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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讨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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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八点,太阳刚把城市镀上一层亮铜。
但益恒沿着柏条河绿道慢慢走。人工种的花争锋夺艳;两岸垂柳垂到水里,风一撩,碧丝就荡起一层软浪;河水湛蓝,哗啦啦往前赶路,枝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像给河水打节拍。
这条滨河绿道是灌州市的“门面”,也是锦江绿道的起点。晨练的人或跑、或走、或骑车,或在河边打太极、跳操,像一条会流动的花边镶在绿道上,让人不自觉驻足。
但益恒晃悠悠地晃着——夏兰留给他的那道口子还在暗处渗血。他不想窝在那片黑里,只有让自己忙起来,痛才会结痂。
可眼下没工作、没存款,今天要是讨不回那笔钱,他连回欧阳东家的脸都没有。
早上欧珈馒悄悄塞给他一百块,他推了回去——拿女人的钱,算怎么回事?
走到二环路口,离上班还早。岷江装饰有限公司就在彩虹大道260号,只剩一百米。他在河边长凳坐下,认识总经理郭健是他仅剩的底气,可人家买不买账,天知道。
这世道也怪:欠钱的趾高气扬,讨债的得低声下气。
一小时后,他站到公司门口。落地玻璃里,格子间早满员,键盘声像雨点。
推门进去,前台姑娘抬头:“先生,您找谁?”
“××电力公司,找郭总。”
姑娘领他穿过办公区,到总经理室门口,屈指轻叩。
“进!”里头一声。
推门,郭健抬头,愣了半秒就笑:“但站长,稀客!小慧,泡茶!”
但益恒在沙发上坐下,把装票据的塑料袋放茶几。郭健挨着他坐。
“郭总,最近生意可好?”
“托贵公司的福,还过得去。”
小慧端茶进来,带上门。
“郭总,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核实点事。”
郭健心里“咯噔”一下:“您说。”
“两年前贵司包了我们玉堂镇变电站的灯具改造,用的雷士吧?”
“怎么,灯出问题了?”
“灯没问题。前年完工我们付了九十五,去年质保金也结清了,邓总亲自督办的。”
“那……”郭健脸上的笑僵了,“您到底想说什么?”
但益恒淡淡一笑:“我干爹欧阳东。昨晚一起喝酒,他说贵司欠他两万三灯具款,一直不付。”
郭健眉心一跳:“我立马问。”
“郭总,别演。我干爹老实人,上门讨了两次,你们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两万三对你们是零头,对他却是血汗。开门做生意,钱可以挣,得挣得干净。”
郭健脸色刷地暗了。
但益恒抬眼一扫:“票据我带来了,今天不解决,我就回公司找潘总。电力公司钱已付给你们,你们扣着下游不给,闹大了,上了黑名单,可别怪我。”
郭健干咳两声:“但站长,何必惊动潘总,咱们还要长期合作呢。”
“知道就好。去年有家公司转包围墙,结账后拖欠包工头,结果被咱们永久拉黑。灌州电力项目多,您掂量。”
“您亲自来了,还掂量啥?马上办!”郭健起身开门,“黄主任,过来!”
财务黄主任小跑过来。
“青城桥建材市场欧阳东的灯款怎么回事?”
黄主任秒懂:“采购秦经理说坏了一套,账对不上,就……”
但益恒起身:“装车时清点过,也验收了。工地搬运弄坏一套,凭什么让商家埋单?就算扣,也早该结清!”
黄主任瞅郭健,郭健挥手:“拿单据,带发票,一分钱不少,提现金过来!”
“马上!”黄主任拿票小跑出去。
“手下人真不省心。但站长,误会,喝茶。”
但益恒坐回沙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郭总,我这人说话有些直,有得罪之处还请谅解。一看郭总就是做大事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老板的风范,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照顾我干爹的生意。”
郭健哈哈一笑:“但站长,去年冬天与邓总吃饭,你在场,当时看你话不多,还有些拘束,还以为你刚毕业不久。看来,是我看走眼了,邓总眼光是要高人一筹,但站长前途不可限量啊。”
但益恒略显尴尬地道:“郭总才是人中龙凤,业中翘楚,以后可要在你圈子里多介绍我干爹开的雷士灯具。你放心,绝对给你们最实惠的价格。”
“没问题,没问题。你们公司有什么招标工程,可要邀请我们哟。”
但益恒笑道:“这个事,你只要与邓总搞好关系,自然不在话下,而我就一个小小站长,那有那些本事。”
郭健刚想说什么,黄主任抱着钱手里还拈着个纸袋走进来,放在茶几上,对着但益恒说:“这是二万三,你请点一点。”
“不用点了。”但益恒站起,把钱装入纸袋,一只手提起,另一只手向郭健伸去,说:“郭总,感谢,打搅了。”
郭健淡然一笑,也伸出手去,与但益恒握着:“有空一起喝茶,记得联系,你走好。”
但益恒提起纸袋,在柏条河绿道上兴奋地走着。
这可是他人生第一次讨债,本以为困难重重,哪想到却是手到擒来。他还是利用郭健不知道他辞职的消息,最主要还是抓住了他不敢得罪××电力公司的软肋,一击而中。
他也确信郭健不会把这事说出去,本来就是他理亏,说出去恐怕只有别人看他笑话了。
这件事办成,欧阳东一家定对他刮目相看。他心情愉快地哼着歌,但想到昨晚上答应干爹尽快找工作,然后离开他家。他又有了些失落。
为什么快乐总是那么少?
为什么烦心的事总是不经意间就会袭上心头?
走了一段路,但益恒看着一个环形凳子上坐了许多老头正在讨论着什么,便也找了个空位抱着纸袋坐了下去。
一老头继续他的话题:“无数离婚的实事证明,二婚根本过不好,你防备到我,我防备到你,跟做贼似的。”
另一老头道:“就是,还是原配好啊,两口子同甘共苦多年,那有过不去的坎,离婚就是最愚蠢的做法。”
……
但益恒逃也似的离开,阳光照在他身上,也温暖不了他内心的忧郁和折磨。
幸福路一家男士服装店。
欧珈琪在里面逛了两圈,选了两件休闲长T恤衫,两套薄长裤,一套内裤和一双黑色40码的皮鞋。
导购小妹边装件边对着她道:“你男朋友也太幸福了嘛。”
欧珈琪脸一下就红了,说:“给我哥买的。”
“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没得说。”
欧珈琪脸上绽开笑意,说:“都是相互的。”
导购小妹一副羡慕的样子,笑容可拘地说:“你长这么漂亮,想必你哥帅得很吧。”
欧珈琪呵呵一笑:“正好相反,他长得很普通。”
导购小妹尴尬地一笑,把装好的衣裤鞋子递到了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