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81、上官聿南的生辰 秋儿仰天叹

　　吉岭99号。
　　易颜叫秋儿按门铃，自己从后备箱里把蛋糕小心拧出来检查。
　　还好，没问题。
　　铁艺老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易颜提着蛋糕准备同秋儿进去，却在看到开门之人时愣在了原地。开门的人竟然是她年前见过的，上官聿南的女朋友——Miya。
　　Miya脸上带着笑，招呼易颜母子进门。
　　短短几秒。易颜脑子里就闪出了无数个念头。
　　听说以前雁城这边大老婆是无所谓老公有几个小妾的，又或者自家男人在外面有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都不会太过惊讶，甚至还可以迎门入室来排个一三五二四六。
　　那现在上官聿南是这么个情况吗？
　　既嚷着要跟她结婚，又同时和Miya交往？
　　还有上次那个妹妹也说要同他订婚，难不成那也是真的？
　　上官聿南欲享齐人之福？企图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
　　难怪今天一上午都不打电话给她……
　　易颜抬眼往屋里一看，里面隐约有三五个人，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不是说只请秦楼吗？敢情他在她这里没有一句实话。
　　上官聿南到底把她当什么了？渣男！亏她刚才还听进了秋儿的“指导”，在心里作自我检讨想着往后对他好点儿呢！真是浪费了她的表情。
　　“哈喽——！易颜？我们进去吧，Larry在里面呢！” Miya伸手在易颜眼前晃了晃，面前这女人表情咋那么丰富呢！难道……她突然觉得好玩，摸了秋儿的头一把，笑着站在原地等易颜回神。
　　本地女人的内心都是这么宽广强大的吗？看着别的女人带着孩子来给自己男朋友庆生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到底是她完全不介意，还是上官聿南哄得好？
　　易颜觉得不可思议，几女共侍一夫？她可做不到。
　　“那个……Miya，”易颜没有往前走，尽量礼貌地笑着道：“能帮忙叫上官聿南出来一下吗？”
　　“妈妈！”秋儿觉得易颜可能要发飙，伸着脖子就往里面喊：“上官叔叔！”
　　Miya瞧着娘俩的反应，看着上官聿南从屋里出来，便站到了一边。易颜这么一看，更觉得不可理喻了，心下当真是火冒千丈。
　　Miya这是要做温婉的贤内助吗？海一样宽广胸怀的那种？
　　待一身精心打扮的上官聿南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她便将手中的蛋糕往他怀中一塞：“你的生日蛋糕！”她原本是想砸到他身上的，但一想到是自己和白浪的心血，又有点舍不得。
　　上官聿南还没抱稳，易颜便扭头对秋儿道：“秋儿，把东西扔给他！”
　　上官聿南听闻她们母子到了，欢欢喜喜地跑出来迎，结果被扔得一脸莫名其妙，Miya在边挑眉看热闹。秋儿皱眉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将手中装着领带和领带夹的小手提袋递给上官聿南：“这是我和妈妈给你选的生日礼物。”
　　上官聿南连忙挪出手来接：“是什么？”
　　东西送完，易颜拉起秋儿转身就走：“宝贝儿，我们回家！”
　　怎么了这是？刚进门就发脾气？上官聿南看向Miya，后者摊手耸肩，表示不关我事。
　　“阿颜，你生什么气呢！”上官聿南赶紧将蛋糕和手提袋交给Miya，追了上去：“我等你们一天了，为什么才来就要走？”
　　“你可真有意思啊！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要走？”易颜简直觉得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脏死了，抬手就掐：“滚开！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这个混蛋！秋儿，上车！”
　　秋儿站在车子旁边没有动，叹了一口气。秦楼在屋里隐约听到争吵，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跑了出来，正好看到易颜掐上官聿南并叫他滚。他看了一眼看戏看得兴致勃勃的Miya，然后揶揄道：“弟媳妇，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呀？我们可都在等你呢！”
　　“谁是你弟媳妇！你不要乱叫好不好！我可当不起！”易颜看见秦楼过来，突然觉得他们是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上官聿南这是要连带着哥们儿炫耀自己能耐吗？
　　“阿颜！不管什么事情咱们先进屋再好好说不行吗？”上官聿南拉住易颜不放，转头对秋儿说：“秋儿，你先进去。”开玩笑，今天她走了可不成，只要秋儿在，她就跑不了。
　　易颜：“秋儿，不准进去！”
　　秋儿仰天叹了一口气，往花坛上一坐：“你们可真丢人。”
　　“……”易颜和上官聿南均是一愣，尴尬得一下子没了话。
　　秦楼靠在门框上这才慢悠悠地道：“阿南，你没跟她说你和Miya已经分手了吗？”
　　“说了啊！”上官聿南茫然答着，再看气鼓鼓的易颜：“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Miya你是不是又胡说八道了？”Miya抱着东西翻了个白肯：“冤枉啊！你这样说，会六月飞雪的！”
　　秦楼笑了一下，对上官聿南道：“瞧人家这飞醋吃得……啧啧啧！你肯定是没说清楚。喂，看戏的，你打算就这么看着人家劳燕分飞吗？”
　　Miya：“我只是邀请他们进门而已，谁知道她自己脑子里发挥了多少。”
　　她只是出门喝个早茶恰好碰到了康仔，然后同他一起过来想混个饭吃而已。原本以为没别人，结果来了才知道上官聿南在家折腾得挺热闹。开门也只是因为她凑巧站在院子里摘芒果吃而已。
　　听Miya这么一说，易颜一想，还真是这样。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上官聿南低头看她，瞬间明白了，质问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没有。”易颜赶紧偏头看向一边。
　　“我不信。不过，你来了我就高兴，走，我们进去。”上官聿南拉了易颜的手哄：“别生气了，我保证我从此以后洁身自好，心里只装你一个，好不好？”
　　“哎哟喂~肉麻死了。”Miya提着东西转身进屋。
　　秦楼也不想当电灯泡，对花坛上坐着的秋儿喊：“小子，走了。”
　　秋儿看了上官聿南和易颜一眼，跟着秦楼进去了。
　　上官聿南见易颜不动，摇了摇她：“还生气呢？要不再让你打两下？”易颜知自己理亏，心绪也平静下来，看着上官聿南手上被自己掐出的红印子有些愧疚。
　　“没事没事，以后有什么想法可别自己一个人寻思啊，至少先问问我再定罪，你说是不是？走啦，外面这么热别中暑了。”上官聿南拉易颜，她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除了Miya、秦楼、瑛姨，还有两个男的，易颜不认识。上官聿南把他们两个招呼过来，先指着年轻的对易颜道：“阿颜，这是康仔，我堂弟，还在上大学。康仔，叫颜姐！”
　　“颜姐你好，我是康仔！”康仔上前就是一鞠躬，把易颜吓一跳。上官聿南连忙安慰她：“你不用管他，他现在见谁都这样，估计是被甲方爸爸折腾傻了。”然后他又对一旁的苏允豪道：“豪哥，这是我……孩子他……”
　　刚说到这，见易颜瞪他连忙改口：“易颜！阿颜，这是豪哥，卉城那边的副总，苏允豪。”
　　一听说是副总，易颜见甲方爸爸的状态也出来了，连忙躬身伸手：“苏副总，你好。”
　　苏允豪一听，原来她就是那个上官聿南电话里的“阿颜”，老板孩子他妈不就是老板娘喽，今天这场小聚会真正的女主角嘛。直呼名字那可不太好，他连忙伸出手来：“易小姐你好。”
　　沙发上，啃着芒果的Miya对旁边喝茶的秦楼说：“他们这是演小品呢？”
　　秦楼叉起茶几上的水果切片吃了一口：“熟悉了就好了。”
　　上官聿南欲回头找秋儿介绍人认识，却没见着，问秦楼：“秋儿呢？”秦楼扬扬下巴，上官聿南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秋儿正端着瑛姨给他的小点心站在厨房门口吃着呢！边吃还边和瑛姨聊天，完全熟络了的样子。上官聿南向他招手：“秋儿，过来。”
　　秋儿将盘子递给瑛姨，跑了过来站到他身边。上官聿南指着康仔对秋儿道：“叫康叔。”
　　“康叔好！”秋儿一鞠躬。
　　康仔应了一声，仔细打量起这孩子来。这孩子模样儿是真俊，一身上下干净整洁，到了这陌生的环境却一点也不认生，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一言一行可见教养很好。现在这样的孩子，不多了。
　　上官聿南又指着苏允豪向秋儿说：“这是苏叔叔。”
　　“苏叔叔好！”秋儿再鞠躬。
　　苏允豪应了一声“小靓崽你好呀”，也打量起这孩子来。秋儿任他俩打量，全然不惧。上官聿南轻轻抚了一下秋儿的后脑勺，道：“好了，去吃你的东西吧！有好玩的，我一会儿叫你。”
　　Miya又对秦楼道：“我眼花了吗？居然看出父慈子孝的样子。”
　　秦楼又吃了一块水果道：“你没看错，就是父慈子孝。”
　　Miya偏头看秦楼，觉得他话里有话，令人费解，问：“是吗？”
　　秦楼：“是。”
　　大家落了座，秦楼怕易颜跟人没话题聊尴尬，主动问起了她现在的工作状态，姓胡的有没有为难她之类的。其他人这才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他们曾是同事关系，纷纷加入了话题，扯起各自东家和同事的闲事来，一时聊得居然气氛融洽。都说三个媳妇聊婆婆，三个婆婆聊媳妇。虽然优秀的人也不乏话题，但聊智障和奇葩更能引起共鸣。打工人碰了头，自然是聊同事中的瓜P和BOSS中憨P。
　　当然了，苏允豪只能聊前同事和前老板，而上官聿南只能说海川不相干的同事。秦楼就不同了，连他老爸一起吐槽，还吐槽得特别欢乐：“我家那个爹啊，不会电脑，公司内部的文件下面的人都要打印给他，然后他像老师批改小学生的作业一样在人家文件上一条一条去划线标注，说明，批示，叫他看电脑他偏不看，说看到电脑头就痛……”
　　易颜见瑛姨一个人做菜想去帮忙，却被她撵了出来。只好又回来坐着听Miya和康仔讲出门在外的那些事情。他俩说的事，最为有趣。易颜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些羡慕。女人一旦有了孩子，真的很容易画地为牢，非己所愿又情非得已。这些年她围着秋儿，围着〖一面之缘〗，连出差都没出过雁城。跟Miya和康仔一比，她像是个困在笼子里的鸟儿，知道外面天宽地阔却又无缘得见。
　　瑛姨做了一桌子的痛风大餐：盐焗蛏子、盐焗花螺、清蒸螃蟹、白酌虾、椒盐皮皮虾、蒜蓉蒸鲍鱼、烤生蚝、清蒸石斑鱼、蛤蜊冬瓜汤，以及一碗长寿面。一根蔬菜都没有。
　　因为是自己人，所以也没什么讲究，就是围在一起吃顿饭。上官聿南拿了两支红酒出来，苏允豪和易颜都说要开车不能喝酒。结果其他人不依：“今天必须喝，一会儿叫代驾。”
　　易颜说带孩子呢，上官聿南说：“孩子有瑛姨照顾！”说着就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今天我在，允许你喝了，保证不让你喝醉。”然后又解释：“咱们就意思一下，都不多喝。”
　　上官聿南这么说，易颜便不好再推却了。
　　秋儿坐在上官聿南和易颜中间，默默地吃着瑛姨给他做的炒饭。易颜一边吃一边问秋儿想吃哪一样，帮他夹。吃脏了嘴，上官聿南抬手就给他擦了，动作做得极其自然。
　　秦楼不以为意，苏允豪看在眼里也并不意外。
　　康仔和Miya就不一样了，康仔是上官家的人，自然对遗嘱之事清楚，心想难不成上官聿南这是要捡个儿子来入上官家？行不通啊！上官家的人肯定不认这个账。心里想着手就拿起手机来说要拍菜发朋友圈，镜头对着他们就拍了一张躲桌子下发给了他爷爷，还附问一句：“得唔得？”
　　饭吃吃喝喝了两个多小时，末了Miya嚷着蛋糕再不拿出来，她就撑不下了。于是大家一起将桌上的菜盘子撤了下去，上官聿南把蛋糕从冰箱里拧了出来放到桌子中间打开。Miya七手八脚地插了生日蜡烛上去，也不管多少根，有多少全插在蛋糕上了。秦楼正要点蜡烛，Miya将他打住：“不是还有礼物吗？先拆礼物吧！”
　　说着从沙发角落里把秋儿给的手提袋放到了上官聿南面前。上官聿南从手提袋里拿出两个包装好的礼物问易颜是什么？易颜说：“你自己拆了看吧~”
　　秋儿站起来特别说明了一下：“这个是妈妈送的，这个是我送的。”
　　等他拆开，秦楼点头：“不错，戴上看看。”
　　上官聿南也开心，当下将自己脖子上的领带扯了下来换上易颜母子送的。
　　康仔：“好看，很搭。”
　　易颜看着他今天的穿着很是疑惑，这人在家都穿这么正式的吗？看来他在〖一面之缘〗的时候最随意。其他人都没有带礼物，易颜还以为他会收到一大堆礼物的呢！心下想着幸好秋儿英明，否则上官聿南今天会不会就没礼物收了？真那样的话，听起来就真的有点惨。
　　蜡烛点燃，秋儿给上官聿南唱生日歌。开始时他一个唱，后来易颜和Miya陪着他唱，康仔拿着手机录像。秋儿盼着吃蛋糕，上官聿南第一个给他切了一块。
　　吃好喝好，蛋糕也尝了。易颜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过十分，便跟上官聿南说要带秋儿回家，上官聿南却拉着她：“你等下，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上官聿南向秦楼使眼色，后者会意将大灯关了留下一盏小灯，整个屋子便暗了下来。易颜看向上官聿南：“送东西就送东西，怎么还关起灯来了？”
　　她被上官聿南拉到一个靠墙的位置，不知道他要搞什么，耐着性子等他。这时候，苏允豪从一个房间里拿了一捧蓝色玫瑰花来送到上官聿南手中，Miya和康仔捧着水晶杯里点燃的两支蜡烛从厨房钻出来。送个花还要搞得这么神秘浪漫吗？易颜天生没有浪漫细胞，忍不住想吐槽。不过那束深浅两个色的蓝白色玫瑰花儿倒是装饰得挺好看的。她不想扫大家的兴，看着他们折腾。
　　“秋儿，你过来。”
　　坐在椅子上观望的秋儿被上官聿南叫了过去，高高兴兴地站在了易颜身边。易颜心想，咋滴，秋儿见证？这氛围，整得跟求婚似的。等等……
　　易颜正诧异着自己想法，秦楼走到墙边伸手将他们身边那面墙上的幕布一扯，露出满墙的蓝白色玫瑰鲜花来，空气里的玫瑰香味儿瞬间浓了好几倍……
　　难怪她一进屋就闻到玫瑰花的香味，初时还以为是放了香薰，墙上的灰色幕布她一进屋也看着了，只当是上官聿南在家拍产品临时挂的背景布，原来如此。
　　易颜看着满墙的花觉得有些不真实。说起来比上官聿南没礼物还悲惨的事就是：她这辈子除了三八节收到过公司送的玫瑰外，就根本没收过男人送的花！
　　今日终于有人送了，还这么多！
　　真的很惊喜到想尖叫有莫有！等等，好像跑题了。易颜回过神来，看到捧着花的上官聿南满脸含笑地看着她情意绵绵的样子，她也忍不住裂嘴笑了，接了他手里的花束。
　　上官聿南正要跪地求婚，康仔却喊了一声：“等一下，我相机还没拿出来！”
　　上官聿南笑骂：“那你快点呀！”
　　康仔说：“猴急什么，跑不了。”将手中的蜡烛交给了苏允豪拿着，他从沙发上的相机包里掏出一只单反来，对着他们对焦调参数。
　　上官聿南趁机掏出自己的手机来递给秦楼：“帮我录下来。”然后又问康仔：“你好了没有？”
　　秦楼接过手机找角度，开启了视频录制。康仔这边卡了几张看效果，说：“可以了。”
　　上官聿南这才单膝跪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戒指盒来打开举到易颜面前，却偏头问秋儿：“秋儿，我要娶你妈妈，你有意见吗？”
　　秋儿：“你难道不是应该问我妈吗？”
　　上官聿南点头，望着易颜说：“阿颜，和我结婚吧！”
　　易颜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上官聿南想：花可以收，但这戒指……正当她思索着该怎样说上官聿南才不至于生气时，门口传来一个疾怒厉愤的声音：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