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24、高谈阔论

　　中午，雨势已收，只剩毛毛细雨，像烟又像雾，把天地抹成一片灰。街面零星店铺卸下门板，偶尔几把伞匆匆掠过。
　　但益恒和欧珈馒推门回家。欧珈馒把钞票摊在客厅桌上，低头轻轻一嗅，笑得像刚切开的蜜梨：“小但，我今天痛快死了，你替我狠狠出了口气！不做饭了，点肯德基庆祝！”
　　但益恒斜她一眼：“在王阿姨家你喊我小但我没吭声，现在越叫越顺，哥都不会叫了？”
　　欧珈馒晃着脑袋，尾音上扬：“小但、小但，就叫小但，你能把我怎么样？”
　　但益恒摇头叹气，懒得理她，取出两只玻璃杯，冲了茶。欧珈馒低头划手机：“爸出去耍一天，妹也上班，下午就咱俩，尽情耍！”
　　茶盖轻碰杯沿，叮叮作响。但益恒听得别扭：“珈馒，你读书少，现在网上资源那么多，有空就多看点书，别光想着玩。”
　　“哎呀，我又不打工，守好铺子就行。我都二十六了，还读啥？读了又用不上。”
　　“这想法要命。”他盯着旋转的茶叶，“哥以前也这样，工作稳定就混日子，下班逛吃睡，时间全打水漂。谁能看见未来？一到中年失业，立马抓瞎。只要没攒够养老本，命运随时翻脸。”
　　欧珈馒啜口茶，当他杞人忧天，不搭腔。
　　“我就是活例子，三十七了，突然没工作，干啥啥不行。”
　　“三十七？”她愣住，“上次我猜三十你默认了，骗我好玩？再说大学生还怕找不到工作？”
　　“我没骗你，脸嫩而已。哪门子大学生，就一专科，后来混了个函授。现在招人张口就要985、211，难呐。”
　　欧珈馒心里一沉，仍嘴硬：“怕啥，找不到就跟我爸安灯，一家卖灯也能活。”
　　“说得轻巧。你没看出来？实体店早晚被网络掐脖子。品牌扎堆，厂家直供京东天猫，价格透明，售后还快。现在的生产厂家之所以还与实体店中间商合作，主要还是个人装修还占很大部份，他们愿到实体店感受照明效果，因此实体店暂时生意还做得起走。可是，你绝对没有关注过整个房地产市场吧，灌州市以前卖清水房的多，现在房地产公司直接改卖精装房了，卖清水房的越来越少了。这是为什么？因为地很贵了，建筑成本也高，卖清水房赚不了多少钱。房产公司要想赚钱，就得赚装修的钱。因为装修材料他可以不通过中间商直接在网上平台的厂家购买，大量定购当然优惠就更多了。老百姓未来买的是精装房又不需要装房子，实体店未来生意还会好吗？
　　欧珈馒被这一席话砸得发懵，眉头拧成麻花。
　　但益恒灌下半杯茶，笑：“别愁，车到山前必有路。防于未然，就得多读书，多看市场，多攒本事。我一直在想，同样俩肩膀扛脑袋，凭啥有人富有人穷？最近想明白了——富的那拨人持续学习，把别人的血泪教训变成自己的导航，敢想敢干。不爱读书的，只能原地转圈，卖苦力也卖得心安理得。咱得把脑子先升级，才有后话。”
　　欧珈馒听得入神，眼里冒星星，瞬间把他当高人。
　　但益恒享受地眯眼：“珈馒，你书念得不多，可守铺子这么多年，阅人无数。抽空读点销售书，线下线上都要看。学会察言观色，把顾客心里的小算盘摸透，推荐灯具时才能一击即中。别再被客人牵着鼻子跑，生一肚子闷气，还落不着单。”
　　欧珈馒轻轻点头，目光里全是“服了”。
　　但益恒笑出两声小得意：“珈馒，亡羊补牢，不算晚。我今天就立誓——除了上班、练拳，其余时间全拿来上网学销售、学经商、学做人。可光看不练假把式，咱普通人想成事，读几本书远远不够，还得有并肩拼命的兄弟。从没听说谁单枪匹马闯出江山，就算霸王再世也白搭。所以得提前攒人脉：周边做建材、搞装饰的老板，能交就交。可人家段位高，一般人够不着，怎么办？舍得花钱！公司采购先锁定，三节两寿小礼物，吃着吃着就把他上司拐出来，再升级。对老板级更要下血本，别心疼，有舍才有得；人家随口一句，比我们跑断腿都管用。”
　　欧珈馒直勾勾看他：“你不做生意简直浪费，别找工作了，直接给我家跑销售。”
　　但益恒连连摆手：“上了十几年班，拉不下脸。我内向，熟人面前话痨，生人面前打哆嗦。后悔当年没多读两本书，如今失业都没底气。”
　　欧珈馒嗤笑：“还装？住我家这几天，你哪回不是口若悬河？长得老实，说话却一套一套，哄女孩肯定高手。”
　　但益恒侧头：“大专那会儿跟女生说话都脸红。”
　　“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见美女眼都不眨吧？”
　　“我又不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天天对着你们俩天仙，别的还能惊艳谁？”
　　欧珈馒飞他一个白眼，嘴角却翘得老高。

　　外卖到了。但益恒把肯德基摆上桌：两个鸡腿堡、一份薯条、两对烤翅、一只炸鸡腿。
　　“没点喝的，就喝茶。”欧珈馒说。
　　他始终搞不懂，这洋玩意儿又贵又不如凉拌鸡、火锅鸡入味，却老少通杀，情侣扎堆。两人早饿坏了，金黄鸡腿一上手，狼吞虎咽。但益恒三口两口啃净骨头，抓起汉堡又是一大口：“爽！我最服那老头，六十多岁创业，现在全球开店。要是能在灌州开一家自己的店，我这辈子就值了。”
　　欧珈馒小声嘟囔：“工作都没影儿呢，别做春秋大梦。”
　　“别小瞧人，我迟早做生意，哪怕早餐摊。”
　　“先把饭钱挣出来再吹牛。”
　　是啊，自己现在没工作没事做，还是这一家人可怜他，让他在这免费吃住，他却在这大言不惭地说三道四，唬弄人家。那些有本事有能力的成功人士说的话才掷地有声，而他算个球，一无所有，连个起码养活自己的工作都没有，还有何资格在这高谈阔论。这不是自讨没趣，遭人笑话吗？
　　他蔫了，默默啃翅，心里五味杂陈。
　　欧珈馒把鸡腿啃成干净骨架，瞥他一眼，继续补刀：“光靠热情开店，只会赔得底掉。真想干，先去早餐店打两年工，摸清流程、口味、客流，再谈加盟还是自创。现在起就把相关书啃完，别一拍脑袋就上。”
　　但益恒闷声点头：“等我身份证到手，先找工作，别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