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75、反客为主待宾朋 上官聿南仍

　　唐青松是第一次见上官聿南。
　　当他同秋儿趴在休息区的长条桌上一起玩拼图的时候，餐厅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他还没看清那人面貌，只听到易颜有些讶异地轻叫了一声“阿南？”那男人就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抱住了手里还拿着抹布的易颜，引起了餐厅里为数不多的用餐人员的注目。
　　他见到小茶和欢欢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而易颜并不抗拒那个男人的拥抱，只是用疑惑且温和的语气在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
　　“大热天的，你不觉得这样很热吗？”
　　“不热。”
　　“……”
　　唐青松看秋儿，秋儿也因眼前的场面看愣了。
　　“他是谁？”唐青松问秋儿。
　　秋儿回头看唐青松：“上官叔叔。”
　　“上官叔叔？什么人啊？”唐青松摸不着头脑。他今天是来给易颜送购房合同的，她终于咬牙决定买他推荐的那套45平米的二居室了。今年日子不好过，他也好久没有过来吃饭了，因此早早地来同秋儿玩。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他不是不好奇秋儿的爸爸，要不是知道易颜的为人，他可能真的会乱想。现在这男人，易颜这是谈恋爱了？这大庭广众的，是不是该收敛一点啊？
　　唐青松对着易颜用四川话喊：“姐，你不是说给我煮花生吃的嘛，要等到啥子时候哦？”
　　“啊，应该已经熟了，我去看哈。”易颜被唐青松一喊，反应过来，要掀开上官聿南，第一下居然没有掀开。她更疑惑了，这人怎么回事，大白天求安慰吗？易颜：“放开我，我要做事了。”
　　上官聿南：“再抱一下。”
　　易颜不明所以，猜测他去谢家受了气：“去妈妈那里受委屈了？”
　　上官聿南：“恩。”
　　易颜有些无语，看到几个用餐的人频频抬头看热闹，让他再抱了两秒，她拍拍他的后背：“顾客都在偷瞧呢，你可以了啊！”
　　上官聿南放开了她，眼睛却盯着她，各种复杂心绪。易颜笑了：“多大的人了，难怪白浪说你幼稚，长辈说两句听着就是了，还往心里去了？去同秋儿玩吧，我给你们做小吃。”
　　易颜跟上官聿南说完，想起唐青松没见过他，便走过去对唐青松道：“青松，这位是上官……聿南，一个朋友。阿南，这个是我邻居弟弟，唐青松。”
　　上官聿南转过脸来，唐青松才发现这居然是个气质长相特别出众的男人。这男人穿着虽然简单人却特别有气场，就是……神情太古怪了。他不禁暗暗惊奇，什么时候易颜认识这样的人了？
　　“你好，上官聿南。我是易颜的……男朋友。”上官聿南伸出手去，要同唐青松握手。
　　易颜和秋儿惊愕地看着他，易颜：“不是……”唐青松愣了一下立即恢复常态，截断了易颜的话：“你好你好，我叫唐青松，做房产中介的，买卖房子记得找我。”他双手在身上擦了擦弯腰捧过去握了上官聿南的手，完全是一幅见到甲方爸爸的姿态。心里却道：吔？啥子意思哦？这是一上来就向我宣誓主权，把我当情敌了？唐青松觉得有点好笑，马上给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套近乎：“不知兄弟哪里发财啊？”另一只手却向易颜挥着，示意她离开，不用管。
　　欢欢跑到小茶旁边，跟她说了上官聿南刚刚说的话。小茶大吃一惊，欢欢点点头，意思是她理解的没错。小茶从吧台伸头来看，可惜只能看到休息区三个人的侧脸，她没办法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于是把欢欢拉到吧台角，让她凑耳朵去听。
　　上官聿南不紧不慢地坐下，道：“做智控的，小本经营。”
　　唐青松瞧着他的样子，继续打听：“呃……自己做还是帮人呀？”
　　上官聿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白了，道：“自己做，发展还可以。”
　　唐青松接着问：“你哪一年的？我93的。”
　　“92年的。”上官聿南双手放在膝盖上，耐着性子答。
　　“啊，比我大一岁啊。南哥，我叫你南哥可以吧？”
　　“可以。”
　　“南哥哪里人呀？兄弟几个？父母……”
　　“青松！你搞啥子？！”易颜端着煮花生和烤蜜薯及一杯水出来时，正听到唐青松在向上官聿南查户口，用四川话喝止了他：“你不要听他鬼扯，也不要跟家里人去乱讲。”
　　上官聿南却一本正经回答：“本地人，独子，父亲已逝，母亲改嫁了。”
　　“……”易颜看到唐青松甩给她一个挑眉而笑的表情，又看到上官聿南和秋儿对望，不知道在交流什么信息，她对上官聿南道：“你也不用管他，他滑头得很，小心套你银行卡密码。”
　　唐青松抓了一把花生放到上官聿南面前：“来，吃点花生。放心！我不套你银行卡密码。”
　　上官聿南将花生放到唐青松面前，改拿了一个烤蜜薯：“谢谢，我吃花生过敏。”
　　“哟！看来这煮花生是我一个的啦！”
　　唐青松说完这话，突然觉得不对劲，看向易颜，以眼神询问。此时秋儿和上官聿南也看着易颜，眼神虽然意欲不明，但明显也在等她说话。
　　易颜看着都看她的三张脸，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是有点巧，秋儿吃花生也过敏。那你们俩就吃红薯吧！这红薯也挺好吃的。”
　　唐青松望着她：“还真是有点巧哈~”
　　上官聿南：“秋儿，我今天想要一个礼物，你做一个送我吧！”
　　易颜看向上官聿南，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到礼物。唐青松也觉得上官聿南这话奇怪，也盯着他没有说话。秋儿却异常认真：“你想要什么样的？贵的可不行，我零用钱不多了，大风把小茶姐姐的花啃了，我都快赔光了。”
　　“你不是会画画吗？画幅画儿送我吧！大风花掉的零用钱，我给你补上。”上官聿南的声音异常温柔，眼神也是。唐青松和易颜更奇怪了。秋儿却点头：“行。上天台去画，你要一起吗？”
　　“好啊。”上官聿南的话依然温柔，那温柔中竟似有宠爱的语气。
　　唐青松看着他们各有心思的样子，暗自揣测着，越想越惊诧。易颜见上官聿南今天各种状态异常，联想到他刚才种种，心里也泛起狐疑，说：“你不是过几天才生日吗？为什么现在要礼物？”
　　上官聿南却说：“我就是想今天要，不行吗？”
　　“呃，行行行，只要秋儿愿意给你弄，我能说什么。对了，零用钱不准补。”易颜不知道上官聿南今天是哪根筋不对了，还是说真在他继父那边真受什么气了，总之不对劲，还是不惹为妙。
　　唐青松在旁边一边啃着煮花生一边挑眉看着。易颜对这个叫上官聿南还真的就顺和，看来这位姐姐的终身大事总算有点眉目了。或许捆在易颜身上六年多的死结能解开了。既然如此，他得抓住机会打听打听。唐青松朝院中那凤凰木的树冠一瞧，看阳光已经不再灼烈，便将桌上的东西一收对秋儿和上官聿南道：“我们去天台吧，上面空气好。”
　　他的提议正合上官聿南的意。对于易颜，如果她不说的事他无从打听。小茶不会说话，他不会手语，交流起来是件不太方便的事。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说的邻居，也想了解了解。毕竟有些东西侦探是无法知晓的，比如人与人的感情。三人正要行动，却听到外面有女人在叫“秋城妈妈！秋城妈妈！”三人同时往院子里看，只见一对穿着汉服的母女带着几个摄影师从院门口进来。那女人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和一个手提旅行袋正朝着餐厅里喊！
　　“朵朵？”秋儿直起身来下了椅子，向餐厅门口去。
　　“谁啊？”唐青松转头问上官聿南。
　　上官聿南：“秋儿的同学。”他也站起来，跟了过去。唐青松跟在后面看热闹，易颜也被欢欢从厨房里叫了出来。她跑到檐下接了妙妙手里的东西：“你们这是拍照了吗？”
　　“是呀是呀，在外面桥上拍了大半天了呢，想进你家来拍些近景。秋城妈妈，你在忙吗？呀，秋城爸爸也在家呀！你好呀！半年没见了呀，秋城爸爸……啊，”不知为什么，在妙妙心里，上官聿南就是秋城爸爸，好像是一个潜移默化的概念，连说了两个“秋城爸爸”才想起上次易颜说他不是她老公的话，一时愣住尴尬到不知道怎么往下面说。
　　与她同时愣住的，还有〖一面之缘〗的所有人。那一刻，除了她身后的摄影师无知无觉外，所有人都如同静止了一般。这种场面，更让妙妙意识到“完蛋，闯祸了”。正当她急赤白脸地思索怎么道歉时，上官聿南不紧不慢地笑着开口了：“是啊，半年没见了，朵朵越来越漂亮啦！朵朵妈妈快请进，屋里凉快。秋儿，快请你同学进屋。”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成了O形，唐青松甚至想吹一声口哨。刚才还是易颜男朋友呢，这一下子功夫就变成秋儿爸爸了，自我定位神速。秋儿仰头瞧了上官聿南一眼，拉着朵朵道：“走，给你看我刚拼的拼图。”朵朵叫了声叔叔阿姨好，便被秋儿先领进去了。
　　“啊，谢谢谢谢！秋城爸爸，啊不，”妙妙有点语无伦次，因为除了叫上官聿南秋城爸爸外，她并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她看向易颜。易颜还傻愣愣地看着上官聿南。上官聿南将她手中的手提袋和果篮接过来，道：“我叫上官聿南。进来吧！”
　　“哦哦，上官先生。”妙妙懵懵地跟着他进了屋。上官聿南将果篮和手提袋往长条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对妙妙说：“请坐。”妙妙懵懵地坐了，回头看愣愣地易颜。
　　唐青松在易颜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对妙妙和那几个摄影的人说：“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先。”
　　“坐坐坐。”唐青松自来熟，将煮花生和烤蜜薯往他们面前一推：“吃花生吃花生。”
　　易颜刚返身，白浪就端着拖盘来了。托盘里，是10杯冰的百香果蜂蜜水，刚好一人一杯。接着，欢欢端来一大盘水果盘，放在了桌子中间。上官聿南再看白浪，心里依然是那个问题：他为什么默默跟了易颜这么多年？白浪看上官聿南，却在心里想：此人到底靠不靠谱？刚才欢欢已经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全告诉了他，包括妙妙喊上官聿南秋城爸爸。
　　易颜招呼朵朵和妙妙及摄影师吃东西，没注意到他俩在一边各自猜疑。那摄影师团队本来在外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嗓子眼都渴得冒烟儿了，现下进来空调房有冰水和有水果，简直像上了天堂，立即对老板娘马屁一通，然后去了沙发上靠着休息，不打扰别人联络感情。
　　上官聿南从屁股上摸出包黄鹤楼1916给男的一人散了一支，他抽得不多，但会随身带。唐青松拿着烟哭笑不得，刚才怎么没给自己散呢。摄影师团队里的一个小助理正想点烟，被为首的人眼神示意旁边有小孩，方才将烟往耳朵上一别没抽。
　　易颜一边留意着上官聿南举动，一边同妙妙聊天问准备拍什么样的近景。那摄影师听了，往窗外一看，见夕阳快没了，连忙道：“太阳快没了，赶紧的吧！老板娘，能让小姑娘上你家天台吗？我们准备拍点凤凰花近影和夕阳下的剪影镜头。”
　　说着就站了起来，助理也动了起来。易颜哪里好拒绝，只是问需要帮忙准备些什么。摄影师说不用准备，只要允许他们上天台就行了。易颜看唐青松一眼，他立即会意，陪着他们一起上了楼，秋儿也跟了上去。上官聿南也要上楼，被易颜拉住了：“你等下。”
　　他停下看她，易颜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了，然后问：“你今天怎么回事？”
　　上官聿南拉起易颜的手：“阿颜，我追求你，要让你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
　　“那，要是我们哪天分手了怎么办呢？多尴尬呀！”易颜说这话时，好像在说一盘菜盐多了怎么办的感觉。她，完全没有把他要追求她的事情当真，以为他在玩家家酒呢，所以把他当小孩子哄着？上官聿南的心被刺痛了一下，眼睛闪烁了一下。易颜看到了，连忙解释：“我是说万一。”
　　上官聿南握紧了她的手：“没有万一。我们不会分手，我一定会是你的老公，也一定会是秋儿的爸爸。阿颜，相信我。”
　　易颜突然觉得上官聿南的手很烫，想要抽出来，但上官聿南没放手。她只好道：“好吧，那你努力吧！可以放开我了？你上去吧，看着他们别出事，再留他们在这里吃晚饭。”
　　“恩。”上官聿南放开了易颜上了楼。
　　半个小时后，一群人从楼上下来，又在院子里把大风放出来拍了一阵才收工。摄影师团队道谢先走了，妙妙母女被易颜留了下来吃饭。星期天晚上向来顾客清冷，于是白浪提前开饭，做了一桌子菜，有家乡土菜也有餐厅招牌菜，将唐青松、上官聿南和妙妙母女一起招待了。
　　饭后唐青松和妙妙母女告辞先走。唐青松走到一半，对着和易颜一起送出来的上官聿南道：“南哥，你不走？”
　　上官聿南站在易颜身边，说：“我晚点走。”
　　唐青松伸手往上官聿南肩膀上一搭：“南哥，加个微信？”
　　“好，我加你。”上官聿南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青松！”易颜怕唐青松乱来，做房产中介的嘴实在不让人不放心。如果唐青松忽悠到上官聿南身上她会觉得很尴尬。
　　唐青松安慰易颜：“姐，我就是想请哥有空喝喝酒，说不定哪天他就跟我买房呢！”
　　易颜说：“喝酒到这里来，我给你弄酒弄菜。”
　　“哎呀！你放心，我不会把他带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去的。走了！”
　　唐青松作了个拜拜的手势，转身走了。
　　易颜往屋里走，上官聿南突然想起了昨夜的梦，跑上去搂住她问：“阿颜，你有没有想过出家？”易颜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神经，“出家？听说现在出家人门槛很高的，我可能不够格。”
　　“那看来你是没办法出家了。”上官聿南自顾自乐滋滋地说。
　　易颜停下脚步，推开他问：“你很想我出家吗？”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想你出家呢！”他一把搂住她，往屋里带：“我跟你说哦，你这辈子都不要想有出家的念头……”
　　易颜：“古里古怪的！我肉还没吃够呢，干嘛要出家！”
　　“就是就是！”上官聿南吁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阿颜，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