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17、拉业务 打什么官腔

　　欧珈馒的闺房里。
　　欧珈琪和欧珈馒把刚买的两套衣服平铺在床上，连内裤也展开，夹在T恤和裤子之间。姐妹俩站在床尾端详几秒，噗嗤笑成一团。
　　欧珈馒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问：“你说等会儿哥回来，是感动还是……”
　　“感动？我看先被吓懵才对！”欧珈琪抢白，“这么私密的东西摆给他看，肯定以为我们脑子进水。”
　　“也对。”欧珈馒吐吐舌，把内裤折好塞进购物袋，左右张望后悄悄放到床头柜。
　　欧珈琪抬腕看表：“姐，你说哥分文没有，手机也没，出去大半天一点音讯都没，急死人了。”
　　欧珈馒低声答：“昨晚爸拉他聊了会儿，认他当干儿子，大概是怕外头人说闲话，省得我们尴尬。”
　　“随他们嚼舌根，我倒觉得这干哥哥不错——老实、勤快、不抽烟，暂时挑不出毛病。要是没结婚，给我当姐夫正好。”
　　欧珈馒伸手挠她痒：“再胡说我撕你的嘴！”
　　姐妹俩又笑作一团。

　　但益恒回到铺子。
　　欧阳东正窝在墙角敲电脑，抬头问：“回来了？怎么样？”
　　但益恒扬扬手里的纸袋，嘴角带笑：“干爹，钱讨回来了。”
　　欧阳东愣了半秒，蹿过来夺过袋子，打开一看，喜得直嚷：“真拿回来了？好小子！”
　　欧珈琪、欧珈馒前后脚从里屋出来，见欧阳东把一沓钱掏出来，眼珠子都快掉地上。
　　但益恒坐到电脑前，云淡风轻：“不信可以打电话去岷江装饰核实。”
　　“核什么实，钱回来就是王道！走走走，吃饭！”

　　午饭后，但益恒洗净碗筷，回到欧珈馒房间，猛地怔住——床上整整齐齐摆着两套新衣。
　　一股温热涌上眼眶。
　　他叠好衣服，抱进浴室，痛痛快快冲了个热水澡，又把头发吹干。镜子里，胡茬乱爬，他翻出欧阳东的剃须刀，三下五除二刮净。
　　人靠衣装，老话不假。
　　再出来时，他容光焕发，胸口像鼓满风的帆。
　　夏兰，你嫌我窝囊？我偏要活出个样给你看；你说我没工作啥都不是，我就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

　　傍晚，夕阳把紫坪丽苑的大门镀成金色。
　　但益恒拎着两个袋子：一套“会说话”的芭比娃娃，一盒老年营养品。
　　下午欧阳东塞给他一千块：“男人身上不能断钱。”他收下，说出去跑跑，看能不能拉点生意。
　　下班高峰，车流如织。他站在门侧，目光掠过人群。
　　远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骑着老式永久，后座加装的小椅子上坐着粉嘟嘟的小女孩。
　　“喂——朱文斌！”
　　男人刹车，回头，眉眼一亮：“老同学！来也不提前打电话。雯雯，快叫但叔叔。”
　　“但叔叔！”女孩脆生生地喊。
　　“几个月不见，又蹿个儿了。”
　　“走，进屋聊。”
　　别墅门口，三人换鞋。三层独栋，装修雅致，连空气里都飘着“我很有品位”的味道。
　　但益恒把礼物递给朱父朱母和李芸。李芸笑嗔：“人来就行，还把雯雯惯坏。”
　　朱小雯抢过盒子，尖叫：“我最爱的芭比！谢谢但叔叔！”
　　“好好读书，期末进前三，叔叔带你去商场亲自挑。”
　　“拉钩！”两根小拇指紧紧钩在一起。
　　会客室墙上挂着龙飞凤舞的《沁园春·雪》，灰白大理石地面映着大理石茶几、黑色小沙发，两边各立了一盆葱茏高大的绿植。
　　两人对坐，李芸端进两杯清茶，嫩叶浮沉，白汽袅袅。
　　“但哥，你这是第二次来，以后常走动。”
　　“一定。”
　　李芸带门出去：“你们聊，我做饭。”
　　朱文斌抿口茶：“最近工作怎样？”
　　但益恒端杯未饮，只让清香在鼻尖打转：“我辞职了。”
　　“什么？”朱文斌差点烫了嘴，“待遇那么好，你疯了？”
　　“一言难尽。”但益恒苦笑，“现在前路茫茫。”
　　朱文斌皱眉：“我们国企门槛高，你能力没问题，可性子太直，说话不会拐弯。快四十了，再找工作……难。”
　　但益恒淡淡一笑：“如今这社会，只要肯动手，混口饭吃还不容易？大不了去安顺小区进点水果沿街叫卖，或者在一街区支个地摊。”
　　朱文斌“扑哧”笑出声，连连摆手：“你？卖水果、摆地摊？打死我也不信。当年你的雄心可是要当上灌州市××电力公司的副总，怎么，被现实磨得灰头土脸了？”
　　但益恒收起笑意，认真看他：“职场失意，就换条道走。我当年还有个心愿——经商做生意，你忘了？”
　　“呵，吹牛的老毛病一点没改。毕业时，我们全寝室谁没放过大话？十多年过去，谁当了官、谁做了老板？不都还是平头百姓？现实一拳接一拳，梦想……梦想就是青春的梦，你懂吗。”
　　但益恒像被抽了骨头，瘫进沙发。
　　朱文斌沉默片刻，低声道：“说实话，以前聚会都是先打电话，再去外头撸串涮锅。今天你直接杀到我家，说吧，想让我帮什么？”
　　但益恒直起身，咧嘴一笑：“还是瞒不过你。我暂时在青城桥建材市场的雷士照明跑业务，专卖灯具和电气配件，质量过硬。想请你照顾照顾，放心，一切按规矩来。”
　　朱文斌轻笑：“别人都讲‘做熟不如做生’，我却念旧。这事，我可以考虑。”
　　但益恒干咳一声：“别打官腔！你一个流域发电集团的采购主任，举手之劳的事，考虑个啥？给你下边人随口提一句，不用明讲，他们自然懂。”
　　朱文斌脸色一沉，又瞬间恢复，正色道：“我一向按章办事，歪门邪道不沾。”他顿了顿，“念在老同学的情分，也看在你失业的份上，这回破个例。但质量必须过硬，价格要公道。十万以下的小采购，我们派两人在蓉城或灌城货比三家；大项目得走正规招标。雷士是全国前十的品牌，本来就在询价单里。”
　　但益恒笑得踏实：“放心，绝不给你添堵。只要贵司从我这边走货，安装后发现不合格，双倍赔；质保期内出问题，免费换。”
　　“嘴上说谁不会？这周正好要换两百盏LED泛光灯，本来明早派人去金府灯具市场。这样，我让他们改道去你那儿。”朱文斌伸手，“给我一张商户名片，公司来人时你亲自把质量关，劣质货一根别出现。”
　　“那当然。”但益恒双手递上印着“欧阳东”字样的名片。
　　朱文斌接过：“咦，怎么不是你的？”
　　“我临时打工，迟早自己单干。”
　　“你小子真有这胆？做生意可不是闹着玩，没人脉没背景，白手起家比登天还难。”
　　“先混着呗，劳你在圈子里帮我吆喝几声，有钱一起赚。”
　　朱文斌苦笑，神情晦涩难辨。
　　这时，朱小雯探头进来：“爸爸，但叔叔，吃饭啦。”
　　窗外，天色暗透，小区的路灯齐刷刷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