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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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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芳菲被陆瑀又是哄劝又是逼迫地抱上了马,麒麟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陆瑀安抚地摸了摸它,便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半搂住宋芳菲,避免她掉下去,双腿一夹马肚向着山顶飞奔而去……
锦霞山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它常年围拢山间的云霞,在阳光照射下,如同五颜六色的织锦。正午时间,山间的雾气散去,盘旋在峰顶常年不散的云霞,层层叠叠,被阳光照射成各种不同的金色,宛若金丝玉缕织就而成。
一路紧闭着嘴怕吃冷风,等麒麟停下来后,宋芳菲还来不及发怒,瞬间便被大自然铺就的绝美壮丽景色夺了心神。
二人骑着骏马站在悬崖巅,山林间古木苍松,虫鸣鸟叫,云霞从头顶天空罩下,一层又一层,到了最地,尚余最后一层稀薄的云霞,围拢孤峰,犹如仙境。
这般美景震得少女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贪婪地看个不停。
“如何?”陆瑀得意洋洋的声音打破这静谧的美好,宋芳菲这才回了神。
她还被陆瑀困在马上,闻言翻了个白眼,一副很不领情的模样。
钢铁直男陆瑀压根不知道自己损失了什么,只疑惑地看着怀里的少女:“你不喜欢?”
这不应该啊?!世上哪有人不喜欢这般美景的?
麒麟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这景色的确人间难得,只是,陆世子不经过我的允许便自作主张,我却不能苟同。”
“再好的风景,也要分和谁看!”宋芳菲伸出手勒了勒缰绳,想让麒麟转向,可惜技术不行,差点惊了马。
“你......”陆瑀气的想跳脚,可骑在马背上到底不好胡闹,安抚住躁动的麒麟,顺着宋芳菲的意思,拢紧了右侧缰绳,牵引着马儿往下山的方向去。麒麟乖巧地扭头,哒哒哒一溜小跑着踏上下山的路。
陆瑀答不上宋芳菲故意噎他的话,又想起她那劳什子青梅竹马,心气不顺。
可他第一次讨好人,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好耍流氓地搂住怀里的姑娘,看她露出气急败坏的神色,顿时得意起来。
“哼,没有本世子,你想看还没得看呢!”少年傲娇道。
“本小姐才不稀罕!”宋二小姐的傲娇不遑多让。
“是我稀罕,好了吧!”傲娇归傲娇,心上人还是要哄的。
“呸!”
“宋二小姐难道不是书香门第出身,怎么也如此粗鲁~”
“你道是哪个的错?”伴随娇斥的是宋芳菲使劲拧他的手臂。
“嘶——好疼!”
“知道疼就给我放手。”
“我不,我偏不,我就不。疼死我也不放手。”说着,反而将困住宋芳菲的胳膊又往里缩了缩,能活动的空间更小了。
“混蛋。”
“你除了混蛋,还有没有别的骂人的词?”单方面熟识这么久了,陆瑀发现宋芳菲好似除了混蛋之类不痛不痒的词汇,就不会骂其他脏话。
宋芳菲气红了脸,俯靠在马背上,扭头看向身后,盯着那张可恶的脸,咬牙切齿地骂:“无赖!”
“就这样?”
“畜牲!”
陆瑀挑眉,神情无波。宋芳菲顿时更气,憋了半晌,恶声恶气地骂道:“登徒子!色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见她窘迫地憋了半天,还以为她要骂什么狠话,居然只逼出这么两个词。
难道宋二小姐认为这两个词已经很过分了?在市井间听过不知多少低俗浑语的靖王世子只觉得她可爱,笑得前仰后合,浑身发抖。
宋芳菲气得别过头去,不肯理他。
陆瑀哪里愿意,贴上去手忙脚乱地哄,但他道行不够,一直到可以望见法济寺的后墙,宋芳菲都没理他。
“喂!”陆瑀不高兴了,牵住麒麟的缰绳,马儿便停了下来,他阴着脸威胁:“你再不理我,我就带着你骑马冲进去了。”
“那你倒是冲啊!大不了我回去就找白绫,总不会坏我宋家名声!”宋芳菲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实则手心里全是汗。
她赌对了,现在没到那种地步,陆瑀也不想与她闹的太僵,撅着嘴巴冷哼一声,驭使着麒麟继续前行,最终在他们当初上山的地方停下。
陆瑀长腿一跨便下了马,宋芳菲被留在马背上半晌不见这人抱她下马,而是靠在马脖子上,焉坏地看着她。
“你放我下去。”
“本世子是你家下人吗?”陆瑀摸着麒麟的鬃毛,坏笑着歪头。“你不是讨厌本世子吗?怎么这会儿却要我帮你?”
“你......是你把我弄上来的,就该你负责放我下去。”
“可我这会儿没力气了。”陆瑀摊开双手,退开两步,露出一排不怀好意的小白牙,“不然,你亲我两下。”
黑心车主坐地起价。
闻言,那双漂亮的杏眼又瞪圆了,像是会说话似的,它说:你是在做梦!
陆瑀有些悻悻,而被架在高头大马上的宋芳菲“真骑马难下”,面色来来回回变换。
......
对视良久,陆瑀先低了头,他摸了摸烫红的耳根,主动降价:“那......亲一下也行!”
宋芳菲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自己的回答:“不用劳烦陆世子,我自己下。”
“喂!”
宋芳菲从马背上跳下来,陆瑀惊慌地接住她,两个人抱了个满怀。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不知是谁的心跳,仿佛怀里放了只死命折腾的小兔子,不停地蹦来蹦去。
麒麟再次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动了动。大半个身体挂在它身上的少女滑了下去,整个人扑进少年怀中。
宋芳菲双脚一着地,便触电似的推开了陆瑀,这时,少年已经整个人都变红了。明明方才还大胆地主动求吻,这会儿却连眼神都躲躲闪闪、飘飘忽忽不敢看对方。
这里太寂静了,剧烈的心跳声没有一点儿遮掩。
幽林里窜出一股微风,宋芳菲顿时抖了抖。
山顶寒凉,原本在陆瑀怀里时还不觉得,此刻让山中风一吹,顿时觉得极冷。
宋芳菲顾不上怕冷,趁陆瑀不注意,拎着裙角头也不敢回地冲进松林,碰到急得快要哭死的春风,两人见了面,均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火烧屁股地逃回寺院。
长长的钟声在耳边清晰响起,宋芳菲这才舒了口气,腿软地靠着春风。
而那边的陆瑀,怀里兀然一空,只觉连心也跟着一起空了,失神片刻,眼前就不见了宋芳菲人影。
等了一会,隐约的钟声响起,也不见有人回来找他,失望地耷拉下脑袋,牵起麒麟一步三回头地下山去了。
......
至于在初冬时骑马上到山顶的后果就是——陆世子和宋二小姐一回家就经了风寒,躺在床上灌苦药。
“阿嚏!”陆瑀裹紧了被子,仍觉得有嗖嗖的冷风往里灌。
一双玉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半是心疼半是埋怨,“就为了吃个素鸡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哪里值当。你要是想吃,叫他们买回来,或是让法济寺的厨子到府里来给你做就是了。”
陆瑀昨天夜里开始发热,褚玉苑人仰马翻,惊动了靖王和靖王妃,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都遣了人来问。
靖王妃守了他一夜,太医院的太医流水般地往褚玉苑跑,折腾到这会儿陆瑀退了热大家才松了口气。
“娘亲,我现在没事了,你快去休息吧!”陆瑀心虚地缩进被子里,他哪里敢告诉王妃昨日去法济寺真正的理由。
“你呀!”
靖王妃见他确实好了许多,在陆瑀和下人的劝解下,回去休息,临走时还不忘殷殷嘱咐,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这才离开。
陆瑀趁着空当把离竹叫到床前,一脸忧虑:“你抽空去趟宋府,看看二小姐有没有生病。”
他心头满是懊悔:“......山上风大,连我都病了,说不定她也病了,......你让离影清点我库里的药材,拿太医的方子去问问,寻些好药偷偷送过去,皎皎身边的春风你不是认识?便给她就是......”
离竹依言去办。
......
就连身强体健的陆瑀都病倒了,宋芳菲自然不会好受。
昨日一回到家就开始不舒服,待到吃过晚饭,便发了热,宋氏夫妻忙叫人去请大夫。
病情来势汹汹,好在那位胡大夫医术了得,宋芳菲吃了两剂药,缓了病情。
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宋芳菲难受了一夜,几乎没能睡着,整个人都焉哒哒。
身体上的苦痛,让宋芳菲对陆瑀痛恨到了极致,头疼的时候就在心里暗暗扎他小人,及到天光大亮,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在梦中把靖王世子扎成刺猬。
睡过去一会儿,惺忪朦胧间,宋芳菲就被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吵醒,她睁开眼,发现屋内无人。
“春风?咳咳......”娇弱无力的呼唤声响起,窗外悉悉索索的说话声立时停了下来。
春风急匆匆地脚步声响起,瞬息间便至床前。
“小姐,你怎么样?可有不适?口渴了吗?”
“咳咳......”宋芳菲扶着床沿微微摇头,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春风一怔,眼底闪过迟疑。她不知该不该提起此事,怕惹得小姐再生一场气。
犹豫间,屋外响起了男人的说话声:“在下离竹,见过宋小姐。”那人竟自作主张,隔着窗户向宋芳菲表明了来意。
春风忙观察宋芳菲的脸色,见她果然面露忿色,双颊浮起不自然的潮红,心中对靖王世子越发埋怨。
宋芳菲对害她生病的陆瑀正痛恨不已,离竹一下子撞在枪口上,点燃了压抑的怒火。
葱白的手指捏紧,嘲讽道:“原来是靖王世子的人,他又让你来做什么?”语中怨愤昭然若揭。
离竹一听,暗叫不好,等宋芳菲说完便即刻接上,“宋小姐,世子昨日回去,夜里便发了热,我们几个服饰的怎么也喊不醒,整个人昏昏沉沉,满嘴呓语,给王爷王妃吓个半死......”
“......太医们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夜,又是扎针又是灌药,才将世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离竹声情并茂地叙述了一番陆瑀病重的事情,宋芳菲听到陆瑀也一样病了,甚至比自己还重,又是被扎针,又是被强逼着灌苦药,鬼使神差地觉得陆瑀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离竹不知她心中所想,再接再厉道:“......今日晨起,世子刚清醒,有些担心您,他深觉自己昨日莽撞,便派小人前来拜望......”至于为什么翻墙拜望,低调的事怎么能说是无礼呢?!这明明是为对方着想。
“咳......咳咳”
“世子不仅担心,还让小人带了药材,都是王府里最好的一批,宋小姐若不嫌弃,便收下吧!也算全了我们世子的一片痴心,不然,世子他怕是要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这一番话,叫离竹那张巧嘴一说,顿时显得陆瑀情深义重起来。
宋芳菲听到这里,怔了怔。
离竹站在窗边,屏息待应,屋内沉默良久,连断断续续的轻咳声都停顿了。
然后,他听到宋二小姐虚弱的轻语:“你把药带回去......靖王世子的药,我人小位卑,实在用不起......咳咳咳......”
“二小姐,世子吩咐......”离竹大急,正要劝她,就听到屋内一阵剧烈的咳嗽。
宋芳菲咳得说不出话来,一把将床上的软枕砸到地上,屋里哐啷一声重响打断了离竹的话。
宋芳菲坚定地拒绝:“我说...咳咳咳......带回去......咳咳,咳咳,咳咳。”
语气里已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离竹无奈,但此时并不敢呛声,怕惹得她急火攻心病情加重,只好先顺了她的意,悻悻告辞。
离竹走后,宋芳菲躺在床上,一时间心情复杂。
她侧身面对着墙壁,神色掩盖在昏暗的床帷中。
......
从两人初见,到后来多次偶遇,靖王世子一直都秉持着我心悦你,你必受之的态度,这让宋芳菲反感至极。不说她早有心悦之人,便是陆瑀那副自说自话强迫她接受他心意的模样,就让人心生不快。
更何况,整个京都谁人不知,靖王世子不学无术、霸道蛮横、嚣张跋扈,被他戏弄胖揍的公子哥能绕京城三圈,被他气哭怼哭的贵女更是不计其数,京都小霸王的“赫赫威名”,可不是靠一天两天的胡闹打下来的。
被这样的人心悦之,绝非好事!反而会连累自己和家族的名声。
宋芳菲见着他,可不是像老鼠见着猫,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巴巴儿地往上凑。
偏偏这人极不会看眼色,亦不理会人家的拒绝,顾自地黏上来,赶都赶不走。
宋芳菲讨厌陆瑀不顾她意愿肆意妄为自作主张,可在听到陆瑀在同样生病的情况下,还惦念着她,心里不免生出另一番滋味。
宋芳菲想起他们几次见面,实在难以理解。
明明从来都对他不假辞色,可陆瑀像是看不见似的,牛皮糖一样缠上来,不知羞耻地坦白心意,在被她多次拒绝以后也没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最多就是恶劣地威胁她,逼她接受他的心意,虽然有些蛮不讲理,可那颗实实在在捧到她面前的赤子之心,却一分也做不得假。
宋芳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找不回想扎陆瑀小人的那种心情了。
下一次,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暗沉的帷幕里,有不为人知的东西在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