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60、暴风雨来袭惊梦 说这话时易

　　谢玲珑眸光一闪，握筷子的手撑着下颌骨偏头瞧着易颜：“想不到姐姐是这样一个细致入微的人，能娶到姐姐的人一定是修了八辈子的好福气呀！”她说这话时，眼睛虽然是看着易颜说的，余光却瞟着上官聿南，只见他脸色果然不好了。她继续用纯真无邪地语气问道：“吔，姐夫呢？是在厨房吗？姐姐不叫出来给玲珑介绍介绍吗？”
　　她这话说完，不只上官聿南脸色更不好了，连易颜脸上也出现了隐忍之色，而吧台前一直关注着他们这一桌动静的小茶和秋儿脸色也变了，正在上菜的欢欢和陆凤娟闻言也是一愣。谢玲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诡秘的气氛，心想：怎么，莫非……踩到他们尾巴了？她只是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已，干嘛反应那么大！
　　“玲珑，不要打扰颜姐工作……”上官聿南出声阻止她继续打听。
　　“你好，我是这里的主厨白浪，请问靓女对我们的食物还满意吗？”白浪出现在易颜身边，在上官聿南和谢玲珑的注视下握了握她的手腕柔声道：“刚炒了一锅新料，你去帮我尝一下味道。”
　　“好！”易颜松了一口气，然后对上官聿南和谢玲珑道：“你们慢慢吃，有需要叫我。”
　　小茶见白浪出来总算松了口气，欢欢和陆凤鹃方才继续工作。
　　“哎——”谢玲珑还待说话，被上官聿南的眼神吓到没了声。白浪的突然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餐厅一角几个女孩看着低声谈论着，门口也有几个女生在交头接耳：“主厨居然是个小鲜肉，我还以为是挺着大肚子的胖大叔呢！”
　　“快快快，拍照拍照！”“今天真是来值了！”“哈哈，中彩票了！”有人开始偷拍白浪。
　　“两位还有别的需要吗？”白浪笑着问谢玲珑，是服务从业人员脸上惯有的微笑。但他瞟过上官聿南时的眼神却和秋儿出奇地一致，又冷又淡，甚至有些警告的意味。
　　“还有……”谢玲珑刚要回答，上官聿南插话道：“没有了。我们马上就走。”
　　“那好，二位慢用。”白浪轻轻一点头，走了。
　　餐厅又恢复了原本的秩序，一对坐在窗边的情侣正相互在喂食，引得后面一桌的女孩翻了个白眼。而她的后面两个女孩子的一桌，其中一个扬着眉对另一个笃定地说：“我敢保证，这几个人的故事比门口那两棵凤凰树杜撰出来的故事精彩多了。”
　　在她们右手边，是一个人点了一桌子菜的老人，他却望着厨房门口若有所思。
　　而厨房里，易颜尝过新炒的料后正笑着对白浪竖起了拇指：“你真是做的每一道菜都是我最喜欢的口味！要是哪天你离开了，我可到哪里去吃这么好吃的菜了……”
　　白浪看着她，却没有笑，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对她说“我不会离开〖一面之缘〗的”，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才问：“你没事吧？”
　　易颜笑容更大了，道：“你这是什么话！又没人欺负我，我能有什么事呢。”说话间，小茶打了外卖单递进来。她说：“行了，外面的人估计也要进来吃饭了，我出去帮忙。”
　　出来时手里拿了一碟水晶虾饺递给坐在小茶旁边的秋儿：“宝贝儿，上楼去吃吧！吃好休息10分钟，再冲个凉睡午觉。”
　　“好的，妈妈。”秋儿放下手里的魔方接过易颜递给她的碟子和筷子，抱着上楼去了。
　　这时，上官聿南和谢玲珑已经吃好，易颜默默地看着上官聿南走过来拿出手机扫付款码没有吭声，小茶有些奇怪地看看她，又看看吧台前的两个人，也没有动。
　　谢玲珑歪在吧台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上官聿南扫码付款，然后扭头盯着易颜笑而不语。易颜被她盯着，只好问道：“玲珑妹妹，味道还满意吗？”
　　谢玲珑站直了身子：“满意！颜姐亲手做的，我还敢不满意吗？”然后她故作神秘地凑近易颜，“姐姐，你不夸夸我吗？我刚刚给你挽回了一笔损失呢！”
　　易颜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瞧了瞧站在一旁不作声的上官聿南，对谢玲珑道：“不知玲珑妹妹是怎么帮我挽回损失的呢？又想我怎么夸你呢？”
　　谢玲珑再次伸手要捥上官聿南的胳膊，这回上官聿南把她的手打掉了。易颜始终保持着职业笑容安静地看着他们，等着谢玲珑说话。后者拍了拍手，悻悻地瞟了一眼上官聿南才对易颜假意告状道：“你看上官哥哥！就是他刚才还想吃霸王餐呢，没付款就想走！虽然咱们是旧识，但颜姐开门做生意，我们怎么能做吃白食的呢？所以我就押着他过来付款啦！怎么样？姐姐是不是应该夸我？”
　　易颜道：“那我真要感谢玲珑妹妹了，你可干得太漂亮啦！”
　　谢玲珑却说：“光口头感谢可不成，”易颜微愣，上官聿南皱眉，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低头看她。谢玲珑继续道，“你知道吗？今天可是我20岁的生日，本来想邀请你参加我晚上的生日Party的，可是看到你这么忙我又不好意思了。所以，这样吧！下个月上官哥哥的生日，到时候我爸爸会宣布我们订婚的消息，你来祝福我们吧！”
　　易颜一脸震惊地看着上官聿南，上官聿南也被谢玲珑最后一句话惊到了，喝道：“玲珑！你在胡说什么？！”他的伸跨过吧台握住了易颜的肩：“阿颜，生日是真的，没有订婚。”
　　谢玲珑却在边上跺脚急道：“上官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嘛！难道你不希望颜姐参加吗？颜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颜姐，对不起，我替上官哥哥向你道歉。”
　　“谢玲珑！”上官聿南低声怒吼。谢玲珑无声地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正在此时，一道闪电在外面的天空劈下，伴着惊雷炸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易颜和谢玲珑脸上露出的惊恐均比其他人更为明显，但又略有不同。谢玲珑带着心虚，易颜带着恐惧。
　　刚才窗边那说有故事的女孩又对同伴说：“握草，谁干了坏事，把雷公都引出来了！”
　　天突然黑了下来，狂风突然肆虐，卷起许多沙尖和枯叶。
　　“要下大雨啦！”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
　　刚喊完，大颗大颗的雨点就打下来了。院中的人纷纷惊叫着往屋里跑。
　　小茶低头打包，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餐厅里突然挤进来的人群惊动了她，她抬头看见易颜脸色极差地站着，呆呆地。
　　“阿颜？”上官聿南晃了晃易颜的肩。
　　她缓缓看向他，神智从惊雷给的惊吓中找回，心却好像被雷劈掉了。空落落的，好痛。一定是被那个雷吓到的，一定不是因为上官聿南。对。是她要他去过自己的生活的，她希望他交女朋友的，不是吗？可是现在……
　　呵~易颜在心中冷笑了一声，随即笑了：“二位果真是天赐良缘，雷公都来助兴了呢！”
　　“阿颜！没有订婚！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上官聿南又急又气又担心。
　　“怎么没有！你为什么要骗她？！”谢玲珑的话又插进来。
　　“你……”上官聿南回头看她时，看到了刚进屋那些人投过来的眼睛，咬了咬牙，对易颜道：“我再找你。”然后拉着谢玲珑就往门外拖。
　　然而外面大雨倾盆……
　　上官聿南没有雨伞，在廊下望着暴雨呆住。
　　“给。”一把黑色直柄大伞横在他面前，易颜握着伞柄，脸上带着浅笑。
　　上官聿南伸手接过雨伞说：“别瞎想，等我。”
　　易颜：“好，走吧~”
　　上官聿南撑开雨伞打在头顶，将玲珑往怀里一搂，踏进了雨里。那雨，像发了狠似的，噼哩啪啦重重打在伞布上，珠花四溅。易颜看到上官聿南怀中的谢玲珑回头向她露出得意的一笑。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依然笑着看他们离去。
　　我表现得够镇定吧？没有很难堪吧？没失魂吧？不狼狈吧？她回到吧台，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坐在凳子上就再也不想起来了。
　　“阿颜，你没事吧？”陆凤鹃收碗回来路过吧台时看到低头坐在凳子上的易颜有些担心地问。她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但直觉让她认为易颜跟刚才的那对男女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虽然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关心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鹃姐，我没事。”易颜抬起头来，又朝那院中的雨望了一下。
　　视线收回时，看到欢欢一个人在给满屋的人点餐。看来要改变一下了，也学其他的餐厅，先点餐买单再出餐。明天，她就去再买一台电脑放到吧台。再打印一些点餐APP的二维码，贴到每一张桌子。这样，人多的时候客人就可以选择自己点餐。恩，对。就这么办。
　　但是，她现在好想休息……
　　“你好，8号桌请帮我们再加一份口水鸡打包，谢谢！”一个小伙子走过来向易颜点餐。
　　“好的。”易颜拿起吧台上的点餐单，快速地写下菜名和桌号，将第一联撕下来递给了白浪。回头时，见那小伙子没有离开，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她问：“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呃……”小伙子有些羞涩地低了一下头，才道：“你们是四川人吗？”
　　“是的。”易颜笑，“怎么啦？”
　　“我也是四川的，”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却把话转成了四川话：“你们这里的菜我和我妹妹好喜欢，跟我妈妈做味道一模一样，特别是那个花椒油的味道简直太香了。……那个是我妹妹。”他朝8号桌上一指，她妹妹看到他指她，朝他们露出一脸憨笑。易颜朝她挥了挥手。
　　她终于真心地有一些精神了，也用四川话跟他交谈：“是啵？那太好了。我们的辣椒花椒都是从老家买过来的。你妈妈她身体还好撒？”
　　小伙子笑着道：“我妈妈不在了。”
　　“啊！不好意思。”易颜有些意外。
　　小伙子道：“没得事，都好几年了，肺癌走的。我就是想跟你讲，我们很喜欢你家的菜。”
　　易颜道：“喜欢就经常来，哦，对了，吃泡菜啵？我给你捞点？”四川的泡菜就像广东人的汤一样，是烙在骨子里的。作为四川人，很少有不喜欢泡菜的。不但喜欢而且都会做，就像不谙厨艺的广东人也很会煲汤一样。
　　“好啊！太谢谢你了。”小伙子喜不自胜。
　　“好，你坐会儿，我去给你捞。”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简直是下疯了，夹着雷声，片刻不停。像是压抑已久，于是歇斯底里，不管不顾。雨滴打在积水里，溅起一个又一个白亮的泡泡。这意味着，还会有更大的雨。
　　风，依然吹得猛烈，甚至吹断了一根凤凰木的树枝，一枝红花，落在了狗屋旁，跌在横流的积水中，被激烈地雨水击打，瞩目又惊心。
　　直到下午两点，这雨才稍稍停了一会儿。一屋子的客人，这才趁着这个间隙，赶紧溜了。不到十分钟，餐厅里的顾客，一个不剩。白浪和小飞这才端着自己人吃的菜出来，放到餐桌上。〖一面之缘〗的午餐，这才正式开始。
　　秋儿听到楼下没了声音，这才下楼来。他换上了自己的小雨靴，抱了白浪留的一碗骨头跑去看大风，看它是否有被吓到。他蹲在狗屋门口才跟大风说了几句话，雨点又啪啪地打下来了。他只好跑回到屋里来。
　　“妈妈，我觉得大风会害怕。”
　　“但它也要学会勇敢。”
　　“好的，妈妈。”
　　雨一直下到天黑都没有停，更没有减弱。雨声一直落到了易颜的梦里，唰唰声不停。她从下午三点开始睡，睡着就开始做梦，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秋儿的身影落在床边，易颜的手被秋儿握着。他从易颜睡着起，就这样一直握着她了。
　　“秋儿？”易颜打开床头的台灯。
　　秋儿应着：“妈妈。”
　　易颜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里？不看动画片吗？”
　　“妈妈，如果你不开心一定要告诉秋儿，秋儿想办法让妈妈开心。”秋儿说得很认真。
　　易颜一怔，然后将秋儿搂过来：“妈妈只是有点累，休息好了就没事了，秋儿别担心。”
　　“嗯。”秋儿在她怀中点头。
　　窗外的雨，轰轰烈烈。昏黄的路灯下，雨丝斜落，迅猛急飞。
　　这雨，下得人好生慌张。
　　易颜起床，同秋儿下楼。餐厅里没有顾客，白浪他们几个正围在餐桌旁给小半盆猪皮拔毛。猪皮冻和红油拌猪皮在他们内部很受欢迎的两道菜。如果想吃红油猪皮的时候就丢两三片儿到汤锅里煮，熟了捞起来拔毛之后洗净切成条状凉拌。如果是想吃猪皮冻，那就得存到一定数量再煮。看来，这是要做猪皮冻了。易颜走过去，挨着小茶坐下：“今晚应该没什么人了。白浪，做晚餐吧。好让欢欢他们早点回去，万一夜里再下大了不安全。如果有外卖，我们三个人也可以应付得来。”
　　秋儿说：“我想吃凉拌猪皮，白浪叔叔，拌一盘吧。”
　　白浪站起来，笑道：“你小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叫得这么亲热，搞得我还不好拒绝你了。”
　　秋儿认真道：“我以后都这么叫你，那你以后就不能拒绝我的请求了。”
　　白浪本来拿了两片儿拔好毛的猪皮要走，听了他这话，笑容越发地深了：“你这是还有什么请求没有说完啊？不如一次性都说了吧，免得我心惊胆颤的。”
　　秋儿没有说话，易颜却愣愣地开口了：“我今天看到上官聿南的妹妹觉得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刚才做梦，梦见小松，醒来时想起来了。”说这话时易颜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她顿了一下，握紧了拳头，才颤抖着说：“她那张脸……和当年撞易松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什么？！”白浪惊呼出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