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49、查探 为了稳当

　　清晨，太阳还没有出来。但益恒与母亲将但星染送上公交车后，沿着柏条河绿道向城里走去。
　　但益恒步子很悠闲，神情也很悠闲。他知道与夏兰之间的事是不能告诉母亲的，未来的路哪怕再难走，他也必须背着双方亲人去解决，就算纠缠折腾也要独自去面对。
　　自从发现夏兰出轨铁证的那一刻，他的心都没有平静过。怨恨、气恼像一把无形的利剑，一点一点地在剐割他的心，甚至有时真想什么都不顾地报复，让两家人都鸡飞狗跳，让那两个背叛家庭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方能一解心头之恨，洗刷夏兰给他带来的耻辱。
　　可是报复真的能好受吗？
　　如果真的那么做，他何必要逃离那个家呢？
　　夏兰无论做出什么，毕竟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嫁给了他，为他生了个女儿，并与他一起努力多年，在这个城市拥有了两套房和车，并一直养育女儿孝顺母亲。这份情，至少在她没出轨之前是真的。她婚后所做的一切真真实实是个称职的媳妇，这样的女人谁又能抹杀她的好呢？
　　难道就因为她出轨了，就什么都不顾地及时止损，就此离婚？他做不到，最主要的是不想女儿没有完整的家，更不想双方父母为此难过。他不想一个好好的家就此破灭，但是哪个男人又能做到知道自己老婆出轨多年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同在一个屋檐下强装欢笑呢？
　　他做不到。
　　或许暂时分开才是当前最适宜的解决办法，给彼此一些时间来化解这份艰难吧。
　　现在的社会，谁离开谁都一样还能过。
　　龙诗越和欧珈馒不是说过，男人的魅力要么是地位，要么是事业，要么是有钱。当你什么都没有时也就什么都不是，你有了事业还怕找不到女人？
　　地位、事业这两样与他无缘，他只有努力打工的同时再想办法多挣钱，但是靠打工那也只能过紧紧巴巴的日子。他不想这样，心中一直想创业挣钱，但启动资金没有，也没有好的项目，空有想法却难以付诸行动。现在，龙诗越给的机会就在眼前，他这次铁心了要抓住，哪怕前面荆棘遍布，他也要试一试。
　　但益恒在路上给李锋打电话询问了工程情况。李锋告知昨天下午他配合监理搬完办公室之后，业主何勇来到现场，三方把漏项和增量核实了，已弄了相关签证单，业主何勇请示宋主任后同意走相关程序签认。
　　但益恒肯定了李锋的工作，并叫他与陈新明做好过程资料，管好施工，今天他要办点其他事，不到工地，没有什么急事不要给他打电话。
　　回到家，但益恒愣住了，整个家洁净如新。客厅、饭厅、厨房、卫生间、卧室整齐有序，地面、窗户都擦得干干净净。
　　母亲说：“儿子，染染10岁以前我到你家，每次看你忙这忙那，夏兰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心里就有火，所以不愿到你家来。你看，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夏兰还是挺勤快的，把家弄得这么干净。”
　　“妈，夏兰其实一直都很勤快。她刚生完染染那几年，染染一直跟着她，她一边工作一边带娃，所以周末我主动包揽了家务活，你难得过来看到的只是表象，近两年洗衣服打扫卫生一直是她在做。想不到，我不在家，她更勤快了。”
　　“我也知道，但是哪个母亲不心疼自己的娃。夏兰是个不错的儿媳妇，每年春秋都要给我买衣买鞋，这月还主动给了我1000块，你可不要做对不起她的事啊。”
　　但益恒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话，径直去主卧翻找他的钱包和手机。夏兰没有把他的手机和钱包藏起来，而是放在了老地方——他们家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那里。
　　但益恒拿了身份证，与母亲到工商银行开了个户，把母亲的钱全取出来存进了卡，送走母亲便沿着江安河东滨河路走到一点五环，折到凉水井路58号，寻到了龙诗越说的铺面。
　　工人们正在拆除原商家遗留下来的杂物。但益恒走进去一看，约一百四十平方，询问装修工人得知该铺面是开美容店。他心里残存的不安终于消失了，但他还是决定去龙诗越的美容店看看。
　　但益恒扫了个单车，往中山北路86号唯美度美容店骑去。骑到中山路幸福大道路口时，他有些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见到龙诗越该如何说——扯谎说去看她还是顺路经过去看她，却不能说是去看她的店，那不明摆着不信任她吗。
　　但益恒停在路口等红绿灯，绿灯变红灯，红灯变绿灯，来来回回变换了几次，他就伫立在那里。路口戴着袖章的阿姨看不过去了，走过来说：“小伙子，你干啥呢？一直不走？”
　　但益恒回过神来，骑上自行车过了路口。他想，做人唯唯诺诺、小肚鸡肠有什么意思？心里有什么顾虑和担忧，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藏在心里那是胆怯的表现。龙诗越那么真诚，我还在这思前想后，考虑这考虑那，见到她就说去看她开的店，那又能怎样？人就要活得坦坦荡荡才行！
　　但益恒到店门口停好单车，抬头望见铺面顶上悬挂的霓虹灯招牌，上书"唯美度美容SPA"几个白色大字。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室内装饰得富丽堂皇——屋顶垂着水晶吊灯，正面是迎宾方台，台侧摆着一盆绿萝，台前立有两个高脚白色独凳，右边是待客用的休息茶室。
　　站在迎宾台内的小妹穿着红色旗袍，年轻貌美，微笑着吐出甜美的声音："先生您好，我们这不招待男士。"
　　但益恒笑道："男士就不能洗个脸、买些减肥食品吗？"
　　"不好意思，我们只为女士服务。"
　　但益恒探头往里看，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两面贴着印有图案的墙纸，墙上挂着装框的画，地面铺着红色地毯。走廊入口处立着一个醒目标牌：男士止步。通道两边是包间，尽头摆着两盆万年青。他扫了一眼，左右各有三个房门，那就是六个包间。
　　那小妹见他眼睛直往里瞟，语气就变了："看什么看，里面全是女人，就不怕眼睛长疔疮。"她见但益恒外表普通、穿着朴实，与真正注重脸面的有钱人八竿子打不着，便从台内急急走出，挡在他身前，眼里是轻蔑的光。
　　但益恒感觉她明显瞧不起人，有点生气，但还是微笑着说："小妹，龙诗越在吗？"
　　"你……你认识我们老板？"小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脸色马上柔和起来。
　　"对，她让我来看看她开的店。"
　　"不巧得很，她不在。我去给你叫秦姐，她是这儿的店长。"
　　小妹快步向里走去。但益恒四下张望，觉得没必要再往里看了——墙上挂的营业执照法人代表写着龙诗越的大名，足以说明她根本没撒一点谎。她的目的就是想帮助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值得相信呢？
　　走廊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女人，后面是那个小妹，前面的女人约三十岁，也穿着一件红色旗袍。旗袍紧紧裹着身子，将身材完美勾勒出来。瓜子脸上，一对灵活的眼睛透着精明，两条弯弯细眉画得精致，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秦店长走到他面前，大大方方伸手来握。但益恒只好伸手相握，那玉润细嫩的手握在手心，竟说不出的舒服。
　　"你是但益恒吧？"
　　但益恒有些诧异，点点头。秦店长抽回手，脸微微红了红："龙姐说你这几天可能要来参观。如果她不在，只要你想看哪里，就让我带你去看——当然是没有客人的房间。"
　　但益恒一时有些难堪。龙诗越真是人精，猜得到他会来查看，却不点破，感觉像是算准了他会来而有意避开。他看了看立在走廊处的牌子，说："我看还是算了吧。"
　　秦店长说："哥，没事，有我带着，不会有什么误会。现在临近中午，客人很少，有四间包间都空着，你可以参观一下。"
　　再拒绝就显得自己假眉假眼的了，但益恒微笑道："我看两间吧，反正都差不多。"
　　秦店长瞥了一眼那个小妹："小张，给哥泡杯茶。"随即领着但益恒向里走去，推开了第二间"美如艳"包房。里面的装饰更是让人眼前一亮：浅黄色碎花地板，屋顶垂下两个长长的圆柱形灯笼，恰好悬在室内两张单人躺床的正上方。床上铺着蓝色垂地床单，上面叠放着豆腐块似的蓝色棉被；靠脚处分别放着套了软垫的圆凳，所对墙面上挂着夏日荷花图；靠头部墙上挂着方形镜子，将室内景象映在其中；右侧墙边还修了个浴缸。
　　秦店长介绍道："这包间主要用于基础性护理，包括面部清洁、补水、敷面膜，以及头、肩、颈按摩，还有洁面、去角质、润肤等等，另外还可以泡玫瑰花浴。"
　　但益恒搔搔头，笑道："你们女人还真会享受啊。"
　　秦店长一愣，一本正经地说："啥子享受，还不是为了你们男人。哪个男人不想自己女人漂漂亮亮、身材巴适？你看那些不保养不讲究的女人，三十几岁就成了黄脸婆，老公就被外面女人吸引了。所以女人对自己好，舍得花钱折腾自己，才会活得精彩。"
　　"对，对。"但益恒表示赞同。
　　"我们这儿除了基础性护理，还包括淡斑祛斑、祛痘美白、嫩肤减肥、刮痧拔罐、脱毛、修眉纹眉、化妆等等，还和蓉城著名的美容医院合作，整容、隆鼻、割双眼皮等都行。"
　　"涉及的业务够全的，不错啊。"
　　看了两间包房，回到大厅，小张已为两人泡了茶。但益恒心想，这店铺光装修恐怕都要好几十万吧，不简单。他端起茶碗，凑近闻了闻，淡淡的清香味扑鼻而来，喜道："这茶不错哟。"
　　"这是青城山的新茶，是不是有豆香的味道？"
　　但益恒点点头，轻轻喝了一口，温暖的笑容在脸上绽放："清而不淡、浓而不涩、香而不艳、醇而不俗，不错。"
　　"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们这儿有多少服务员？平时客人多吗？"
　　"我们这技师六人，普通员工三人，加上我共十人。生意最好的是周末两天，平时就下午好些。所以上午五个人上班，下午一点其他人都要来，现在有三个人正在给客人做面部护理。"
　　"不错嘛。龙诗越常在铺子里吗？"
　　"龙姐是老板，每周来几次，铺子主要由我负责。"
　　"喔。你们这技术学会了，有钱都可以自己开一个，对吧？"
　　"谁不想开，可谁又能一下拿出那么多钱？"
　　"也是。谢谢你，就不打扰了，我走了。"但益恒又喝了一大口茶，放下杯子起身。
　　"都中午了，就在这吃饭吧。"
　　"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忙。"
　　"你走好。"秦店长客气地把他送出门。小张急急地问："秦姐，那人是做什么的，你这么客气？"
　　"他很可能未来就是你老板。"
　　"啥？他？龙姐眼光是不是有毛病哟。"小张有点替龙诗越抱不平，"找个门当户对的不好吗，偏偏找个土里土气的。"
　　秦店长拍拍她肩："龙姐的下一个铺面他是合伙人。人不可貌相，你如果到过深圳、上海就会明白，大街上穿着朴素的很多人，其实都是千万、亿万富翁。"
　　小张呆立在那里，喃喃自语："城里的有钱人真让人捉摸不透啊。"

　　查看之后，但益恒信心十足。他回到欧珈馒的铺子，得知干爹到青城山一家别墅安灯去了。看来老天都在帮他。两人匆匆下了碗面吃，便关了铺子去银行取钱。但益恒本担心用的是欧阳东卡里的钱，没有他根本取不出来。一问才知，他家的钱不仅让欧珈馒管着，竟还都存在她户头上，倒是省了不少事。账转到但益恒卡上后，两人回到铺子写了借条，按高于银行一个点的利息立了字据。
　　欧珈馒还是有些担忧："哥，你可一定要在我们买房时把钱还上，不然我爸知道了就完了。"
　　但益恒望着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毫无城府的女孩，心想若瞒着她，到时真的还不上，那自己在她面前就无地自容了，还是坦白吧，免得让她天天为这事操心。
　　"珈馒，我借钱是为了投资，与人合伙开美容店。"
　　"啊，与谁啊？可靠不？"
　　"就是上次开宝马那个叫龙诗越的女人。"
　　欧珈馒脸色一下暗淡下来。但益恒见状，抓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珈馒，我们只是合伙做生意，没有其他什么。"
　　欧珈馒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只好任由他握着，脸上依旧不高兴："你们没关系，咋舍得把钱拢到一起做事？你不要骗我行不行？"
　　但益恒放开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喃喃地说："珈馒，我有自知之明，在她面前是很自卑的。你想我这么高傲的人，怎会去做那种自讨没趣的事？我与她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彼此看重的是人品和为人，没其他意思。我不会说甜言蜜语哄你，只能把内心真实的想法说给你听，你要相信我。"
　　欧珈馒在他怀里点着头："我信你，为你做任何事都不后悔。"
　　但益恒紧紧搂着她，忍不住亲吻她的脸。
　　欧珈馒一扭头，两张嘴就碰在了一起，四只手都搂紧了对方。
　　但益恒瞬时有了反应，一阵难受。他停下来说："珈馒，我还得到工地去，你赶紧把铺面打开，干爹回来看见关着可不好解释。"说完放开欧珈馒，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知道真的控制不了自己，若真做出过分的事，真不知该怎么办。
　　欧珈馒整了整衣服，回味着那甜甜的吻，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