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88、接母子共渡周末 路过桃溪画

　　最后一道菜出锅。
　　是一盆火红火红的油爆蒜香小龙虾。
　　每到周末，〖一面之缘〗的餐食就会特别地丰盛。白浪慰劳易颜的同时，也顺道慰劳大家。
　　上官聿南每次来，都会带些很好的食材过来，也让白浪有机会显一显身手。
　　因此，上官聿南一来，就表示，餐桌上的菜更丰盛了。
　　比如今天餐桌上的花蟹和肥牛就是他带来的。
　　白浪从厨房里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时，看到上官聿南正喜滋滋地在给所有人倒椰汁，他愣了一下看小茶，小茶向易颜扬了扬下巴，他便明白过来了。但仍忍不住假装望向屋外打趣：“哟嗬，这太阳是从西边起来了吗？”
　　其他人笑起来，纷纷起身挪菜盘子，好让他把小龙虾放到中间。
　　上官聿南也不恼，待所有人落座之后，他拿起杯子很正式道：“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阿颜和秋儿的照顾，我今天就用饮料代酒敬大家一杯，谢谢你们！”
　　他说得极诚恳，一改往日在这里的形象，整个人的气质立马就变了，把〖一面之缘〗一干人等整得有点懵，纷纷不知所措地起身举杯。易颜瞟了一眼饭桌上奇怪的气氛，说了句：“要吃就吃，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一秒破功。
　　欢欢率先笑开了：“上官先生，我来店里三年！从来没吃过这么严肃的饭！哈哈哈……行行行，你放心，我们会一如既往对颜姐和秋儿好的，再怎么说颜姐是我们老板啊！哈哈哈……”
　　白浪也没忍住，笑出声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接手咱们店了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很简单，以后店里的事情就要靠各位了，至于你们老板娘嘛……”上官聿南转头看易颜，易颜仰首：“我怎么啦？”上官聿南坐下来拉着易颜的手臂，软声道：“你眼里不能只有工作，你要抽时间出来多看看我……”
　　白浪看他的样子，咬着牙狠不得一锅铲把他铲出大门外去。
　　欢欢翻着眼皮拉着下颌骨作了个怪相，然后撕着嗓子说：“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们努力干活，你们去拍拖……”她的样子和语气把所有人都逗笑场了，秋儿小手在桌上一拍：“哼！不许你取笑我爸爸妈妈！”
　　易颜赶紧出言喝止：“秋儿不可以没有礼貌！”
　　秋儿不高兴地收敛了，易颜拍了拍他的背：“欢欢姐姐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妈妈都没生气你生什么气呢？男子汉不可以心胸这么狭窄的。”
　　秋儿听了，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些。
　　易颜又向大家道：“其实这话就算阿南不说，我也是要说的，现在差不多到了雁城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了，到国庆节之前爬山的人只会逐日减少，我们的餐厅也就进入淡季，事情就少了。我这边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后面可能会比较少参与到餐厅工作，这期间，就要辛苦大家了。”
　　李欣橙听了，道：“你就放心吧，我这边慢慢也熟了，餐厅里完全没有问题，你尽管去忙别的。”
　　其他的事，除了白浪比赛外，那就是易松的事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包括上官聿南。他又想起上午易颜在墓地讲的话，心下不自觉地阴郁起来。白浪瞧他这神情，给易颜递眼色。易颜一回头，看见上官聿南闷头喝汤，心里的某一处仿佛被针突然刺了一下，想说：我看不看你，你不是天天都在我眼前晃吗？
　　“我……”易颜开口，上官聿南抬起头来看着她，不知道她会说什么。
　　易颜见他抬头，给了他一个笑容，上官聿南不自觉就跟着笑了：“怎么啦？”
　　“我好久没吃烧烤了，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好吃的烧烤店啊？”
　　“我们店里不是……”欢欢话刚开头，白浪就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愕然地看向白浪，便听到上官聿南兴奋地说：“家里有烧烤架，我们自己烤好不好？”
　　易颜：“我想吃烤辣椒和烤玉米。”
　　“有有有，我发信息给瑛姨准备！”上官聿南摸出手机就开始发信息。
　　秋儿一听乐了：“爸爸，我能点烤鸡翅吗？还有火腿肠！”
　　“当然可以。”上官聿南继续发信息。
　　“YEAH！——有火腿肠吃喽！”秋儿欢呼。
　　小茶冲易颜生气地比划：“你们不要回来了！”
　　白浪笑了，对她道：“没事没事，我们晚上也烤，专挑贵的吃！”
　　小茶重重点头。
　　饭后，秋儿也不休息了，自己拿了字帖和水写布就在长桌子上开始练习。上官聿南见他如此积极认真，从书架上拿了本悬疑小说坐在一边陪他。
　　等易颜给大风洗好澡进来时，秋儿立即向她招手：“妈妈，你快来考我！”
　　易颜擦了手过去，大风也跟了过去。她拿起字帖道：“开始吧！题西林壁。”
　　秋儿拿着毛笔朗声道：“《题西林壁》，作者苏轼，朝代宋。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妈妈，对吗？”
　　易颜：“对，写吧！”
　　秋儿开始沾水写诗，一笔一划，不疾不徐，工工整整。易颜看了，点头：“这样就对了。”
　　“妈妈，下一首。”
　　“《望江南·超然台作》。”
　　“《望江南·超然台作》，作者苏轼，朝代宋。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很好，再写。”
　　秋儿挪了挪水写布，握笔写起来。上官聿南放下书，站起来看。但见秋儿下笔干净利落，一首词转瞬之间便已跃然纸上，和上午的鬼画符截然不同。这回，他不得不服易颜了。
　　整首写完，前面的笔迹已经逐渐消失。
　　易颜看着秋儿，笑道：“告诉妈妈，秋儿现在心情如何？”
　　秋儿双手举起，雀跃欢呼：“简直棒极啦！妈妈，原来快乐这么简单！”
　　“对啊，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好了，哥哥姐姐们要休息了，咱们把地方交给他们吧！”
　　“好！”秋儿收拾好自己的用具，抱着上了楼。
　　上官聿南见了母子俩的沟通过程，心里大受震撼：“听秦楼说，你很会用人，归你管的不归你管的，你都能把事情派出去，人还很乐意为你跑腿办事。起初我还想象不出来，现在相信了。”
　　易颜看他一眼，笑：“对啊，所以你乐意帮我跑腿吗？”
　　上官聿南笑道：“当然！那是我的荣幸啊！说吧，什么事要我跑腿？”
　　易颜道：“秋儿不是有袋子有书包嘛，你不帮他，他一会儿准全弄下来。”
　　正说着，秋儿已经背着书包，一手拧一个袋子出现在了楼梯口，一幅自力更生的样子。上官聿南赶紧跑上去把他的袋子拧了下来，然后朝易颜道：“走吧，回家！”
　　易颜愣了一下，道：“好，我去拿我的东西。”
　　“不用拿衣服，我那里有，日用品也有，人去就行了。”上官聿南下来，把袋子用一个手拧了，腾出手来拉着她就往外走：“秋儿，大风你自己带啊！”
　　“知道了！”秋儿下得楼来，叫上大风跟了上去。
　　“什么时候回来啊？”白浪靠在门口问。
　　上官聿南：“周一下班我送他们回来。”
　　“为什么是周一？”易颜被上官聿南扯着不得不往前走，听到他的回答很是不理解。
　　“多住一晚，周一我送你去上班。”
　　院外凤凰树下，上官聿南先将车门打开透气，然后将秋儿的东西放好。大风比秋儿还激动，一见车门开着，自己就钻进了后座趴着。上官聿南笑：“你看，大风都知道这么积极，就你不积极。”
　　“我觉得我还是要带点儿东西……”易颜说着就要推门下车，上官聿南把她按住扣好安全带：“你去了先检查，要是觉得有缺少的我再买行不行？坐好，出发了。”
　　“出发！”秋儿举拳儿举拳高呼。
　　大风撑起上半身张望了一下，看没它什么事，又趴了回去。
　　“出发！”上官聿南把车开了出去，驶上老街。
　　这个季节，老街上的两排木棉花已经没有了花，变得枝叶茂盛，绿油油两行，被两边的建筑夹在街道边。
　　老街基本为老式民房，被商人做了精心的装扮，变得古朴而有风情。
　　各式灯笼，油纸伞，马灯，风车挂在各个角落里。爬山虎在墙上一片生机，而野地里的五爪金龙紫色的喇叭花已经开成一场盛宴。不同字体的艺术字广告牌，镶在商铺门口。连发廊门口的旋转轴都与别处不同，张狂又个性。
　　路过桃溪画室时，它的主人陶溪老师正拿着一把蒲扇坐在门口，架着画板比着手机里的图片在画凤凰花。
　　“爸爸爸爸，停一下。”
　　上官聿南把车停在了路边，秋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画卷来，开门下了车。
　　“慢点儿，爸爸等你。”
　　秋儿是来交作业的，他画的也是凤凰花。是他趴在天台的桌子上，照着凤凰树画的，画了一个星期才把凤凰花掩映的小院子画出来。
　　陶溪看一辆黑色奥迪在店门口停了下来，还以为是来买画的，站起身来才发现秋儿从车上下来。再看副驾驶上是易颜，而开车的是他没见过的人。
　　正好奇此人是谁，秋儿已跑到面前，他打开画卷，叉着双腿向陶溪展示：“陶老师，你——看！”
　　秋儿脸上很有成就感。
　　他接过秋儿的画仔细看起来，半晌才道：“画得很漂亮，构图也不错，色彩可以再淡一些，总的来说比上次有进步，不过……”
　　“陶老师，您说，我改正！”秋儿对老师的指正，一点也不觉得不好。
　　陶溪将秋儿的画纸夹到了画板上，重新坐到了小板凳上，拿起画笔蘸了墨水，下笔没几下就在凤凰树枝间画了一对儿长尾喜鹊，一只站在树枝上，一只飞在半空中，喙张开着，像在喳喳叫唤。
　　陶溪搁下画笔，转身问秋儿：“现在你觉得如何？”
　　“哇——陶老师，你好厉害！我的画不旦动了，还有声音了！”秋儿一脸崇拜。
　　陶溪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下周的作业，喜鹊写生，你可得观察仔细了。还是老规矩，周末交作业。”
　　“恩！谢谢陶老师！”秋儿鞠躬道谢。
　　易颜走过来：“陶老师，今天怎么没学生？”
　　陶溪道：“哦，晚点我要出门，一个同学新开了画室，过去看看。颜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易颜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秋儿倒是立即代她回答了：“陶老师，我们去爸爸那里烤烧烤！”秋儿朝上官聿南傲骄一指：“那是我爸爸！”
　　上官聿南原本没打算下车，现在听秋儿这么一介绍，不得不下车了。他走到陶溪面前，一伸手：“你好，陶老师，我叫上官聿南，秋儿让您费心了。”
　　“你好你好！”陶溪连忙握手。秋儿终于有爸爸了，这可是喜讯。
　　上官聿南往画室里看了看，只见里面满墙满地都是画作，连冰箱上都堆积如小山，这里不像画室，倒像个放画的仓库，他不禁叹道：“陶老师的作品真多啊！”
　　“呵呵~，上官先生，这有一小半是学生的作品，秋儿的也在里面，要看看？”
　　上官聿南走了进去，陶溪跟在后面介绍：“这幅，这幅，还有这边三幅，都是秋城画的。作者名字看印章，你看这个印章，就是他的。……这里还有一幅，是去年画的，进步挺大。”
　　“爸爸，陶老师很厉害的，得过大奖的！”秋儿跟在后面补充。
　　上官聿南目前落在墙面顶端，被一套画作吸引，那是套三联油画，画的是海浪。惊涛拍岸，大气磅礴。
　　他道：“陶老师的画作气吞山河，可见您有海纳百川的胸襟。这样一套，卖多少钱？”陶溪一听，什么胸襟不胸襟的，生意来了。上前一步道：“这套1888，上官先生要是有兴趣，打个折给您，1688，再送幅这个给您。”
　　他从旁边拿出一幅月季花静物油画递到上官聿南面前：“这个适合餐厅和书房。”
　　易颜哪里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但既不是她卖，也不是她买。对方又是秋儿的老师，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在边上看秋儿同学的画作，比较秋儿的学习水平，并不参与。
　　上官聿南呵呵一笑：“好，我要了。我家一幅画都没有，我也挂上两幅，沾沾陶老师的艺术气息。”
　　“好，我给您包起来。你们先喝杯水，坐一下。”陶溪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水，便将画取下来进行包装。
　　秋儿捧了杯子坐在小板凳上喝水看他们。
　　上官聿南一边看他弄，一边回头来问易颜：“阿颜，你有没有喜欢的，一起买。”易颜一边看画一边答他：“我想要什么，叫秋儿给我画就行了。”
　　“哦，那好吧~”上官聿南付了钱。
　　陶溪瞧他一眼，暗暗发笑。抱起包好的画框往外走：“上官先生，开一下后备箱。”
　　上官聿南跟上去开了后备箱，一起将画放好了，向陶溪道了谢。
　　易颜看诸事已毕，便呼秋儿：“宝贝儿，走了。”
　　秋儿放下杯子，跟着母亲出了门来，向陶溪挥手：“陶老师，再见！”
　　“秋城再见！”陶溪也向他挥手。
　　上官聿南和易颜也向他道了再见，这才又重新出发。
　　车子刚驶出去，秦楼打电话来问他在忙啥。他直言不讳：“当然是陪老婆孩子了。”
　　秦楼真想把电话挂断，秋儿在这边甜甜地叫了声：“秦叔叔~”他的血压不自觉就降下来了。而且他还带有老爷子的话，应了秋儿后，他便向上官聿南道：“我爹问你什么时候过来陪他喝茶？”
　　上官聿南：“你跟他说下个月15号之前，我参展回来就去。算了，晚点我打电话亲自跟他说。你在做什么？”
　　秦楼：“我能做什么，单身狗除了上班还能做什么！”
　　“你这话说得……，行了，知道了，我请阿颜帮你介绍个女朋友。”
　　“快点儿啊，不然我就要过劳死了。”
　　易颜听了，插了一嘴：“我可不敢给你随便介绍，我认识的姑娘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人。”
　　上官聿南低笑出声，秦楼听了，在对面哇哇大叫：“我说Rena,你这样也太不够意思了。我最好的哥们儿都被你撬走了，现在没人陪我玩了你不应该理所当然地给我找个伴儿吗？”
　　易颜道：“我可没撬……”
　　秦楼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是是是，你没撬，有些人倒贴！喂！倒贴的，祝你参展成功啊！”
　　“好呐，你就等我好消息吧。”上官聿南挂了电话对易颜道：“楼哥老大不小了，你看到合适的帮他留意下。上回我过去，他妈妈唠叨我俩大半天。”
　　易颜摇头：“我认识的人太有限了，我看他也没收心。我甚至都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女孩子他会动真情。你们既然是打小的兄弟，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上官聿南当真认真想起来，一直想到下车。
　　易颜见他想得如此认真，可见他也是很希望好兄弟早日找到另一半，便给他建议：“你们公司里，你的前同事，你的同学，都可以介绍给他呀！肯定有不少优秀的姑娘。”
　　“要有合适的早成了，再说吧。秋儿，大风不能进屋啊！瑛奶奶害怕。”
　　“知道了。”大风背着书包领着狗先进去了。
　　易颜拧了秋儿的袋子，上官聿南抱了画框，一起进了门。
　　瑛姨听到门外的动静，出来看到秋儿正在把大风拴在花廊的柱子上。她站在门口笑着叫秋儿：“小宝贝儿，你终于来啦，瑛奶奶给你准备了好多鸡翅和火腿肠哦！”
　　“谢谢瑛奶奶！”秋儿跑过去，从书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手工贺卡来递给瑛姨：“瑛奶奶，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我自己亲手做的哦！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哟，谢谢小宝贝儿！快进来！”瑛姨接过贺卡，打开一看，翻出一堆彩色的小花朵来，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么儿花儿，真漂亮！我们秋儿真能干！”
　　秋儿将书包放到沙发上：“瑛奶奶您喜欢，我以后每次来都给你做一个！”
　　瑛姨端来一杯果汁给秋儿：“好啊，那瑛奶奶就先谢谢你了哦！”
　　“不用客气，您想要什么样儿的，也可以告诉我，我给您做！谢谢瑛奶奶。”
　　秋儿接过果汁喝起来，这时上官聿南和易颜也进屋了。瑛姨看上官聿南抱一大件气泡袋包的东西进来，问：“这么大的东西，是什么啊？”
　　“画，改天请王叔帮我挂起来。”上官聿南将画搬到书房去了。
　　“瑛姨，又来辛苦您了。”易颜拧着袋子向端着水杯过来的瑛姨打招呼。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做准备。这屋子总算热闹起来了，真让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