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50、遇罢工取巧应对

　　和麦的员工罢工了。
　　4月16日一早上班，易颜刚进公司大门就看到大堆工人闲散在各处，没有像往日一样早早进车间。易颜往生产大楼望去，只听到模房有机器声，生产车间竟似无一台机器启动。她见喻智恩、孟瑺青和李洋三个人站在花坛的树说话，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喻智恩道：“工资没到账，罢工了。”
　　易颜这才想起来，昨天是发工资的日期。她一直在忙，倒是忘记查了。现在听喻智恩这么一提，好像确实没收到银行的到账提示信息。
　　“那财务怎么说？”她问。
　　孟瑺青道：“财神爷还没上班呢，TMD，我今天还有货要出呢！现在动都动不了，出个鬼呀！”
　　现在的员工不比以前，维权意识强了，不比原来迟个十天半月照样乐呵呵地上班。如今有的公司说跑路就跑路，新闻层出不穷，打工人的风险意识被迫成长。胡锋锐去上海了，麦家伟至少十点才会来公司。要是不给员工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估计要完。易颜问：“那行政部呢？有解释吗？”
　　喻智恩说：“刚陈苗跑上去了，说打电话问问。”
　　易颜对他们道：“你们私下里跟班组长说说，稳住员工先别走了。我上楼去看看。”
　　孟瑺青说：“已经说过了，稳不稳得住难讲。员工现在有自己建的微信群，人家私下一呼，做管理的压根儿不知道。”
　　易颜一想，确实如此，便道：“那你找几个熟悉的员工聊聊，卧底一下。我们不用做什么，知道动向就行，好应变。”
　　“好！”三人答了。易颜跑上楼直接朝行政部去。到行政部门口，刚好碰到陈苗出来，她不等她开口，便问：“怎么样了？”
　　陈苗：“MD，老子就是个背锅侠！财务那边说钱已经给银行到账了，是银行还没有处理完成！鬼知道她们怎么搞的，这理由我都不信，员工能信才怪。麦家伟要我跟大家开会，说今天一定到账，让人先回车间做事。我能做什么，只能转达！搞不搞得定，随缘吧~”
　　于是，两人一同下了楼。陈苗跟张志勇打招呼，要他通知生产员工集合。人员稀稀拉拉集合了将近十分钟，没钱真是叫不动。陈苗在前面慷慨陈词，大意就是：大家先做事，钱今天会到。
　　果然效果甚微。以前员工大会木鸡似的一群人，此时全都拽到不行，完全不听使唤了。有人在人群中极其散漫地道：“钱不到账，什么都不用谈！”他的话引来无数人附和。
　　陈苗气得快吐血，偏偏还不知道发声的人是谁。只好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一翻劝说，老覃和张志勇也在一边帮忙，然后又一再向员工保证，钱今天之内一定会到。句句言之酌酌，板上订钉一般，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大会解散之后，有人进了车间，有人还在观望，有人更是懒得理直接出了园区。管理层竟是无可奈何，还不能让保安关门不让出，怕等下闹出事来惹麻烦。
　　易颜看这势态，怕是今日生产无望了。于是在管理群发了信息，说明目前的情况，并告诉所有人今天有哪些单子是原计划要出的，如果今天办不好，全部得延迟，影响极大。同时，她着重@了胡锋锐、麦家伟和财务总监。
　　信息一发出去，销售部的戴维礼就先不干了，因为要出货的清单里有他好几个单。他跟在易颜后面阐述着这几个客户的重要性，和延迟订单将会面临的后果，然后再职业式地恳请大家帮忙想办法尽快解决此事。
　　就一会儿发信息的时间，易颜抬起头来，见刚才观望的人群不见了，她有些懵，问喻智恩：“人呢？都进车间了？”但车间并没有听到机器的响声。
　　“跑了。全跑了。”喻智恩耸耸肩。
　　“跑了？”易颜不敢相信。说实话，上班这些年来，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工资1天未到账就跑得这么快这么干脆的工人，有些傻眼。“车间还有人吗？”
　　“本来有的，结果看前面的人跑，后面的也跟着跑了。瑺青刚去了车间，你看吧！”喻智恩把微信上孟瑺青拍的空荡荡的车间图片拿给易颜看。
　　易颜扶额道了声：“要死！”她转手把孟瑺青发到计划部群里的车间图片转到了管理群，一个字没有，让他们自行体会看着办。
　　这时，戴维礼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非常无奈：“Rena，拜托想想办法，别的不管，C25的订单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出的。不然会死人的！我昨晚十一点的时候还在跟人保证今天一定会出。这个客户出名的难搞，你也知道的，晚半个小时送过去都要被骂死，更不要说完全出不了！这样会有罚单过来的！他们家罚单我们接不起啊，动不动就上万的数！”
　　易颜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人都没有，我怎么想办法啊！那些机台我也开不来呀！”
　　戴维礼急得跳脚：“Rena，拜托拜托，你一定有办法的。这事真不是开玩笑的，玩儿不起呀！就这一个单，其他的先不管，我去推。这个你一定要帮忙搞定，拜托你，求求你啦！”
　　易颜叹了口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再打听打听吧！”
　　戴维礼见她松口，喜道：“无论如何，我先谢谢你了。我再去群里施加点儿压力，让财务那边动作快点儿。有消息你私下跟我说一声。”
　　易颜挂掉电话，见孟瑺青从D栋出来，待他走近才问道：“C25今天要出的货是什么进度了？完成的话需要多少人？多长时间？”
　　孟瑺青翻了翻随身携带的排程表，道：“还有三道工序和包装收尾，20个人1个小时就能完成。”
　　易颜埋首想了一下，抬头又问：“管这条线的组长是李翠翠？”
　　“是她。”孟瑺青答，不知易颜问此是何用意，但知道她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果然，她拿起电话来就拔了出去：“翠翠，我是颜姐啊。你在公司还是在外面？……外面啊，你住得远吗？……哦哦，是这样的。颜姐想请你帮我个忙啊。……恩恩，呵呵，鬼机灵！不用多了，只要30个人，把C25的单给我结了。对对，1个小时都不到，拜托了。实在是这个客户难搞啊，刚业务把我们计划部骂得要死，实在没办法了。……对啊，关我们什么事啊。但是人家不管这么多啊。……就是！对的对的！我跟你想的一样啊！……哎呀，谁说不是呢！对对，30个人就够了。……恩，太谢谢你啦，改天颜姐请你吃饭啊！拜托啦！一定要来哦，我等你来哦！恩恩，好的好的。好，就这么说定了！拜拜！”
　　电话讲完易颜大呼了一口气，对孟瑺青道：“搞定！她们15分钟到，你去盯着，把这个单结了。”
　　“好。”孟瑺青笑：“还是颜姐有办法。”
　　易颜笑：“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以前积的德。”他们一边说一边上楼。
　　孟瑺青笑：“还有这种事情？”
　　易颜道：“她刚进公司面试的时候，有点路痴，在外面路上找不着方向乱晃，我刚好经过看着她奇怪，停车问她去哪里，结果没想到她说来我们公司面试的，我就顺道载她进来了。结果这姑娘就因为我这举手之劳，对我特别好，一起走路能在前面帮我开门，呵呵~”
　　孟瑺青恍然大悟：“难怪她每次碰到你都好恭敬的样子！我们还以为她是你什么同乡晚辈什么的呢！私下里还讨论过，哈哈！原来是这样！”
　　没过多久，李翠翠果然带人回到车间。40个人，半个小时就把货搞完了。货一搞完，人又跑得无影无踪。易颜去车间时，只看到了货，人毛都没见到一根。
　　“哈哈！这些叼毛，搞得好快！”孟瑺青大笑。
　　易颜把做好的货拍了照，私发给了戴维礼。后者收到信息后大喜过望，一通马屁狂拍。
　　因为生产停摆，文职人员的事少了很多。易颜趁这个时间，查秋儿学位申请和面试的一些相关资料。虽然学校还没有复课，但教育厅的通告已经发布，大中小学复课时间已经确定，幼儿园复课时间待定。学位申请下个月中旬就要做，她得提前准备好，以便请假和安排。
　　刚开始查，看到有的学区要求购房合同须满一年，她还在担心上官聿南给的那份合同暂时用不了。再一查，香韵华庭所在的学区只要求购房合同在2020年5月前签定的就可以申请，这让她终于觉得所有糟糕的事情里总算有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周六一大早，易颜就找了个货拉拉去拉台球桌。那朋友住在附近公园的小区，易颜到附近的货运市场旁边找了个车，讲了地方和拉的货，讨价还价几个来回45块钱搞定，比货拉拉还便宜15元。令易颜意想不到的是这台球桌居然是个二合一两用的，还带块儿乒乓球台。球桌运到家，几个人一起抬到了餐厅门外的左边廊下，这个地方白浪已经收拾出来，几乎抬上去一放就可以使用了。
　　〖一面之缘〗的几个人为这白得来的宝贝欣喜不已，球桌刚一落地，秋儿就嚷着要开杆。小飞纠了他跑飞起来的头发一把，一边将球放上了桌内，一边笑道：“你够得着吗？就要开杆！”
　　秋儿扭开，用手把被抓乱的头发抹顺，跑到球台边一比，齐胸高度，勉强能扒着。他不服气地对小飞道：“你看，我可以！”
　　正在将乒乓球桌面固定在墙边的白浪看秋儿跃跃欲试，着急得很，笑道：“有空我给你垫两块卡板，桌球我看你还是算了，乒乓球应该更适合你。你在学校玩乒乓球吗？”
　　“有啊，只是没这么高，也没这么大！只有这么大一点！”秋儿在台面上划了一个四分之一的界限，对白浪解释：“看吧，就这么大一点。”
　　“哈哈！”白浪瞧着他划出来的大小地盘觉得好笑：“原来你们小朋友玩得这么迷你啊！”
　　“可不是嘛！”秋儿也觉得太小了，他现在就想在眼前这么大的桌台上玩呢。她跟在白浪身边，将乒乓球栏网递给他挂在墙上去。
　　欢欢把球杆拿出来一根根擦着，小茶在旁边帮忙。她擦干净一根，小茶就拿起来放到白浪事先钉在墙角的一个木盒子里竖起来靠墙。欢欢擦完杆子，将桌台内散乱的彩球用三角架归到了一起，她笑着对秋儿道：“桌球是大人玩儿的，知道吗？小孩子不可以玩。”
　　秋儿不信，转头跑过来站到易颜身边仰头问她：“妈妈，我不可以玩桌球吗？”
　　易颜正拿着毛巾正弯着腰擦球台，听到秋儿问，直起身子来道：“可以啊！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你够不着呀，对不对。打桌球可是要讲究突发臂力和巧劲儿的，你现在的高度虽然勉强可以够着台面，但杆子推出去的力量还达不到，这样的话，要么球打不出去，要么打出去没有力度，这样就很难进球啦！所以，不是不能玩，而是目前不适合玩。宝贝儿，懂了吗？
　　秋儿听易颜这么一解释，这才点头道：“懂了，妈妈。所以我要快点长高才能玩，对吗？”
　　“对呀，所以你要多吃蔬菜啊，更不能挑食啦，这样才能快一点长高呀！”易颜看他背心都跑湿了，连忙将院边他的小毛巾拿来给先给他擦了脸汗，又给他把后背擦干，然后叮嘱道：“别跑了，背心都湿了，一热一凉容易感冒。”
　　白浪闻言擦了一把汗道：“今天这天气完全是夏天了，我看天气报说今天最高温28℃！这会儿已经有感觉了，估计中午更热！”
　　易颜道：“就是啊，明天不是谷雨了么。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呢？”她将头发挽成了丸子头，用一根檀木簪固定，好让自己凉快一点儿。
　　这时秋儿拿了魔方趴在球台边玩，听到易颜的话好奇地转头来问：“妈妈，谷雨是什么？”
　　“谷雨啊，是一个节气。一年有二十四个节气，谷雨是其中一个。谷雨开始，雨水量就会增加了。二十四个节气是针对一年自然变化制定的，比如春天来了，先是立春，春到一半，是春分……”
　　易颜还没讲完，秋儿便举手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现在夏天来了，是立夏！夏天过了一半，就是夏分！对吗？妈妈！”
　　易颜一愣，被儿子的说话逗得哈哈大笑：“儿子，道理呢是差不多。但是有立夏这个节气，却没有夏分这个节气！而是有夏至。它们中间还隔着小满和芒种。就像立春和春分之间还有雨水和惊蛰。因为咱们国家自古以来就是农业大国，所以在制定节气的时候更多的是偏向于针对农业气候的方式。宝贝，妈妈教你一首歌儿好不好？你把这歌儿学会，妈妈再跟你讲二十四节气的故事，好吗？”
　　秋儿对母亲的跳跃思维弄懵了，不解道：“妈妈，不是说节气吗？怎么又要学歌儿啦？”
　　易颜道：“因为妈妈要教你唱的是二十四节气歌啊！”
　　“二十四节气还有歌呀？”秋儿开始觉得有意思了，眼里充满期待。
　　易颜眨眨眼：“当然啦。你听好啦！妈妈唱一句，你学一句。我开始喽！”
　　秋儿点头：“妈妈，我准备好了。”
　　易颜开始唱：“春雨惊春清谷天。”秋儿学：“春雨惊春清谷天。”
　　易颜又唱：“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儿又学：“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秋处露秋寒霜降。”
　　“冬雪雪冬小大寒。”“冬雪雪冬小大寒。”……
　　唱着唱着，欢欢也加入了唱歌行列，小飞也来，白浪也跟着念。一时间〖一面之缘〗里欢乐起来，倒像是幼儿园开班了。没几遍秋儿就学会，并能从头到尾一口气唱完。于是，易颜机不可失，开始跟秋儿讲二十四节气的渊源，每个节气的时间和关联气候等。到最后，再跟他说一起关于节气的农谚语。比如：“立夏不下，泥潭高挂。”
　　果然秋儿极感兴趣：“妈妈，什么意思啊？”
　　易颜道：“就是说，要是立夏那天不下雨的话，便是干旱之年。有可能整个夏天都没什么雨下，这样水潭里的水慢慢少了，干旱使泥土裸露出来，就像挂在岸边一样。”
　　“啊？！原来会这样。”秋儿有些震惊。
　　易颜笑道：“这些都是老祖宗的智慧。虽然不是百分之百正确，但也八九不离十啦。现在的天气预报借用了许多高科技的手段，也有不准的时候。但古人以前没有这些技术，也能从自然规律中得出这么睿智的结论，是不是很厉害啊？” 秋儿惊叹道：“哇！老祖宗好厉害！ “而且他们还留下那么多好听的古诗！真了不起！”
　　易颜道：“当然啦。所以，咱们要对长辈须保有敬畏之心，要对他们尊重恭敬，以礼相待，懂得长幼有序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