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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酒后吐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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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的节奏骤然炸响,霓虹像一捧碎彩玻璃泼进舞池。龙诗越牵着但益恒的手,轻轻一拽:“跳不?我教你。”
“你去吧,我真不行。”
她撇撇嘴,像把小小的失望甩进风里,还是旋身进场。那修长的身势进了场,腰肢一扭,全场目光被勾过去——一朵行走的雪花莲。
但益恒抿了口酒,眼神黏在她身上:她转圈、送胯、回身,身段开开合合,像雪莲花瓣在风里点头。口哨声此起彼伏,他忽然回头冲调酒师喊:“哥们,帮瞄一眼包和酒!”说完把杯子一搁,晃进舞池,跟在她身后学“恰恰”——手脚略显笨拙,却一步不肯落后。
曲子一收,人影四散。龙诗越仰脖灌下一口酒:“跳舞嘛,把心扔出去就行,扭扭捏捏多没劲。”
但益恒把杯中残余一口闷:“我以前特烦酒吧,吵、贵、还乱。”
“现在干净多了。心里堵的时候,来跳跳,比啥药都管用。”她打了个响指,“再来两杯‘激情海岸’!”
“还喝?别醉了啊。”
“怕啥,打车回去,车扔停车场,明早再来开。”
上一杯“响尾蛇”已经让他太阳穴嗡嗡作响,新一杯“激情海岸”又推到手边。他盯着那层梦幻的渐变色,小声吐槽:“这名字谁起的,听着就上头。”
龙诗越挑眉:“别傻喝,咱们赌酒!”
“怎么赌?”
“猜骰子、棒虎鸡虫、划拳,随你挑。”
“那就骰子,新鲜。”
调酒师递来两盅骰子。龙诗越手腕一翻,三颗骰子“唰”地飞进盅里,哗啦啦摇成一阵急雨,“砰”扣在吧台。
“三个五。”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像羽毛。
“三个四。”他学着她揭盅——果然,三个四。
龙诗越爽快地喝掉一大口,颊边飞起两团红云。灯光一打,她不算惊艳,却活色生香。
接下来几局,他输两次,她输三次。她还要叫酒,他拦住,把自己那杯硬灌下去,扫码买单。
夜风一吹,酒意翻涌。龙诗越踩着虚步出了门,他拎起包追出去。南桥的石阶在脚下晃成波浪,她走到桥心,一屁股坐在桥路沿上,背抵廊柱。他晃过去,隔着廊柱坐下,像隔着轻飘飘的夜色。
“龙诗越,你是不是醉了,不会打算在桥上睡吧?”
龙诗越嗤笑一声:“醉什么醉!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他说过要疼我一辈子。可你知道吗?我怀着孩子的时候,他就背着我,跟我最好的闺蜜滚到了一起。我傻乎乎地做着当妈妈的梦,闺蜜三天两头来看我,我还把她当知己,拉着她的手夸我老公有多好,笑得像个傻子。”
说到这儿,眼泪无声地滚下来。她根本没醉,只是借这点酒,把堵在胸口的那团刀子吐出来。
“那种痛,就像你正做着最美的梦,突然最亲的两个人一起把刀捅进你心口。你愣愣地低头,看见刀柄还握在他们手里,才反应过来——原来真的会疼到不会喊。”
夜风卷着河水的腥凉,吹得但益恒打了个寒颤。平日喝酒很少的他,今晚闷头灌了两大杯,脑袋沉得像灌了铅。他以为逃出家门,时间会把那股疼磨成粉,结果别人一句“我也这样”,就把伤口重新撕开,血哗哗地淌。
“儿子满周岁那天,我抓到他们开房的证据。我没哭没闹,直接签字离婚。鬼迷心窍了,还装大度:公司各拿各的,抚养费一分不要。我以为他会愧疚,会回头——结果人家转身就娶了那贱人,我抱着孩子,一夜一夜把牙咬碎往肚里咽。”
她抬头冲他惨笑:“我后悔死了。当时就该让法律撕下他一层皮,把公司捏在我手里,再按月刮他一万抚养费。让他口袋里没几个子儿,我看那女人还肯不肯陪他喝西北风!善良有个屁用,我就是活例子。”
但益恒听得胸口发闷。那些背叛的人,凭什么一点疤都不留?他们潇洒转身,自己却要在原地一遍遍缝补烂掉的自尊。他也恨自己心软,一想到夏兰这些年为家的付出,刀子就递不出去——好像错的永远是自己不够好。
龙诗越抹了把脸,指着廊桥上的龙鹤雕纹,声音低下去:“我三十一了,离婚几年了,以为结痂了,可偶尔还是疼得钻心。都说开始新恋情是解药,以前我非高富帅不要,如今才知道,人品和责任才最值钱。帅、钱,全是骨子里的虚荣——昨晚第一眼见你,我就笃定,你是能过日子的男人。你……婚姻幸福吗?”
但益恒被问得无处可躲。他挺直背,声音沙哑:“我正在渡这辈子最难的劫,算起来,咱俩同病相怜。”
“同病?那……你离了吗?”龙诗越猛地转身,灯光下她眼角还闪着泪,却带着咄咄的亮。
“我上班族一个,日子将就。真离,也没你们有钱人干脆——孩子、财产、老人,全是绳子,勒得你喘不过气。”
“懂了,不是你犯错,是你还舍不得。”她一语道破,像棍子敲在他天灵盖上,“怕松手找不到更好的,怕二婚彼此算计,怕孩子受伤,于是只能逃。可你逃得掉吗?过又过不好,放又放不了,把孩子、父母、自己都拖进泥潭。你以为绑着结婚证是对得起所有人,其实谁都疼。”
但益恒被戳得哑口,只能苦笑:“我现在一无所有,哪敢再连累别人。”
“勤快人还能饿死,与其纠结还不如早点离婚重新开始。”龙诗越嗤地一笑,“昨天给你的名片收好了?我一句话,工作就有。怕什么。”
“哪有你这样劝人离婚的。”
“我就劝了。你要真单身,我死皮赖脸倒追都行。”
但益恒愣住:“我落魄又平庸,你图什么?”
“图你忠厚,图你靠谱,图你长得不丑不帅正合我眼。”她答得干脆,仿佛在说明天天气。
但益恒正色:“龙诗越,我当你喝醉了。刚才还咬牙切齿,转眼就说要追我?”
“咬牙切齿是真的,想追你也是真的。”她伸个懒腰,“昨晚在商场撞见他俩,我指甲都掐进掌心。凭什么他们春风得意,我还单着?我恨自己太善良,才让他们过得太舒服。”
“那也不能拿感情赌气。”
“我相信眼睛。”她凑近一步,声音低下去,“再问个隐私——你们还过夫妻生活吗?”
但益恒被呛得咳了一声。
“别说了,身体最诚实。有人在外面吃饱了,回家当然嫌你脏;分床、敷衍、数着日子交公粮——很多人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被蒙在鼓里。”
话像耳光,抽得但益恒酒瞬间醒了。原来不是他不行,是夏兰早把热情给了外面,回家只剩躯壳,久而久之,他也懒得碰。
龙诗越看看表:“十一点了,真喝多了,回家。”
他抓起挎包递过去:“我送你。”
“得了,你不是单身,让保姆和孩子看见多尴尬。”她摆摆手,“明天起我不去拳馆了,省得你练拳分心。有空来中山北路86号‘唯美度’,我开的店。”
到了公园门口,她还是没拗过他,说送到小区门口可以。两人打了辆出租,她报出“云栖谷”——灌城顶级别墅区,然后软软瘫在后座。车过青城二号桥,夜风灌进来,江面灯影摇碎,像撒了一河碎银。但益恒望着窗外,胸口那团郁结,似乎也被风吹得松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