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58、酷暑来凤凰花开 “颜姐颜姐

　　白浪看呆了。
　　突然这是怎么了？他满脸问号转头看小茶，小茶满脸都写着：活该！
　　易颜看上官聿南走了，气终于顺了一些，把秋儿叫进了院子，找地方给他安置狗。白浪从窗台下摘了条秋儿的毛巾打湿后拧了水走到秋儿身边给他抹了把脸，道：“瞧你这出息！不过是条狗而已，就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赶的是你爹呢！”
　　易颜一愣，白浪惊觉说错话了，赶紧自己掌嘴：“颜姐对不起，我胡说八道了。”
　　易颜知他并非有意，没有说什么。白浪又问：“这狗不是土狗呢，喂什么？”
　　白浪：“是狗都喜欢吃骨头的吧？你找根骨头给它咬。”
　　易颜找来个大纸箱往墙角一放：“秋儿，把你的大风放进去，我们暂时把它安置在这里。有客人在的时候，它不能出来乱跑。”
　　“哦！”秋儿抱着狗跑过去，轻手轻脚将它放到了大纸箱里面。
　　易颜答应了把它留下，秋儿便百依百顺了。白浪从厨房里找了两个大碗，一个碗装的是肉汤泡饭，一个碗装的是清水。他将这两个碗贴着纸箱壁放了，回头再从汤桶里捞了半截大骨来赏给它。
　　秋儿便巴巴地趴在箱子边上看着它吃，一步也不愿意离开了。小茶也喜欢大风，找了个坏掉了台球丢到箱子里给它玩。
　　“该去上课了，快去换衣服。”易颜一拿着车钥匙出来，叫秋儿。
　　秋儿依依不舍地离开大风上了楼，一会儿便换了身武术课训练服下来，又跑去跟大风告别：“大风拜拜，我中午再回来和你玩，你要乖乖的。”
　　说完，才跟着易颜走了。
　　白浪站在檐下感叹：“啧啧啧！没想到秋儿这么长情啊！”
　　没一会儿，欢欢和小飞来了。他们发现新入伙的大风，新奇地将它抱出来玩了一阵才放回去。欢欢偷偷进厨房拿鸡肉出来喂大风，每二次的时候被白浪发现，他说：“你要这么喂它，你就别吃饭了，就当你的饭给它吃了。”
　　她这才收手。
　　上午十点。
　　厨房里的煮面锅、汤锅、蒸锅、电饭锅陆续冒出热气。工作台前，换上厨师服的白浪一扫吊儿郎当的样子，进入一种严谨而慎重的状态。眼神不再飘忽，而是变得专注有力。他正在不停地忙活着，手起刀落间小葱、生姜、大蒜、韭菜、辣椒、萝卜、豆角、海鲜、骨头、鸡鸭鱼肉等这些食材在急促而有节奏的“哚哚哚哚……”声中，一点一点从最初原材料变成丝、片、段、颗粒、细沫，每一种都大小合适，形状完美。锅里的烹煮出来的咕噜声、切菜声形成一道特有的厨房交响曲，而这首曲子的演奏者就是白浪。等所有的食材都冷加工完毕后再在将盛装好的料盅和菜篓一一排列整齐，放在烹饪时方便使用的位置。整个过程流畅而娴熟，就像一个扬名已久的剑客正在练一套他最初学习的剑术一般，炉火纯青的感觉。
　　这个时候的白浪，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帅气。
　　“颜姐，饺子云吞馅儿都剁好啦！”他把两个装着肉馅的盘子放在出菜窗口，然后趴着伸头向正在休闲区域整理书架和卫生的易颜喊了一声便又缩回去继续忙碌。
　　“好，我马上就来。”易颜应了一声，把沙发上的抱枕摆放整齐后，打开了音响。一曲日本钢琴曲《风吹过的街道》顿时轻轻飘飘地在整个大厅里回响起来。
　　小飞今天出息了，在白浪的指导下完全不用帮手便炒好两锅料，而且还得到了白浪的称赞。
　　这结果喜得他收拾起碗盆来越发得卖力，对白浪更是崇拜尊敬有加。
　　此时的小茶和欢欢已经把用餐区域的卫生打扫完整，正在逐一检查每桌的味盅里的调料是否需要添加，餐巾盒里的纸和牙签是否用完，餐牌是否每桌都有，花瓶里是否需要加水。
　　小茶安静而忙碌，又因忙碌而快乐，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春天里的一朵桃花，夏日里的一丝凉风，秋夜里的一轮明月，冬天里的一抹暖阳，像棉花糖一般，柔软而甜蜜。那笑容，〖一面之缘〗的顾客们没有不喜欢的。
　　若不是因为听障问题将许多人的勇气击退，相信她身后一定会有无数的仰慕者追随。说来，这世间的人性，大都是俗气的。
　　她俩整理完餐厅，又回到吧台做饮料。夏天一来，她们一般有三种茶饮：薄荷水、柠檬蜂蜜百香果茶和大麦茶。
　　临近十一点。各种食物的香味从厨房弥漫出来，满屋飘香。阳光明媚，窗明几净。这一切，只为今天即将到来的顾客而准备。
　　原本以为假期最后一天，不会有什么客人了，没想到并不是如此。当易颜把秋儿从武术馆接回来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在用餐。看来疫情实在把大家都憋坏了，正抓紧时间出来玩呢！
　　易颜让秋儿自己上楼冲凉换衣服，自己则围上围裙上岗。秋儿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洗好澡换好衣服下楼来，搬着小板凳就坐到了装狗子的纸箱旁跟它说话，逗它玩，竟迷上了。
　　自从大风来到〖一面之缘〗后，院门口便经常会出现诡异事件。比如不知什么时候院门口放进来一只狗窝；过几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包狗粮又出现在那里；再过几天，花坛边又放上了狗厕所和牵引绳；过两天之后，几个狗玩具扔在了院门下……
　　从来没有见过放东西的神秘人，他就这样神出鬼没，不定期不定时把东西放了进来。那些东西，除了狗粮是白浪帮忙搬进去的以外，其他东西都是秋儿抱走的。
　　当然了，易颜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干出这么幼稚的事情的，但没人找她，她也懒得搭理。
　　直到有一天，两个工人抬着个大箱子拧着工具进来问狗屋安装到哪里时，她终于发飙了。
　　“上官聿南！”
　　吉岭99号老别墅的使君子花架下，上官聿南听着电话里快把他隔膜震破的声音，狗腿子般地答道：“我在我在！你小声点，别把嗓子喊坏了！”
　　坐在他对面的秦楼不用想也知道他在跟谁讲电话，看他的眼神里露出极尽鄙夷。而左边位置上的苏允豪到底年纪大些，便裂着嘴在一旁笑看他讲电话。
　　易颜的电话打过来时，三个无处消遣周末时光的黄金单身汉正坐在甜甜淡淡的使君子花香里喝茶聊天。
　　他们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台檀木貔貅茶盘，盘中一套墨绿色的冰裂功夫茶具清韵古雅，是上官聿南的父亲上官飏留下来的。
　　秦楼和苏允豪都喜饮茶，他今天便将它们搬出来招待他俩。
　　茶台上，还有瑛姨做的几小碟点心。
　　“不要再放东西进来了！”
　　“好好好！这是最后一件，以后没有了。这是你打电话给我的哈，不是我打……”
　　不等他说完易颜便没好气地掐断了电话。
　　“哈哈哈哈……”秦楼和苏允豪狂笑出声，连手里的烟灰都抖落个干净。
　　易颜回头，送狗屋的人无辜地问：“老板娘，你看安装在哪里，麻烦指个地儿给我们。你这里安装好了我们还要跑下一家呢！”
　　白浪拿着两支矿泉水跑过来递给那两个人，道：“两位辛苦了。”然后往凤凰树下的院角一指，“就安装在那里吧！那里不会暴晒，也避免吓到怕狗的客人。”
　　易颜有些担心地问：“刮风下雨怎么办？”
　　“老板娘，放心吧！这款狗屋带雨罩的，另外我们会把它固定到地上，风吹不跑雨淋不到的。”说着便把包装箱打开来，将里面的组件拆出来放在地上。
　　易颜一看，全是防腐木板，从形状可以辨别出是木屋的样子。见白浪在照看，便进屋继续忙自己的。秋儿下半年要上一年级，这两天是网上预报名时间。她生怕自己填错了影响到秋儿的录取结果，所以自己一个人坐在吧台填完表格之后检查了又检查，核对了又核对。
　　秋儿本来和小茶在天台画画，听得院子里动静，伸头一看，发现是在装狗屋，尖叫一声就跑下来。他硬是守着狗屋安装完成，第一时间把大风给弄到里面去体验新家。
　　“怎么样？大风，是不是舒服多了？”秋儿来回搬运着大风的家当，每搬一件就问一次狗子的体验情况，像跟兄弟说话一样。那狗子虽然不会说话，嘴里呜呜汪汪的像在回答。
　　等易颜弄好报名申请之后，出来时便见到秋儿拿着自己的玩具和狗子的玩具坐在“狗屋门口同大风一起玩。那狗子一半在屋里，一半趴在秋儿腿上，一边听着秋儿唠叨，不时伸出前腿来刨刨秋儿手里的玩具。刨重了，秋儿就会责备它：“你轻点儿！别把它们弄坏了，咱们没那么多钱再买！”
　　大风是一条聪明的狗子，它好像特别能听懂秋儿的话，每当秋儿责备的时候它就会立即收敛，然后睁着乌溜溜的圆眼睛坐在地上无辜地看着秋儿。大风的加入对秋儿来说是件无比开心的事情，他有了一个朋友、伙伴、兄弟。而大风来到〖一面之缘〗最大的好处就是每天都有啃不完的骨头。
　　但是，小茶就不太好了。
　　因为她的花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隔三差五，院子里的花就会出现残缺现象。当然了，那残缺之处必然留下狗子撕咬过的痕迹。秋儿为此也教训过大风，但收效甚微。眼看着秋儿的零花钱都快赔光给小茶了，易颜再也不能坐视不管，开始在网上搜资料来让秋儿学习狗子的训练方法。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可不能再由着它来了。得给它立下规矩，让它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尤其是不能乱吃东西。你要是管不好，我就让它哪儿来的哪儿去。你能管好它吗？”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易颜正式把狗子的管教问题搬到了台上。
　　秋儿虽然对大风咬小茶的花这件事情很是无奈，但母亲的话又让他别无选择。大风是他的伙伴、朋友、兄弟，他怎么会让它哪里来的哪里去呢？他重重地向母亲点头，承诺自己能管好大风。
　　对于秋儿的态度，易颜尚算满意，又对众人道：“我网上查了，这狗还不是普通狗，是条边境牧羊犬。居然是狗类当中最聪明的一个品种！成年智商居然能当个小孩子！” 易颜连用了两个“居然”来表达她对这条狗的意外认识，“喂和教的事让秋儿自己处理，咱们都别瞎掺和了，免得养成乱吃东西的毛病。尤其咱们这还是做吃的，来往的人也多，更要注意。”
　　大家对于易颜的安排没有异议，纷纷点头赞成。
　　易颜又对秋儿道：“你就要抓紧学习相关的知识来训练它了。”
　　“好的，妈妈！”秋儿慎重答应。
　　“小茶，”易颜又对小茶说：“哪些花是比较脆弱的或者比较贵的，你就搬到天台上去养，大风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别让它把你的心血给祸害掉了。”
　　小茶抱着饭碗点头。小飞说：“明天我和欢欢帮你搬。”欢欢点头，小茶笑着谢了。易颜松了口气，矛盾算是暂时性解决了。
　　虽然狗子咬花的事情让小茶困扰不已，但却有另一件事情让她雀跃——她的视频号粉丝已经突破3W人。而且随着凤凰花开的越来越盛，点赞关注的人数正在疾速上升，大有越来越火的势头。于是，她开始在视频里慢慢加入食物的身影，目前主要以每天的早餐为主。早餐时间光线最为柔和，植物们经过一夜的休整重新焕发出生机，在晨光里美丽成柔情万种的样子。色彩丰富形状可爱的面点与小粥，又与花儿形成了绝美的搭配，任谁看了都觉得生活美好，未来可期。
　　渐渐的，喜欢美食的人问起了面点的制作方法，喜欢美景的人问起了红云覆盖的小院在什么地方。小茶通通都没有回答，只是在后面的视频的末尾加入了两秒院门口〖一面之缘〗的招牌视频。欢欢着急地要小茶赶紧把地址标出来，小茶却不着急，要她再等等。但她向白浪提了一个要求——每天早上做两碗面。易颜说：“那我们早餐都吃面条吧！免得白浪还要另外再做，麻烦。”
　　于是，〖一面之缘〗的早餐由一贯的面点加白粥改成了各种面条——汤面、干拌面、凉面、炒面，辣的，不辣的。这些面条同样被小茶拍成视频剪辑在拍花的视频里，视频结尾依然是两秒院门口〖一面之缘〗的招牌，依然上传到她的视频号和微博上。这一轮视频下来，小茶的粉丝暴涨到了5W。
　　易颜觉得小茶太了不起了，因为这让她总想起她那个只有几十个粉丝的账号。现在，她已经成为小茶的“死忠粉”，和每天上班打卡一样，只要小茶发视频她第一个跑去点赞发评论。
　　五月下旬起始，小茶拍了一个小院的全景，又跑到外面大路上去拍了院门的全景，连秋儿和大风都入了镜，鉴于易颜特别交待了小茶不能上传秋儿的正面照，因而视频里只有秋儿的背影。
　　垂涎欲滴的食物，繁花似锦的院落，天真可爱的孩子，活泼调皮的小狗，一块〖一面之缘〗的小招牌，便是这里的灵魂。这一天，视频终于带了定位。也配上了文案：青螺山下，一面之缘，我在这里，等你来赏花……
　　“颜姐颜姐！快看小茶视频里的评论！”易颜刚走出麦家伟的办公室，就接到欢欢的电话。当她看到来电人是欢欢时还吓了一大跳，以为〖一面之缘〗出什么事呢。却没想到她居然在她上班的时候打电话来叫她看小茶的视频评论！
　　她叹了口气道：“欢欢，你不知道我在上班吗？”
　　“知道知道！但是我太激动了！小茶今天的视频火了！现在好多同城的粉丝说要来打卡呢！你快看快看！……啊，我不打扰你上班了，我挂了啊！”欢欢说完，果然把电话挂掉了。
　　易颜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愣了两秒，并没有打开视频来看。开玩笑，她现在老板办公室门口呢，怎么可能刷网络视频！何况麦家伟此刻正因胡锋锐夸下的海口没能达成气儿不顺呢，她可不想触BOSS的霉头。刚要回自己办公室前台就打电话给她说有供应商找，她便从电梯下1楼直奔会客室。
　　等她从会客室出来，采购助理拿着一大叠文件在前台等着她签审。年前秦楼说要推行的OA系统烂尾了，现在还得手签文件。胡锋锐全身心想参与到运营这一块来，竟对系统导入一次也没提过，这事估计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易颜一直忙到下班坐到车里准备回家时才想起欢欢叫她看小茶视频评论的事情来。她终于看到了小茶那条点赞量逼近10W的视频。如欢欢所说，这条视频火了。
　　随后的几天里，〖一面之缘〗的顾客明显增多。到了周末，不但来了好些漂亮的姑娘前来打卡拍照，竟然还引来了一批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以及带着航拍无人机的小伙子。有些人甚至来店里申请到天台取景，但被以二楼为生活区域的理由拒绝了。因为那上面全是小茶珍爱的植物，没有人看着是不能放心让外人上去的。
　　经过一个周末，〖一面之缘〗在同城圈子里火了。同城视频号和微博里出现了好些个〖一面之缘〗的视频和照片。那里面居然有真正的网红，人美花美景美，食客还有对菜品的评价，再经过臆想文案的渲染，院前的两棵凤凰木居然跟凄美的爱情故事挂上了钩，传得神乎其神。而有人发现了小茶竟然是个聋哑人，于是又遐想出她悲惨的童年往事来。易颜在看到以讹传讹的故事时，满脸啼笑皆非。总之，小茶成了网红女孩，凤凰木成了网红树，〖一面之缘〗成了网红店。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一面之缘〗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