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79、半路姐弟的秘密

　　“走开！什么下次！”易颜烦乱地打掉他的手，拿起手机给白浪打了语音过去。
　　“妈妈~你怎么不回家也不跟秋儿说一声？”
　　是秋儿。易颜心虚得不得了，这些年来，她第一次没有带秋儿在外面过夜，眼下只能用上官聿南给她编的谎话搪塞儿子：“宝贝儿，妈妈出差呢，晚上就回来。乖乖去上学，嗯？”
　　“好的，妈妈，你出差要注意安全。”
　　易颜应了声“好”，跟秋儿道了拜拜。挂断电话，易颜终于不淡定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上官聿南，然后非常懊恼地哀嚎：“怎么办嘛！怎么办嘛！啊——”
　　“我想办法，我想办法。”上官聿南把易颜按到了凳子上：“你坐着，我给你敷。”
　　冷敷、热敷、滚鸡蛋、皮炎平、红花油、药包，凡能想到的，上官聿南都给她弄了个遍。他一边给她弄，一边道歉：“是我不好，下次我轻点。”
　　“下次？没有下次！”上官聿南给她弄的时候，她吃了不少瑛姨端上来的水果。肚子吃饱了，瞌睡虫也来找她了。上官聿南给他揉着手臂上的一处淤青撇撇嘴说：“钱都付了。”
　　“你再说！”原本昏昏欲睡的易颜突然坐直了瞪视着上官聿南狠狠地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娘娘请息怒，小的马上就给您弄好~”
　　易颜拿着手机快速地回着工作讯息，一边问上官聿南：“弄好没有？我好困。”
　　“好了好了，你睡吧，睡醒起来就一点都不显了。”上官聿南伸手一捞，把她抱上床，盖好被子后重新调了空调温度。易颜见他整理好衣服拿着手机要走，问：“你要去上班？”
　　上官聿南给她压了压被角：“我开个会就回来，好好睡，我会在你醒之前回来。不要跟我讲你现在就要走，不行。答应我，不然我就守着你。”
　　狠话是狠话，现实是现实。易颜终究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这些年她早已习惯第一时间用理智去思考问题，即使心中仍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但她看了上官聿南片刻，终于还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虽说是第一次到这里，但有上官聿南的气息，她便不觉得陌生。精神实在不济，她索性安心入睡。等傍晚醒来时，果然上官聿南已经回来了，她一转身就看见了坐在写字台前用电脑专注工作的他。听到她起身的动静，上官聿南回头来对她道：“醒啦？好点了吗？”
　　易颜坐在床上有些木然地点头。他走过去，仔细检查她身上的痕迹后点头：“基本上都消了，这里还有一点点，你用化妆品遮一遮，这块深的用创可贴。”
　　易颜也在检查自己手臂上的情况：“我包里只有眉笔和唇釉，没有遮瑕液。”上官聿南却像是变魔法一样手里变出一只遮瑕液来放到易颜的手心：“我回来的时候买的。”
　　易颜接过，低头小声问：“你为什么没有买避孕药？万一……万一……”
　　“万一有了就生下来。”上官聿南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结婚。”
　　易颜愣了一下：“你是认真的吗？”
　　上官聿南吻上了她的鼻尖：“我一直是认真的。”
　　“可是已经有秋儿了。”易颜推开他，严肃道。
　　“可是我还想要冬儿，春儿，夏儿……”上官聿南吻上了她的唇，“阿颜，你真甜。怎么办？我上瘾了。想要一直亲你，抱你……”
　　“唔……”易颜想说话，却被上官聿南啃咬得支离破碎，一字难成。好不容易，她在上官聿南的喘息中逃了出来，红着脸急道：“等下又弄青了！”
　　上官聿南总算没有再亲下去，只是盯着易颜的眼睛说：“阿颜，我们结婚好不好？”
　　易颜看着上官聿南，故作轻松地问：“人家电视里求婚不都有戒指和鲜花的吗？”
　　“我们现在去买。”上官聿南说着就要把易颜拉起来。
　　“等——等一下！”易颜叫住了上官聿南，“我现在要回家！再说，我是说电视里那样，我也没有说要答应你啊！”易颜快速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然后拿了自己的手机和包。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上官聿南是上官聿南，自己是自己，这么些年都过来了，她何需再依靠别人。
　　上官聿南跟在她身后说：“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啊！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而且考虑的结果只能是一个……阿颜，按古代的习俗，咱们现在就是夫妻了。”
　　“你清醒点，现在是现代，我也不想当古人。”易颜看了下时间，她答应秋儿下班就回家，现在已经晚上六点。她不再跟上官聿南废话，站住问他：“你要不要送我回家？不送我打车了。”
　　上官聿南：“送送送。”他拿起桌上的钥匙跟上已经往门外走的易颜。
　　楼下，瑛姨已经做了一桌子的菜，正将最后一道鸡烫放在了桌子正中间，看到易颜和上官聿南像是要出门，连忙叫住了：“我饭菜都做好了，你们不吃了走吗？”
　　上官聿南和易颜停下。易颜有些为难，她想早点回家，但这样走好像又不太礼貌。上官聿南道：“你跟秋儿打电话，说吃了饭再回去。”
　　易颜还在犹豫，上官聿南已经把她拉到餐桌前坐下，帮她拔通了白浪的手机。电话接通，她只好说自己晚一个小时回去，让他跟秋儿说一声，免得他着急。挂了电话，瑛姨已经将添好饭的碗放到了她面前，人却站在旁边盯着她看。易颜不明所以：“瑛姨，我怎么了吗？”
　　“我见过你。”瑛姨说，“去年年底，我给阿南送衣服，那时候是你接的，对吧？”
　　易颜脸色微红，知她误会以为自己和上官聿南早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了。但她没明说，自己也不好解释，便点头：“是我。”
　　“难怪。”瑛姨，“那你们好好吃，我去收拾收拾。”
　　“谢谢瑛姨。”上官聿南和易颜同时开口，整整齐齐。
　　瑛姨很满意。
　　瑛姨一走，易颜伸筷子要夹菜，筷子却在半空中顿住落不下去，整张脸彻底红了。上官聿南低笑一声：“怎么，没你喜欢吃的吗？”
　　这哪里是喜不喜欢吃的问题！这一桌菜，分明……分明……
　　蒜蓉生蚝，韭菜炒虾米，火爆腰花，干煸泥鳅，凉拌秋葵，松茸甲鱼鸡汤。这……目的性也太明显了吧？易颜一脸大写的“汗”，感觉夹哪一样都烫手。
　　她的筷子最终落在了一盘凉拌菠菜上面。
　　上官聿南夹了一筷子腰花到她碗里：“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嘛，干嘛还装不好意思。”
　　“我哪里有装不好意思！”易颜红着脸做着无谓的辩驳，“我只是怕我吃了你没得吃了。”
　　“哦哟，挺体贴我的嘛！那我多吃点。”上官聿南说着夹了一筷子给自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白浪是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餐后出门遛大风的时候才发现易颜的车没有开回来的，同时看见出门上班的易颜坐进了上官聿南的车。
　　他牵着大风在院门口站了好半天，才同它一起慢慢走下杏花溪绿道的台阶。
　　晚上打烊后，小茶带着秋儿上了楼。
　　他问易颜：“前天你去哪里出差了？”
　　易颜正在吧台关电脑，闻言抬起头来看着白浪，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他的猜疑。但他应该是猜错了，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白浪了。她指了指身旁的高脚凳：“白浪，你坐。我有话跟你说。”
　　白浪依言坐下。
　　“上官聿南，是秋儿的爸爸。”她见白浪并不十分惊讶，反而惊讶了：“你知道了？”
　　白浪说：“不知道，但猜了个大概。所以，你要同他结婚吗？”
　　易颜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我还以为我掩饰得很好，结果好像你们都知道了。”
　　白浪目光闪了一下没有说话，仍听她继续：“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同他结婚，但如果他没有过分行为的话，我不会阻止他对秋儿好。至于感情，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更没有把握他对我有多少真心，虽然他一直说他很认真，但我吧……总觉得男人的话并不十分可靠。尤其，像他这样的男人……”
　　白浪吁了一口气。看来易颜还没有被上官聿南的攻势冲昏头脑，但，是不是过于理智了？
　　易颜朝他一笑：“你是不是瞎担心了？怪我之前没好好跟你说清楚。我现在跟你说……”
　　白浪没想到易颜把她和上官聿南之间的事从头到尾全都跟他说了。包括怎么有的秋儿，易松的死，自己是养女，上官聿南给她房子，都说了。这些，就超出白浪的猜测了。听完之后，他半天没缓过来。想不到易颜不吭不声的表象之下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安慰她。
　　易颜说的时候，脸上始终是淡淡的表情，好像那些往事已经不能再伤到她了。又或者，即使还痛着，但她的盔甲已不允许它们轻易冒出头来。
　　最后易颜问白浪：“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白浪说：“因为你信任我。”
　　易颜摇头：“因为我把你当亲弟弟看待。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小松走的第二天。刚好你又和他同年，所以我一直迷信地觉得你是小松走后他把你送到我身边的。这些年你对我也好，对小茶和秋儿也好，对〖一面之缘〗也好，都做得非常好。你这么年轻，却一点年轻人的毛病都没有，菜还做得这么好吃。我从来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能遇到你这样好的弟弟。所以，这些年因为有你在，我一点也不觉得生活有多么糟糕，反而觉得生活总是有希望和盼头的。如果说秋儿是我活下去的理由，那么你就是让我对生活充满期待的人……”
　　白浪从来没想过自己在易颜的心目中占如此的地位，他只道她对他好只因脾气好，天性使然。他当真被易颜这翻肺腑之言真正感动到了，动容地说：“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从今以后，我不叫你颜姐了，我叫你家姐吧。我们那里，称呼自家的姐姐，就是这么喊的。”
　　易颜眼眶终于有些湿润起来，她笑着对白浪说：“好。”
　　两个刚成为姐弟的人，保持了片刻的沉默。
　　继而易颜道：“我还有一个事情要跟你说……”
　　白浪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属于家人的温暖，回她一个乖巧讨好的笑容：“你说，我都听着。”
　　“我吧，一直觉得你在〖一面之缘〗太屈才了。之前你不是说报了一个厨艺比赛5月份就要开比的吗？现在都农历五月了，怎么就没听你说参赛的事呢？是在悄悄地比完了没成绩？还是中途放弃了？说实在的，我真心希望你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闯一闯，必定会有一翻成就。”
　　白浪笑：“是延期了，下个月15号开始。家姐啊，我在〖一面之缘〗一点都不委屈。”
　　易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到时候我一定去给你加油，比赛我请假也要去看！”
　　白浪递给易颜一杯蜂蜜水：“那我一定会信心大增的！”
　　易颜喝了一口，说了声“不错”，然后握着杯子深思了一下，说：“正好，我跟你要说的事不用商量直接可以定下来了。现在客人回升店里也越来越忙，你把小飞提起来做厨师，我们再招一个厨房的学徒进来帮忙。另外再招个服务员，欢欢和小茶轻松点。一来你可以开辟新的菜品，二来有时间专心准备赛事。万一你比赛得个第一名回来，以后你就可以去外面当大厨挣更多的钱了！”
　　易颜说着说着思维开始跑马。
　　“等等！等等！”白浪打断了易颜美好的愿景，“你这意思是不要我在〖一面之缘〗干了？”
　　“也？”易颜愣了一下：“没有啊！〖一面之缘〗当然少不了你，你只要管着就行了，不需要事事都亲历亲为，我是要你去挣更多的钱！挣多钱不好吗？”
　　白浪失笑，佯装生气道：“我还以为你心疼我太辛苦才这么安排的呢！搞了半天，原来是要我去挣更多的钱啊！你自己都傍上大款了，还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钱还有嫌多的吗？自己挣的钱自己用着舒心，还有，别人的钱不要去瞎想，否则只会自取其辱！”易颜打了一下白浪，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咱们，现在还穷得叮噹响，没钱怎么买房子？没房子谁愿意嫁给你？对了，招到人之后，你也抽时间去追追女孩子。啊，你为什么不喜欢小茶呢？小松可喜欢可喜欢她啦！要是你们结婚，那岂不是既省事又完美？！你不会嫌小茶不能说话吧？”
　　“哎呀，什么呀！”白浪终于受不了易颜了，但也不得不佩服她人间清醒。只是为什么但凡是个长辈，就非得要插手一下别人的婚姻大事呢？而且还都是以一种奇怪的思维角度去插手。
　　易颜见他要崩溃的样子，大概也能猜出他在想什么。道：“算了，这事你放在心上就行。”
　　白浪道：“行行行，我放心上。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就告诉你去提亲。可以了吧？”
　　“可以。”易颜几乎想都不想就答应，“不过最好提前告诉我，我好做充分准备。”白浪不知道易颜说的“充分准备”是什么准备，但她认真的样子把他给逗笑了。
　　“好了，我要说的话讲完了，上去休息吧。”易颜正欲离开，白浪按住了她：“家姐啊，我也有话要跟你说，你再坐一会儿。”
　　白浪终于下定决心，向易颜坦白。既然易颜真心待他，他也应该坦诚一些。
　　易颜坐了回去，笑道：“不会是要我明天就去提亲吧？”白浪也笑：“这件事情暂时还没有着落。不过有了家姐的教诲我一定努力争取早日达成。”
　　他说完这话，脸色又恢复了严肃，还下意识地盘绞自己的手指。
　　他在紧张。这是易颜对白浪状态的认知。
　　什么事会让白浪紧张？难道厨房出了差错？心中一翻思忖，面上笑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看在今天你认我做姐姐的份上，就算是做了该打的事情我都原谅你。”
　　白浪又笑了：“那倒没有。”
　　他松开了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我只是想，既然家姐都告诉了我这么多你的事情，那我也应该把我的事情告诉你。只是，这事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向人提起过，突然要说，有些紧张。”
　　易颜忙道：“我没有要同你交换信息的意思，你如果不想或不方便告诉我的事，一样可以不告诉我。就算是亲人，也有自己的隐私权，我不会因此小气的。”
　　白浪：“我知道。我也不是要同你交换信息，同样也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而已。”
　　易颜将他面前的水杯递给他：“那好，我听着。”
　　白浪接过水杯喝了半杯，才开始讲述：“我打小喜欢做菜，14岁在县城的餐馆里做墎子，18岁来雁城在一家酒店做切案，19岁跟着我师傅曲培德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