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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看手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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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酒足饭饱,四人各自散场。但益恒多喝了两杯,没再去练拳,径直打车回到欧珈馒家。他踉踉跄跄打开卷帘门小门,反手落锁,晃进客厅。
饭桌前,欧珈馒正独自端详一盆开得正艳的红花——炮打四门。
但益恒凑过去,压低嗓子:“妹,咋突然赏起花来了?”
欧珈馒抬眼,见他脸色发青,皱眉:“哥,又喝啦?”
“告诉你个好消息,”他笑眯眯地,“公司调我去管工程,月薪六千。”
“真的?”她喜上眉梢。
“骗谁也不敢骗你呀。”
“管工程得跑外地吧?”她忽地收了笑。
“就在青城二号桥左岸护坡,不加夜班天天能回家。”
“那说定了,领了工资请我去百伦酒店吃海鲜自助!”
“小事儿。干爹呢?”
“爸周末去蓉城跟灯具城两家供货商签合同,明天回。”
“珈琪还没放学?”
“培训呢,后天才完。”
“这花你买的?研究啥?”
“哪有空。上次打麻将的王阿姨送的,样子怪,我瞅瞅。”
“朱顶红,四川人叫炮打四门。一根茎顶四朵,喇叭口朝四方,像不像四门大炮一起轰?”
欧珈馒眯眼再看,噗嗤笑出声。
“想到啥这么好笑?”
她捂嘴:“傍晚有个帅哥订了九千块货,让我开一万发票,硬加我微信塞一百块‘好处费’。夸我漂亮,说要是没结婚肯定追我,还感叹古代能娶几个老婆就好了,一个水壶配四只茶杯才完美。我联想起‘炮打四门’,就憋不住。”
但益恒撇嘴:“瘦高个,西装革履,长得还行吧?”
“你咋知道?”
“我会算。”
“吹!”
“行了,就是咱公司李航,李副经理。”
欧珈馒翻白眼:“油嘴滑舌,倒挺有趣。”
但益恒拉椅子坐下。她搬椅子挨过来:“哥,抖音学了看手相,给我练练?”
他伸出左手:“来。”
她指尖搭上他掌心,像街头小相师,却掩不住心跳:“男左女右,四十岁前看左手。”
“那就左。”
两人目光一碰,同时愣住。她慌忙低头,脸颊飞红。
“哥,看手还是看我?”
“手,手。”
她指指他小指下的分叉:“感情线断口再起,说明你跟前任缘尽,下一段才到老。”
她藏了私心,盼他别再为旧婚神伤。
但益恒第一次细瞧自己掌纹,心里咯噔:难道真跟夏兰走不到头,陪我余生的另有其人?
她拇指在他掌心轻轻摩挲,继续找补:“智慧线平直清朗,就是中间多了条阻纹,遇贵人就能一飞冲天。”
但益恒心里一沉。少年时他吃尽苦头,工作后虽没遇贵人,倒也风平浪静,哪知命运陡然拐弯,所有美好瞬间清零。贵人?他苦笑,大概天生没那条命。
欧珈馒见他仍不开口,又轻轻一笑:“你的生命线从起点到终点一条到底,只是尾端变细变淡。前半生体质好,少病少灾;后半生,怕是要被病痛缠上。”
“珈馒,别瞎说,哄谁呢?”但益恒脸色沉下来。
“看吧,算命的真话没人爱听,专挑好听的才能挣钱。手相而已,信就信,不信就罢。命在你自己手里。你天天把苦水往肚里咽,久了不病才怪。人活一世,图个开心。我自卑了那么多年,出不来,后悔当初转不过弯。可你一句话,把我从泥潭里拎出来。我也盼你当真快活。”
但益恒抽了抽鼻子:“时间能治好一切。这几天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不开心?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欧珈馒咬唇,声音软下来:“直觉,女人的直觉。”
但益恒叹了口气,矜持瞬间瓦解。他望向她,眼里浮起柔软:“那……你替我看看婚姻线?”
欧珈馒握住他的大手,拇指在他小指根下轻轻摩挲:“哥,两条短纹汇成一条,注定两段姻缘。”
“不会吧?”他慌了。
“信就信,不信就罢。”她松开手,把右拳伸到他眼前,“婚姻线在小指下,一条深纹白头到老;两条,易陷三角;再多,感情更乱。”
但益恒对照她的掌纹,又看自己的,果然两条短横并成一条,瞪大眼。难道真会结两次?可他没离过婚,怎么再娶?
他拍拍脑门——都二十一世纪了,还信这个?可小时候老家刘瞎子掐指一算,说他爸四十二岁有生死坎,闯过去就转运,闯不过……结果那年车祸,父亲走了。母亲哭天抢地,冲到刘瞎子的铺子破口大骂:好的不灵坏的灵!
但益恒靠在椅背,盯着桌上“炮打四门”,沉默。
欧珈馒怔了怔,轻声问:“哥,生气了?就因为我提‘两次’?我只是实话实说,不信你上网查,看手相书是不是这么讲。”
但益恒坐直,侧头看她:“珈馒,我结婚十三年,跟她十四年感情,放不下,也回不去。最揪心的是孩子,我怕她没个完整的家……我该怎么办?”说完,他把脸埋进掌心,心口又暗了一层。
欧珈馒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温暖柔软的拥抱让但益恒心跳失速,她身上的淡香沁入肺腑,血液瞬间沸腾,胸口却莫名松了。
她低声道:“把过去翻篇,重新来过,好不好?”
但益恒握住她的手腕,抬眼望她。欧珈馒的眸子里盛着蜜糖似的笑。他心口一热,借着酒意,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箍住。
欧珈馒仰起粉润的唇,眼波欲滴,像压抑情潮的少女,等心上人采撷。
但益恒喉咙发干,理智与欲望撕扯得头皮发麻。
见他只抱不动,欧珈馒踮起脚尖,轻轻贴上他的唇。
酒精轰地炸开,最后一丝理智粉碎。他含住那瓣柔软,贪婪地吮吸,舌尖挑过她的唇线。欧珈馒身子一颤,电流般酥麻窜遍四肢——从未有过的悸动。
她青涩地环住他脖颈,被他的舌尖撩得咿唔作响。两条舌缠成死结,吻得忘乎所以,恨不得把彼此揉进骨血。
但益恒察觉她手臂越收越紧,那无声的渴望像火。他脑内却警铃大作:不能,不能!
他猛地推开她,喘得发颤:“我……不行,我们不能。”
欧珈馒愣住,脸颊绯红:“哥,我爱你。明知你还没离婚,可我控制不住。爱你爱到无可救药。”
但益恒像被冷水浇醒:“珈馒,这样下去只会害你。我没离,还有个十二岁的女儿。若现在一起,我背叛家庭,别人会戳你脊梁,骂你小三。”
“我不在乎!你不是早就不要那个家了吗?”
“可手续上我还是别人的丈夫。没离婚,就得守底线,对家负责,也对得起干爹——他救过我的命。若现在犯错,我成什么了?这种败类,还值得你爱?再说,干爹那边、外头的风言风语,你怎么扛?”
“成年人你情我愿,关旁人什么事?”
但益恒迎着她炽热的目光,苦笑:“我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我已婚,你未婚,我不想做无情无义的混蛋。今晚的事,别让干爹和妹妹知道。你喜欢我,我感激,可眼下我没资格回应。给我点时间,等我把事业稳住,把心里的结、跟她的事理干净,行吗?”
欧珈馒瞄他一眼,倏地在他脸颊啄了一下:“好,今晚算我们定下心,但在爸和妹面前照旧。一年,最多一年,把家里的事解决,成不成?”
“定什么呀,别瞎说!今晚的事一定保密。一年内若我恢复自由,咱们堂堂正正谈恋爱;没解决前,必须保持距离。我答应你,一年后无论如何都给你交代,现在,先拉钩!”
欧珈馒伸出小指,晃了晃。但益恒愣了半秒,也勾住她。月光下,她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