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53、职务变更有所图

　　采购陈迪这边也出事，断料了。
　　虽然上次协调的工厂已经努力开工，但另一个供应商的货又跟出异常来。原本回复这两天就交完货的物料，突然说连生产原材料都没有买，而且还在索要订金来订原材料做订单，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与对方激烈争论后，对方不再接她电话，微信也直接拉黑。而昨天她才告诉易颜说所订的线材今天会交完，没想到现在就变成了这样离谱的结果。供应商，简直神一样的存在。马上就要安排投产的订单，眼看又要黄了。
　　许昆垚真的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因为签样给供应商做货的事情，原本都已经确认清楚安排好，他神经病一样突然在群里出现，推翻了已经下决策的安排，在那里大发歪调。结果，本来安排在品质部头上的事，他一跳出来品质部的经理马上顺杆子往上爬，反悔了。
　　MC的订单，做得几乎凉凉了。客户一次一次催货，从月初搞到现在，委外加工厂的三家，有两家可以评定为完全没有做货能力的，而这还是胡锋锐在外面跟了近二十天的结果。对此，工作群里胡锋锐对计划部的质疑并不服气，居然说要易颜带着采购亲自去看，以表现在的结果并不是他们跟得不得力，而是现实太难掌控。易颜忍住内心的情绪起伏，脸上去表现得很含蓄。这么多理由，为什么搞不定了要我来想办法？她真的很想骂人。交期都签字盖章给客户了，做货的生产线影子都还没有，然后要计划部排单保障交期？做货全靠一颗热情的心？？？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到晚上麦家伟叫她排单，易颜把所有现实情况告诉她之后，明确回复：“排不了，出不了。”
　　麦家伟长叹一声道：“晚上怎么睡得着觉啊！”
　　易颜：“当务之急，把生产线弄出来。没有生产线，什么都是白谈。”
　　麦家伟道：“行吧，你先下班吧。我再找Tammie和Zack商量商量。”他说的是老覃和张志勇。易颜听了，不发表任何意见，走了。
　　整个订单，就像暴风雪中的茅草屋，四壁漏风，屋顶漏雨。对于回复客户的交期，已成一种死鱼状态。客户沟通交货的微信群里，和麦科技方人员已完全处于沉默之中，变成了无赖。
　　周四，一场会议临时召开，易颜邀请了运营、工程、品质部的领头人和采购部、计划部全员参加。胡锋锐刚好回来，易颜把他也请上了。全程会议她声音委婉却用词尖锐，与会人员滴水不漏地接收到了她释放出来的万马奔腾。由于事情办得确实难看，完全没有申辩的余地，皆是低头不语。
　　“各位，不知道是不是就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今年以来，咱们的工作仿佛都不对劲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是疫情下的大环境，还是我们自身出了问题？我觉得各位真的应该好好想一想。但是，我们可不可做到部门之间多作沟通？可不可以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反馈出来？捂着有用吗？点燃了引线的炸弹，抱在怀里真的不会伤身？你掐不熄那根已经点燃的引线，也不给别人掐断它的机会？难道是想大家一起玉石俱焚？……”
　　半个小时后，会议接近尾声。大概胡锋锐从来没有见过易颜这样有条理、迅速又强硬的会议，坐在主位上似乎有点懵懵的样子。易颜讲完问到他有没有补充的时候，感觉他的气势非常微弱。他说：“该讲的都讲全了，我没有什么补充的了。”易颜暗暗吃了一惊，心想，完犊子了，把他吓到了。当下她宣布会议结束。此时，众人皆呼出一口气来。易颜装作没有瞧见，关掉会议用投影和电脑。
　　X3第一阶段的订单接近结单，一条生产线在磕磕绊绊中从内部调整出来，将原本外协的订单调到内部投产。MC的订单总算在客户经历惨无人道的未回应之后得到了一点进展，微信群的信息也没有之前那样火爆了。
　　而易颜手中代理的采购部却没能成功脱手给胡锋锐。她甚至在周五经过行政部办公室时被陈苗神神秘秘地拖了进去，让她看到一份公司组织架构的调整图。易颜一看，大吃一惊。这份架构图居然把采购直接划到易颜管辖下去了！易颜十分不理解：“太扯淡了！你们调整架构都不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吗？这是什么时候，谁改的？”
　　“嘘——”陈苗道：“你别嚷嚷，这不还没有出公告嘛！你当我能改？当然是上面改的啊！”
　　“谁？胡锋锐还是麦家伟？”易颜直问。
　　陈苗：“当然是麦啊，采购的架构除了老板谁还敢动？”
　　易颜一想，问：“这事叶琳知道吗？等她回来，还以为是我干了什么呢！这也太离谱了吧？”
　　陈苗又从文件栏里抽了一张A4纸出来，递到易颜面前：“你看吧！”
　　那居然是叶琳的离职申请。“这……”易颜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要去找人推脱，这又还没公告。你说当不知道，这差不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个采购部，惹不起啊！又是万马奔腾的一刻。
　　下午，麦家伟叫易颜上八楼办公室一趟，易颜就知道要谈组织架构的事了。她一进门，麦家伟就非常客气地叫道：“Rena，坐坐坐。”易颜带着一脸狐疑坐了，看着他又在那里慢吞吞地泡茶。
　　麦家伟见她神色暗淡，将沏好茶的茶杯放到她面前笑道：“没事，咱们就随便聊聊。我又换新茶了，你试试，很不错的。”
　　易颜拿起来闻了一下，确实是很舒服的茶香。喝了一口，是顶好的白茶。
　　麦家伟见她喝了，盯着她倾声问：“怎么样？”
　　易颜道：“很香。不过我不懂茶，也就只能这么说了。Gavin，你叫我上来不会是要同我论茶吧？那你就找错人了。”
　　麦家伟手放在膝盖上，将身子撑直了，依然保持非常温和的笑容道：“啊，当然不是。我不是说了吗，随便聊聊。最近你辛苦了，所以请你上来坐坐。”
　　易颜嘴角微微一翘，又喝了口茶，没有吱声。日理万机的人，请她上来随便聊聊？当真客气了。
　　“Rena啊，X3第一阶段的订单马上就收尾了，客户很满意我们这单的交货情况，你的功劳不小。”麦家伟居然没提组织架构一事，易颜有些意外，难道自己猜错了？她也入乡随俗，客气道：“这都是公司同事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可不敢居功。”
　　麦家伟一笑：“大家当然都是努力了的，但是没有你的快速调整和跟进，完成度就会大打折扣了。呃……是这样的，虽然第一阶段的订单马上就收尾，但是第二阶段的订单暂时却还没有下达过来，所以我们还不能松懈，要努力争取。”
　　争取订单的事，跟我这个做计划的说是做什么？易颜心中暗忖，不知麦家伟何故如此。但她还是点头道：“嗯，我不会松懈的。一定加紧进度，争取圆满收单。”
　　麦家伟点头，看着四平八稳的易颜，良久才道：“Rena啊，其实我是有件事情想问你的。”
　　易颜满眼疑惑，真不知道麦家伟要搞什么了：“什么事啊？我知道的一定说。”
　　“是这样……”麦家伟看她，“你……”
　　“？”
　　麦家伟这么吞吞吐吐的，真把易颜搞懵了，到底啥情况啊，这是？她将茶杯放在桌上，对麦家伟道：“Gavin你直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干脆。”麦家伟一拍大腿，似乎定了主意，道：“你与海川实业的Larry熟吗？”麦家伟说完，稳稳地看着易颜，等她答复。
　　上官聿南？易颜稳了稳神，道：“我怎么会跟客户熟呢？在公司总共也才见过两回而已。Gavin，你这是什么意思？”
　　麦家伟打了个哈哈道：“啊，是这样的。上次看你受伤回来，我见他挺关心你的样子，还以为你们原来认识的，还要请你帮忙问问X3后续订单的事呢，想上个保险稳妥些。不认识不要紧不要紧，我就是这么一说。来来来，喝茶~”说着，他又给她添了热茶。
　　这……麦家伟居然打着这样的心思，易颜有些尴尬了。她在想他到底知道多少，是真知道还是诈她？但不管怎么样，这岂能是她能帮得上忙的事情？麦家伟太高看她了。难道是因为这个，他才把采购划到她属下的？这茶，味道突然变了。
　　麦家伟见易颜不说话，拿起茶杯又饮，心知她一定有所保留。心下一喜，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眼珠转动，沉思片刻道：“Rena，还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关于采购部Linda需要留在家里照顾他父亲，所以提出了辞职。你也知道，他父亲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没人照顾确实不行，所以我们就没有留她。这边我跟副总的意思是不再外招了，你把采购部接过来怎么样？”
　　有了前面的试探，易颜有些敬谢不敏：“可以从他们内部提一个上来。”
　　麦家伟道：“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但是你这几天代理也看到了，他们就没有一个成气候的，还得有经验的人来带才行！你这边的工作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而且你们计划部已经相当成熟，新单这一块你就跟重点客户的，其他全部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就好。”
　　易颜叹了口气，道：“Gavin，X3的订单我帮不上忙。”
　　麦家伟一愣，随即迅速恢复平和，道：“Rena，一码归一码，这是两个事情。你不用操心X3的事啦，能接就接不能接就随缘吧。虽然重要，倒也不至于没有就不成嘛，对不对？你不要有压力，事情就这么定了。工资嘛，涨1500。对了，喜欢喝这茶吧，这盒给你了，尝个鲜。”
　　说着，他从茶台上拿起一盒茶塞到易颜手中，不容她拒绝。
　　易颜拿着茶盒回到办公室，将它放在电脑屏幕正中间，盯着它看了半天。她盯得出神，可可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颜姐，你盯着一盒茶干什么？爱上它了？”
　　易颜打她一下道：“不敢。”可可翘嘴切了一声，回了自己座位。
　　喻智恩抬眼看往这边看过来，问：“哪来的茶叶？”
　　“麦家伟。”
　　周露闻言，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唉~”易颜叹了一声，下巴搁在桌子上，将茶盒拿开了。这时，可可又跑过来，拿着手机对着茶盒一拍，易颜不解，问：“这有什么好拍的？”
　　“你等等，”可可拿着手机一顿操作，然后“哇塞”一声，道：“铁公鸡拔毛啦！”
　　众人听她这么一喊，皆抬起头来，孟瑺青笑道：“什么鬼？”
　　“你们看！你们看！”可可将手机屏幕转向大家一一划过，只见那屏上全是这款茶叶的图片，下面还有标价，“老大，你发财啦！这么小小一盒茶叶，居然值一千多块！”
　　易颜原本还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烦恼的，听到可可这么一说，把她手机抢过来一看，果然可可所言非虚，她脸上菜色尽显。周露见她如此，摇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过一盒茶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可，开了，喝！”
　　“得呐！”可可兴致冲冲的伸手就要开盒泡茶，被喻智恩扔过来的铅笔打中停了下来：“干嘛！”
　　喻智恩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鸿门宴，吃过没？小心喝了烂肠子！”可可不以为然：“能有什么鸿门宴呀。要我说呀，说不准麦家伟看上咱们老大了呢！”
　　易颜嗞了一声，对可可道：“茶可以喝，但你这张嘴再不把门，我就把你发配到包装部去包两个星期产品！你说你年纪这么小，天天这脑瓜子尽装些乱七八糟的呢！”
　　“脑残不都这样儿的嘛~”李洋躲在电脑屏后面偷笑。
　　“你才脑残！茶不给你喝！哼！”可可抱着茶盒去了茶水间。
　　在新一周的例会上，组织架构的调整正式做了宣布，同时行政部也在会后立即将行政公告发到了微信群里和张贴到公司公告栏。有人惊讶，有人觉得意料之中。只有易颜心里不怎么是滋味。一千五，公司省个人力，她则成为了背锅侠2.0，而且还莫名背负了麦家伟奇怪的期望值。并无利用价值的人被利用了，当真好生奇怪。
　　转眼之间，四月就到了月末，五一劳动节即将开启，X3订单在4月30日上午顺利结单。为了表示庆祝，同时公司为了犒劳大家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行政部在管理群出了通知，下班后主管级以上的职员新湾酒店聚餐，吃海鲜自助。群情一时欢欣鼓舞，无数拍马屁的表情包滚滚上滑。易颜对聚餐毫无兴趣打算下班就回家，准备找个理由推了。结果陈苗钻进了她的副驾驶：“咱们麦先生说了，你是大功臣，一定要到。不准溜！”
　　“……”易颜瞪着陈苗愣在当场。
　　陈苗一甩头，拉了安全带绑好：“走吧，我今天没开车，你载我。咱们先去安排一下。”
　　易颜定好导航，把车开了出去。
　　“你知道吗？那里的龙虾有这么——长！每人一条！不去你就亏了！”陈苗在座位上比划，易颜瞟了她一眼，那比划的尺寸估计得有两尺多长，她忍不住笑了：“这么长，你一个人啃得完吗？”
　　“我拼了老命也要把它啃完啊！”陈苗一板正经地说，仿佛那条龙虾已经到了她手上。易颜真的被她逗乐了，笑出声来：“那我一会儿看你怎么拼老命啃完吧~哈哈！”
　　“对了，听说麦先生还请了客户。估计你这功臣今晚还得陪客户呢！……作死啊，绿灯你刹车！快点开，后面差点又追上了！我的天啊，你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女司机’啊！”陈苗拍拍受惊吓的胸脯，把自己那颗快跳出来的小心心安抚回去。
　　易颜把稳了方向盘，皱眉道：“我又不是业务，陪什么客户！”
　　“可是，咱们麦先生给我安排的座位就是这样啊！你，老胡，老麦，老覃，老戴，老许，你们同客户一桌。老麦私信我的呢！你还不信！”陈苗拿着手机对着易颜直晃。易颜其实没看清她手机，但她信了。这个麦家伟，真的要把她卖了。这可如何是好？不行，她挤也要挤到别桌去。
　　果然不出所料，上官聿南被请来了。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挤坐到了一堆人的中间。但是，麦家伟用心良苦，怎么可能放过她。吃到一半，他藉由向大家打招呼敬酒，使眼色给陈苗把她拉了过去。刚拽到上官聿南旁边，麦家伟就塞了一杯酒到易颜手里：“来来来，Rena，陪客户喝一杯，庆祝咱们合作愉快！”
　　上官聿南面带职业笑容，坐在位置上瞧着他们。
　　易颜道：“Gavin，对不起，我不会喝酒。我以茶带酒吧！”
　　麦家伟哪里会放过她，道：“茶怎么行，太显得我们不礼貌了。没事，这酒的度数低，喝一杯。”
　　“我……”易颜拿着酒杯，进退两难。她若是喝了这杯，以后公司活动就都得喝了。一旦起了头，定然收不住尾。这就是职场。正在这时，陈苗却拿着酒杯向大家招呼之后仰头一饮而尽。众人鼓掌叫好，麦家伟便道：“你看，Chelly多干脆。Rena，你喝酒也应该像做计划一样利落啊！”
　　易颜正着急，上官聿南的话响起：“如果Rena小姐帮我扶酒杯的话，我倒是愿意帮你喝这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