擦药。这几天就在家歇着吧,没法见人。"
"谢谢医生。我长得普通,难得'丰满'一回。"但益恒声音发闷,说话嗡嗡的。
"呵,少说话吧,都打成猪头了还这么乐观。"
但益恒赶紧闭嘴。
李锋当面给辜强打电话汇报,开了免提。辜强说:"让但工安心休息两天,你们两个多费心。闹这么一出也好,他们公司同标号的商混、砂石价格比正规公司高得多,灌州市的建筑公司和装修公司都敢怒不敢言。我们这次是按政府要求采购,他们不敢跟政府斗。现在国家严打强买强卖,他们再胡搞也讨不了好。"
"医生说不用住院,回家擦药就行。曾二哥在现场看着,陈工拿药后我们就送哥回家。"
"好,我向龙总汇报,请龙总跟他们公司钱总谈谈,他们很熟。"
欧珈馒家。
欧珈馒看到但益恒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眼泪直流。欧阳东还没回来,听李锋简单说了情况,她心里更加焦灼不安——既担心他惹上混混后患无穷,又心疼他被打得不成人样。她赶紧找来干净内衣递给他。但益恒接过衣服,端着一盆热水进屋,脱衣擦洗,换上内裤就钻进了被窝。
不一会儿,欧珈馒敲门进来,把药放在床头柜:"哥,我给你擦药。"
"这……不方便,我自己来。"
"你擦得到吗?"
"我就穿了条内裤,真不方便。"
"懒得跟你废话,躺好。"欧珈馒声调都高了,直接掀开被子。但益恒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这个年纪肚子上却没什么赘肉,身材相当结实。
欧珈馒第一次看见男人只穿内裤的身体,脸颊绯红。她把毛巾用酒精浸湿,轻轻擦拭他脸上的伤,但益恒"啊啊"地呻吟起来。
"知道痛了?以后还敢逞能不?那些混混什么德性你不清楚?去惹他们干什么?正常人见了都躲,你还敢跟他们打架?没被打死算你命大。"
"珈馒,他们到我管的工地闹事,我不出头,以后谁服我?"
"他们无非要钱要工程,跟你领导汇报就行。跟他们打架能解决问题?只会惹来无穷祸患。"
"你放心,动我可以,谁敢动你们,只要我还有口气,绝不放过。"
"你斗得过他们吗?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
"别想那么多,不会有事的。"
欧珈馒见他胸口大片淤青,倒了点酒精在掌心,轻轻往瘀伤上抹。
那双纤细柔嫩的手在他胸口滑来滑去,但益恒一阵心猿意马,呻吟声越来越大。他痴痴地看着欧珈馒轻柔擦拭,心想:这么好的女人让我碰上了,老天怎么不早点让我遇见?
"擦痛了吗?"欧珈馒心疼地问。
但益恒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心田一阵荡漾,有些慌乱地应道:"痛并舒服着,我喜欢这感觉。"
"嘴硬!头上的包得用酒揉,翻过身趴好。"欧珈馒拧开白酒瓶,倒了些酒在掌心,对着他头上的肿块揉起来。
"啊啊——"但益恒叫唤着。那双细腻的小手揉在头上,又疼又舒服,那滋味真酸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