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61、各不同人间悲喜 上官聿南在

　　“可是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啊~”
　　欢欢虽然震惊，但却觉得有点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虽然〖一面之缘〗里见过易松本人的只有易颜和小茶，但他们都知道易松死于车祸，罪魁祸首逃逸途中坠湖而死，后续不了了之，最终连一分钱赔偿都没有得到。这又是一件让易颜无法向养父母交待的事情。她这些年，一直想要追查出一手通天的肇事者家属是何方神圣，无奈人微势弱，竟是毫无进展。
　　不料，今日有了线索，却和上官聿南扯上了关系。
　　当她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关联时，那一刻，她整颗脑袋都麻了。可是，秋儿却握着她的手说：“妈妈，如果你不开心一定要告诉秋儿，秋儿想办法让妈妈开心。”
　　“中午离开前，她说今天是她20岁的生日。”易颜话说得很轻，像是怕吓到了别人，又像是怕吓到了自己，目光却极尽温柔地看着身侧的秋儿。秋儿好像感觉出母亲心里的惶然，叫了一声“妈妈”，便像只小猫一样依偎进她的怀里。
　　易颜左手轻轻将孩子搂了，抬起右手抚弄着秋儿微乱的头发，对众人说：“我之所以告诉你们，是希望若是哪天这个人再到我们店里来，又或者是在别处碰见了，就帮我多留意一下她。就像欢欢说的，她应该不是撞秋儿的那个人，但是她们关联的机率很大，比如母女或姐妹。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世上就是有两个人长得很像。总之，你们帮我留意就好。其他的，我自己来处理。”
　　“好。”大家齐声应承，小茶也重重点头。
　　“好了，白浪，你去弄晚餐吧。”看到白浪迟疑，她又补充一句：“我没事，别担心，去吧！”
　　白浪见易颜这么说，虽然心里仍在担心，但也不想易颜再操心，依言转身进了厨房做晚饭。余下一桌人仍继续拔猪皮上的毛，只是气氛变得凝重起来。等白浪晚餐做好，猪毛也拔完了。小飞将猪皮收入盆中端走，小茶和陆凤鹃收拾干净桌子，欢欢帮着抱碗筷，白浪和易颜将菜品摆放好，待秋儿洗好手过来，晚餐便开始了。
　　欢欢他们下班走后，餐厅里只剩下易颜、白浪、小茶和秋儿围桌而坐。这么大的事，白浪和小茶怎能不担心呢？尤其是小茶，信息接收不全，更是心急如焚。等欢欢他们一走，她便向易颜手势询问：“你打算怎么办？还有……那个上官聿南。”她可是看清楚中午易颜对谢玲珑说了“天赐良缘”的话，而上官聿南又急着向易颜解释“没有订婚”的事情。
　　所以，当时他们应该是在说上官聿南和谢玲珑订婚？
　　“我准备直接问上官聿南是否知情，又或者说他是否知道有一人和谢玲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至于……他跟谁结婚，那是他的私事，我无权干涉也不感兴趣。”
　　白浪听了这话，又惊了。
　　他没想到他中午回厨房之后，还有这么一出。他看着易颜，更担心了。他知道她在强撑，她的耐力有多大，他见识过，也佩服过，但他并不希望她有如此坚强。一个好女人，应该被爱，被守护。而不是被情势所逼，成为一个超人。
　　秋儿也不知此事，现在听易颜这么一说既惊又气，当下重重“哼”了一声。易颜见了，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上秋儿的后脑勺，笑：“我知道我的宝贝儿什么事都要管，但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会好好处理的。现在，你只要操心好你的大风和你上学的事情，妈妈就开心了。妈妈确实很伤神，所以秋儿不能让妈妈在这么劳神的情况下还要担心你的学习和大风的成长，好吗？”
　　秋儿仰头：“好的，妈妈。”
　　白浪质疑：“他会告诉你真话吗？”
　　人性复杂，上官聿南的世界他们知之甚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目前的了解程度来说很难给出定论。怎么说，现在谢玲珑也算是他的家人，难保他不会偏心袒护，白浪对他期望值不高。易颜当然也不能保障自己一定会得到上官聿南的真话，所以她说：“我先问他，至于话的真假，我再酌情判断。眼下，这是应该最快的办法了。”
　　白浪点头。
　　易颜拿出电话，拔通了上官聿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没接。易颜刚要挂断，电话接通了，背景音却非常喧闹，上官聿南的声音响起，：“阿颜，我明天一早过来，你在家等我。”
　　“好。”易颜挂了电话。
　　风雨大作，电闪雷鸣。房檐上一个吊盆被风吹得摔了下来，砸在地上啪的一声响，引得屋里的人齐齐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之处。雨水如箭疯狂倾洒，院中植物几乎不胜风力全都低头弯腰，地上雨水横流肆虐急匆匆地奔向了下水道，凤凰木的枝叶被吹得在空中乱舞，零乱不堪，全不似晴日里的风情无边。在这夜里，纹风不动的，只有灯光。
　　整个雁城都笼罩在雨雾之中，雷鸣之下。
　　山海变色，楼宇迷离，似百鬼众魅一朝入城。室外风狂雨急，嘈杂喧嚣。室内沉默凝重，寂静无声。但此刻雁城的另一处却是衣香鬓影，这一群人，对窗外的滂沱大雨毫不在乎，他们正在尽情欢愉，于轻快的音乐声里享用着美酒佳肴。
　　那音乐，竟是城中某个酒吧里小有名气的五人乐队在大厅一隅现场演奏出来的。乐队成员是五个俊俏且各有特色的男孩子，一个赛一个长得标致好看，即是眉清目秀的小鲜肉。当然了，他们都不及上官聿南更有魅力，因为他身上已经有成熟男人的味道了，像酿放了几年的酒，陈香渐出，让人迷醉。虽然如此，五人小乐队还是得到了一群女生的青睐，不时便有人上前去抱着喜欢的男孩拍照、喂食，随即引来一阵起哄的嘘声和坏笑。
　　乐队前面是一个临时舞池，几个年轻女孩正随着音乐扭动着身躯，她们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妩媚性感。她们相互挑逗着，调笑着，有些动作甚至出格。当然了，这是私人场所，没人大惊小怪，这样反而使气氛更加兴奋欲狂，博得男女尖叫之声不断。
　　有人饮酒，有人在拍照，有人跟着音乐在唱，有人抱在一起热舞。整个屋子都是粉红色的装饰，墙上挂了许多粉色和白色的气球，主题墙前置了许多粉色系的鲜花，就连长条餐桌上的桌布也是粉白色系，缀饰着花朵的四层翻糖蛋糕也是粉色为主。所有女生都打扮的分外妖娆，所有男生都穿戴都十分精致绅士。但他们的年纪都不大，大约都超不过25岁。只有一人年纪稍大，那便是刚在窗边讲完电话，快28岁的上官聿南。只因这场生日Party的主角是他的继妹——谢玲珑。
　　没错，这里是谢家的多媒体大厅。一幕墙上投影还播放着谢玲珑的各式写真照片。长辈们已经参加了白天在酒店的生日宴会，现下是谢玲珑发小们的聚会。
　　谢玲珑今晚的装扮不算妖娆，因为她不属于那种风格。她穿了件玫粉色的拖地蛋糕裙，把自己打扮成了可爱的芭芘洋娃娃，头上是彩色亮片大蝴蝶结，眼妆刷得闪闪发光。她要可爱。
　　“上官哥哥，你怎么跑到这边来躲着啦！快来陪我们玩嘛！”谢玲珑片刻没见上官聿南在场中便四下搜寻，才发现他站在窗边讲电话，当即丢下拉着她拍照的几个人来拉上官聿南。
　　上官聿南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这个生日Party是他答应谢玲珑帮她筹备并参加的，另一方面还因谢泊川有交待他看着这群年轻人别玩儿太过火，以免生出事来。
　　人被谢玲珑拉入了屋中喝酒，心里却想着易颜居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还没有骂他，而且也没有听出来她有生气的意思。难道她白天受了玲珑的刺激，决定主动和他交往了？又或者她看出了玲珑在说谎，完全没有在意？思及此处，上官聿南倒是有些期待快点儿和她见面了。
　　“好了好了，上官哥哥来了，咱们开始点蜡烛许愿吧！”一个女孩将生日蜡烛插到蛋糕上点燃，众人围了过来，一个男生将屋里的灯全关了，上官聿南被谢玲珑拉到了自己身旁。于是，屋里只有烛光映照在十几张年轻的脸上。不能免俗的，依然是唱生日歌和许愿，五人小乐队自然在旁边伴奏。
　　“快快快，先许一个明愿，再许一个暗愿。”有人催促。
　　“好！”谢玲珑双手一合，闭眼许愿：“明愿就是——我希望我能嫁给上官哥哥。”
　　“噢——”“胡闹！”
　　起哄的是谢玲珑的小伙伴们，说胡闹的是上官聿南。他一直当谢玲珑是小孩，她现在却频频挑战他的忍耐力。对于上官聿南的低喝，谢玲珑全不在意，完全不受影响地继续道：“暗愿嘛，我就自己在心里说啦！”于是她在心里说了一句：“希望那个女人与上官聿南再无瓜葛！”
　　在心里念完这句话后，她睁开眼睛道：“现在，我要吹蜡烛啦！”
　　语毕，一口气将蜡烛吹熄。灯光重新打开，谢玲珑看到了上官聿南脸上的微愠，她往他腰上一搂：“好啦好啦！上官哥哥真小气，谁要你长得这么好看呢，你问问她们……”她向场中所有女生一指，“她们哪个不想嫁给你呀！只不过没有机会嘛！今天可是我生日，才许下这么美好的愿望，你怎么还能生气呢！笑一个嘛~”她仰望着上官聿南，脸上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向他撒娇。
　　上官聿南看着她，终究觉得她年纪尚小，只当她玩笑，便叹了口气，伸手戳着她眉心道：“那我就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放过你这回，下不为例！”
　　“好好好！下不为例就下不为例！我要切蛋糕了。”她放开他，伸手拿了旁边切蛋糕的刀，切了一块放到盘子里双手捧到上官聿南面前献媚道：“上官哥哥不要生玲珑的气啦~“
　　上官聿南接过蛋糕，饶了她。
　　Party一直进行到快要十二点才散。上官聿南喝了酒不能开车，便留在了谢家过夜。只是第二天一早，谢家人醒来时，他已经走了。谢玲珑非常生气，冲到了她爹的书房抱怨。她爹安慰他：“你都回国了，他又在雁城上班，想见他还不容易吗？何必在意这一时半刻呢？真是沉不住气！”
　　谢玲珑一想也是，便道：“我也去公司上班！我要同上官哥哥一个部门！”
　　谢泊川摇头：“去公司上班可以，但我不建议你同他一个部门。”
　　“为什么啊？！”谢玲珑跺脚。
　　谢泊川双手一摊：“因为你的能力啊！你想跟他一个部门，然后让他发现你是个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干不好的草包？然后再看不起你？”
　　“那怎么办嘛！”谢玲珑承认她爹对她的评价，但这让她着急。
　　谢泊川抱臂后靠，看了自己的女儿半晌，沉默思量之后才道：“这样吧，我在公关部给你找个闲职，不用做什么事情，但不耽误你守着他。”
　　“谢谢老爸！”谢玲珑终于眉开眼笑，跑过去对谢泊川又抱又亲。
　　将女儿嫁给上官聿南，是谢泊川退而求其次的打算。当然，这事儿目前还只是父女俩之间的秘密，就连慕烟雪都还蒙在鼓里，上官聿南就更不知道谢玲珑的玩笑不是玩笑了。
　　上官聿南踩着一地的水渍和枯枝树叶走进〖一面之缘〗时，易颜刚刚下楼准备同小茶一起清理院子里的一地垃圾。那个时候，白浪正在做早餐，秋儿正清理狗屋上的落叶。
　　他们都没料到上官聿南说的一早过来是这么早。小茶向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随后拿着扫把就去扫地了。易颜从墙角拿起扫院子的竹扫把对走过来的上官聿南道：“你……先进去坐会儿，我们要先把院子打扫了。秋儿，去跟白浪叔叔说一声，多做一份早餐。”
　　“好的，妈妈。”秋儿转身跑进了屋里。
　　上官聿南在廊下的长椅子上坐下，才对易颜道：“秋儿没叫我。……他看到我了。”
　　“……”易颜：“一会儿我说说他。”
　　上官聿南：“不用说他，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可是……你不生我的气吗？”
　　易颜握着扫把的手柄：“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不生气。”
　　上官聿南盯着她，好一会儿，他笑了：“好吧，你去扫地吧！我就坐这里看你。”
　　易颜没再理他，同小茶一起扫起院子来。白浪听到秋儿进来要他多做一份早餐时，他就知道上官聿南来了。他走出厨房门口往外面一瞧，便看见窗玻璃外上官聿南的后脑勺。将手中装骨头的碗递给秋儿，他道：“我知道了，拿去给大风吧。”
　　秋儿拿着骨头碗出来，经过上官聿南时仍没有叫他，捧着碗径直去了狗屋将骨头丢给了大风。大风见他开门想要出来，被秋儿伸手堵住了：“不行，等院子扫干净你再出来，听话。”大风只好缩回去趴着啃骨头。
　　易颜留意着秋儿的举动，见他始终不理上官聿南，这才道：“秋儿，你还没跟上官叔叔打招呼呢。”
　　“上官叔叔早上好。”秋儿张口就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易颜没想到秋儿居然气性这么大，一时愣住。
　　上官聿南见易颜石化，劝道：“好了，随他吧！”
　　易颜看了看上官聿南，又转头去看守着狗的秋儿。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接着扫地。这么一夜狂风暴雨，院中清理出来的落叶和枯枝残花等就装满了一个大垃圾桶。全部扫完，易颜和小茶都累得满头大汗，背上的衣服都浸湿了一大片。上官聿南坐在椅子上看着，心里想着易颜一年365天忙完公司的工作又忙家里的事情，竟是一个没有假期，没有休息日的人。
　　如果硬要算的话，是这疫情让她休息了一阵？可那一阵，她又总是忧心得很。他到底是应该劝她放弃在公司的工作呢，还是劝她〖一面之缘〗多请个人呢？眼下的情况，怕是她都不会答应。她坚强得令人心疼。
　　如果……她愿意依靠他，她就不用这么辛苦。目前，她这么对他，大概是不愿意的吧。要尽快想办法让她相信自己有能力有心让她不用再这么操劳，让她值得依靠，也可以托付终生。
　　易颜倒完垃圾回过头来便看到上官聿南盯着她出神，心里思忖着，难道他知道谢玲珑和撞小松的人有关系？她将扫把和垃圾铲归位，回到门口对他道：“发什么呆呢，赶快去洗手，准备吃早餐。”
　　“好。”上官聿南站起来，朝后巷子的水槽走，人仍是呆呆愣愣的。
　　白浪端着粥煲出来，见他与他擦身而过像是没有看见自己似的，心想莫非又吵架了？见秋儿进屋来，便朝上官聿南噜噜嘴，弯腰小声问秋儿：“吵架啦？”
　　“没有啊。”秋儿径直坐上了餐桌。他又叫秋儿洗手，秋儿说在花坛边的水笼头下洗过了。
　　白浪望着后门疑惑：“那怎么那幅德性~”
　　“谁知道呢！”秋儿满不在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