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55、小餐厅扭亏为盈 苏允豪打开

　　雁城的酷夏到了。
　　人们也终于憋坏了。五一小长假，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满世界乱蹦。
　　气温一路飙升，直冲30℃。凤凰木的花蕾已经从枝叶露出，在树冠上洒红一般细细密密地铺着。过不了十日，就会花如红云缀满枝。登青螺山的人终于多起来，老街出现了近半年未曾有过的繁华。虽然人们依然戴着口罩出行，但露出的双眼仍掩饰不住放风般的喜悦。〖一面之缘〗的营业额终于不再那么难看，有了些许盈余。左廊下的那张二手球台，很招人喜欢，随时都有人在玩。
　　易颜也饯行了对秋儿的承诺，花了两天时间专门陪他。不但去了他惦念已久的科技馆，还去艺术馆看画展，去博物馆看瓷器。这是秋儿年后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走出老街以外的地方，以至于兴奋得累到眼睛都快闭上了还在跟易颜讨论所见所闻和无数地疑惑。
　　“妈妈，我爱你。”秋儿在眼睛闭上前的最后一刻对易颜说。
　　“妈妈也爱你。”易颜抚着秋儿的睡颜感到满足。
　　上官聿南确实做到了不找她，不打电话给她，不给她发微信。易颜回想起送他回家那晚上官聿南的态度，心里有些忐忑。她为什么要答应他一个半月？她应该跟他说半年、一年才对。
　　没有秋儿以前，她确实对婚姻和家庭有着无比浪漫的憧憬。因为自己从小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她甚至想自己要长命百岁，期待着过上那种子孙满堂的热闹日子。秋儿出生后，这些想法她就没有了。她的身心都全部落在了儿子身上，其他的，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当上官聿南试图跟她解释时，她才会说出“不重要”这样的话来。如果秋儿可以健康快乐的长大成人，那么，她单身一辈子并没有什么关系。
　　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想得太多。
　　她，想简简单单，纯粹地活着就行。
　　但是，上官聿南出现了，打破了这种平衡。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匪夷所思，六年间她和上官聿南都在雁城，却一次都没有碰见过。可六年后却好像哪里都有他，避无所避。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
　　“老板娘，想什么呢？！”一张黝黑的笑脸出现在易颜面前，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是东哥。他转身对刚走进院门口的一队人马：“你们先进去坐，看看要吃些什么。”
　　5月3日这天下午四点多，正一个人在廊下剪干辣椒走神的易颜被东哥惊醒，瞧着那一队正往餐厅里走的人看，人数至少50+。她有些讶异：“东哥，今天带这么多人？”
　　以往他带队，一般不超过20人。他的队伍，要求精。眼下这队人，完全不是他以往带队的风格。她连忙收拾桌上的干辣椒，准备进去帮忙。这么多人一起来，厨房餐厅里肯定忙不过来。
　　东哥跟着她一起进门：“是啊，能接就接了，现在哪还能挑剔。”
　　此时餐厅里乱哄哄一团，白浪和欢欢正手忙脚乱地点餐，一群人吃什么的都有，一会儿想吃这个，一会儿想吃那个，点好的想了两下又想改。
　　易颜将未剪完的干辣椒放到吧台，接过白浪手里的点餐单说：“你先往面锅里丢10人份的面条，再把碗底打好。”
　　白浪应了，进厨房跟小飞说了，两人开始准备。
　　同时，东哥高声对一干人等道：“汤粉最快，面条、抄手第二，吃炒面炒粉和饭菜会等得久一些。各位看自己的喜好和饥饿程度来点餐哈~”
　　“我吃面！”
　　“我快饿晕了，我要吃粉。”
　　“我还是想吃饭~”
　　各人纷纷表达意愿，易颜往前一站：“各位，吃粉面类的在我里点单。”然后指着欢欢道：“吃饭菜类的在她这边点单。”
　　她这么一喊，人群立马分成两派，变得有序起来。
　　有人点一款，易颜就接着问是否有人要同样的，问到第三个的时候，就有牛肉面8份，豌杂面5份，猪杂粉5份。她立即将单子撕了递给吧台里的小茶，小茶立即拍了个照便将那张单从传菜窗口递给了白浪。易颜回身继续往下又点单，不到几分钟便全部点完，将单子再次递给小茶。当小茶再次将点餐单交给白浪后，10份面条已出锅。易颜用大托盘分成两次端出来派送。
　　“哇！这么快！”见着易颜端着面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了过来。
　　“哈哈哈，还是我明智，点了面条！”先得食的人得意。
　　“哇哇哇，我快饿死了，我就不客气了。嘻嘻……”
　　等易颜派完这10份面条时，欢欢这边也点完餐了。传菜窗口，已经做好一批汤粉。小茶在吧台分了花生米碟子和酱菜碟子分派到每桌；欢欢逐桌上茶水；易颜一边进厨房帮忙打碗底，一边上餐；小飞一边准备配料，一边煮粉煮面；白浪转而炒粉炒面炒菜。长期合作的默契之下，忙而不乱。
　　点炒菜的人知道自己会等久一点，有的跑到外面打台球，有的在院子里看花。出餐了，往外面一喊，他们便跑进来了。
　　大概半个小时多一点全部出餐完成，先吃完的人已经在外面打的打台球，观看的观看，一时人声鼎沸。这时，外面又来了几个人，要吃饭。里面已经没有座位，欢欢把他们安排在了廊下的桌子。刚点好餐，又进来七八个人，有吃面有吃饭的。
　　找饭吃的人，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想去挤，越是没人的地方越不想进。〖一面之缘〗一下子呼喊笑谈不绝，墙外的人原本还在考虑，听到院里这般热闹，从院门边伸出颗头来瞧，一瞧便跨了进来。
　　餐厅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虽然大家忙得四脚朝天，干劲却十分地足，心情也十分地愉悦。除了小茶，人人说起话来都中气十足且面带笑容，这又给了客人极好的印象。
　　这天，所有新鲜食材全部卖光，丁点不剩。
　　萎靡了几个月的〖一面之缘〗，终于又有点希望了。
　　晚饭时，没有蔬菜的白浪只好煮了小茶从老家带过来的腊肉香肠做菜，再炒了一碟花生米，配上一盘泡菜给大家吃了。
　　“明天我们吃火锅鱼吧！”收碗的时候易颜说，“白浪，你明天订条大一点的鱼，我们吃个痛快！对了，明天订菜的量不用加太多，毕竟今天东哥带的那批人是个意外。”
　　“好。”
　　“我想吃青花椒鱼！”欢欢举手。
　　小飞问：“你吃青花椒鱼，秋儿怎么办？” 秋儿在易颜的训练之下，虽然学会了吃辣椒，但却对花椒始终接受不了。
　　易颜道：“没事，到时候我给他另外做一份就可以了。”
　　“颜姐我爱你！”欢欢高呼。
　　易颜道：“嗯，我也爱你！”说完忍不住呵呵笑了~
　　饭后大家一起打扫清洗，累到不行。小飞打扫厨房，欢欢和小茶清垃圾篓和拖地。陆凤娟的婆婆又是手术又是化疗，人还没有回到雁城，白浪和易颜轮为了洗碗工。
　　白浪在前边洗头遍，易颜在后面清二遍，完了之后，再拉水管对着将碗盘码得整整齐齐塑胶框一阵狂冲，再抬进厨房分类放到三门消素柜里进行消毒。
　　打烊之后关门熄灯回到二楼，白浪、易颜、小茶三个人一路走进客躺坐到沙发上，便动也不想动一下了。秋儿洗澡出来，便看到三个大人神情呆滞地看着电视，而电视里播的是保健广告……
　　但是，没有人换台。
　　“……”
　　秋儿走过去拿了遥控器换了他喜欢的纪录频道，电视里正播着《花开中国》 的菊花篇。一看到花，小茶瞬间活了过来，开始同秋儿讨论哪种最漂亮，要不要弄苗来种一种。易颜在边上听着听着，不觉也看进去了。只有白浪仍手腕挡住眼睛躺着，大概是累惨了。
　　易颜扭头瞧了他一眼，道：“你去洗了睡吧，不用等我们。”
　　白浪动了一下，坐起身来：“还没有订菜呢！”说着，拿出手机来一顿操作，跟肉菜店和粉面店的老板发微信下了明天的食材需求。等信息全都得到回复，这才起身去冲凉。
　　小茶也有种菊花，是个秋天开花粉白色，
　　“哇！菊花还能做饺子馅儿啊！”看到片中的菊花馅饺子，易颜终于忍不住发言了。她伸手拍小茶：“你什么时候种点能吃的花儿？……呀！这个可以！”话还没说完，视频播放到花茶部分，她指着视频道：“就种点这些，多好呀！”
　　小茶欣喜点头。
　　易颜见她这个表情，警告：“只能种一种，别又弄一堆回来。”
　　小茶被看破心事，在易颜的警告下，瞬间蔫了，双肩耷拉下来。她在哪个方面都能控制住自己，唯独在栽花种草这件事情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最多两种。”易颜松口。
　　立刻，喜色重新回到小茶脸上。她拿起手机就在网上搜索下单，秋儿凑过来看，五分钟不到她就买好苗了。易颜看着她痴迷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秋儿进房间安顿睡了。出来时，白浪已经回房睡了，小茶洗漱完正在阳台将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易颜走过去：“你去睡吧，等下我一起洗。”小茶点头走了，易颜这才找了睡衣洗漱。
　　等她回到床上躺了几分钟后，感到自己腰都僵了。有人说，太坚强的女人没人疼。易颜看到这句话时，却觉没人疼的女人只有选择坚强才会有出路，就像……她自己。若不坚强，还能如何？她侧身睡着，伸手揉着自己的腰，睡了。
　　而此时，某大峡谷的一块露营地上，月色之下可见红蓝黄绿十几个帐篷错落着，两支相机三脚架挑着露营灯，一群驴友正围成一圈吃着野生火锅喝酒聊天，甚是痛快。
　　“哎呀，今晚的牛肉丸真是太好吃了！”一个穿绿色衣服男青年边吃边赞不绝口。
　　他旁边的一个短发姑娘得意看他：“早就说了我阿嬷做的牛肉丸是一绝，这回服了吧？”
　　“服服服！”不只先头开口的青年点头，其他人等也纷纷竖起大拇指。
　　这时，另一边盘腿坐在地上的男子道：“花哥的杨梅酒也非常给力！花哥，明天还有吗？” 他扬着手里的一次性杯子，杯中轻轻晃荡的玫红色液体正是他口中说的杨梅酒。
　　“有！当然有！我还留了一半呢。疯子，你要是喜欢，回雁城哥哥给你送两瓶！”被称作花哥的男子，黑黑胖胖，弯眉笑眼圆脸厚嘴唇，连手指都胖乎乎的，不像是户外人，倒像个弥勒佛。
　　“噗嗤——”盘腿男子旁边套着深蓝色皮肤衣的男人没忍住，低笑了一声。盘腿男子没有理他，对着花哥笑道：“那敢情好！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喝一杯。”
　　那低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官聿南。而那个被叫“疯子”的人，却是苏允豪。上官聿南每次听到队友喊苏允豪疯子，他就忍不住想笑。秦楼送他姑回潮洲了，没空理他。闲聊时苏允豪说放假就在家睡觉，同样无处消遣的他便邀他一起在户外论坛上报名了这趟山野徒步之行。但他没想到，苏允豪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网名。
　　“呀！好多星星！哇——”短发姑娘无意间抬头看见了满天星光，惊喜出声。
　　众人闻声抬头，果然星光璀璨，铺在整片天幕上。而此时的，月亮越发的明亮了。一时无人说话，山中便恢复寂静，不远处溪水叮咚，林中有蛐蛐儿低声鸣唱，轻风一阵，林涛浅奏，霎时美妙极了！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美妙的场景里，享受这美好的一刻。
　　“哇——，这就是良辰美景啊！”短发姑娘突然晃着头再次赞叹，有人接了一句“奈何天——”
　　“哈哈哈……”
　　众人被逗笑，短发姑娘回头瞪视那发言之人：“大煞风景！活该你做单身狗！”那人回嘴：“说得好像你有人要似的！”
　　“你——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臭嘴！”姑娘爬就来就奔向那小伙子，那小伙子哪里会等她来撕他，起身就跑。两人就在各个帐篷间奔跑追逐，一时也没能抓上。作为领队的花哥，回头喊了一句“看着点儿，注意安全。”便不再理他们，回头来仍吃菜喝酒聊天。
　　有人吃得差不多了，便拿了毛巾去溪水边洗漱。苏允豪洗好回来，火锅边还有几个年轻人在听一位老驴聊几次进藏的经历，不时发出羡慕的感叹。他向上官聿南的帐篷方向看，见他正坐在门口拿着手机拍膝盖上的擦伤。白天他给他检察过了，那就是轻微的皮外伤，现在拍照做什么？他好奇的走过去，往那膝盖上一看，那伤竟然比白天看的时候严重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感染了？
　　“怎么还严重了？我去拿消毒水给你喷喷！”苏允豪转身钻进隔壁自己的帐篷里。等他拿着消毒水钻出来的时候，看到上官聿南晾着自己的膝盖在调刚刚拍的伤情图片。他看着他把饱和度调到最高，使受伤部位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血肉模糊。
　　“你这是干嘛？”
　　“发个朋友圈。”上官聿南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
　　苏允豪正要给他喷消毒水，一扭头看到旁边有块石头的尖锐处有些血渍，他拿起来用手机一照，明白了。看着正在发朋友圈的上官聿南他啧啧感叹：“什么人啊？对自己够狠啊！”
　　“我去洗一下。”上官聿南站起来走向小溪。
　　苏允豪打开朋友圈，便见到上官聿南刚发的配图动态：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来……
　　“……”
　　他抬头，看见上官聿南心情愉悦地甩着毛巾走回来，嘴里还哼着歌儿。从旋律中依稀可以辨出那是首儿歌，他哼的歌词应该是——池塘里水满了雨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