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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前行道荆棘载途 易颜连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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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穿着长袖睡衣在餐厅里看电影频道,扭头见易颜回来,起身下楼给她做了份炒饭。
易颜埋头吃饭的时候,白浪坐在她对面叨叨:“我们现在上班跟玩儿似的,你倒好,反而越来越忙了,三天两头的半夜回来,公司是没你不行吗?叫他们加人!”
易颜连吃几口炒饭,干到了,连忙喝水,放下杯子才道:“制造业就是这样。疫情影响面很大,每个环节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你不知道,上周我们货做出来了,居然因为包装用的扎线没及时到位搞得货堆得满车间都是!这搁以前,谁会想到那么不起眼的东西,居然成了影响出货的因素呢!都是这疫情闹的,这一行的供应商都去做鼻梁条,不想挣这个小钱了。”易颜说完摇头。
白浪听了,偏头一想,道:“那上官聿南这下不是挣大钱了?你不是说他在做口罩吗?果然奸商都跑在最前头。投资小,回报大。资本玩家啊!”
易颜听到白浪提上官聿南,想到中午他们定下的约定。她希望通过未来一个半月的冷静,能打消或消减掉上官聿南盲目的热情。不然,她真的会很头痛。她一边吃饭一边同白浪闲聊:“是啊,有钱人钱滚钱,我们这种人就要拿命拼,咱们这就是输在了起跑线上。”她摇摇头,又想起这个时候还在供应商那边跟货的陈迪和孟瑺青,突然有点柠檬精上身。但随后想了想,又道:“虽然他们挣了钱不假,不过这一回他们也算是为社会做了点贡献,要说奸商,倒还不至于。”
“你倒是护着他。”白浪看着吃饭吃得很快的易颜说。不过一盘简单的香肠炒饭,她吃得津津有味。他忍不住笑道:“你慢点吃,没人同你抢。还有,你可不能拿命拼,别忘了你还有秋儿呢!”
易颜听他打趣,笑:“说得有道理,生命诚可贵。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对了,阿影给我们弄了一个台球桌,我看了图片,跟新的没差。周六我去弄回来,到时候你们就有新的东西玩了。你说放哪里好呢?院子里还是门廊下?”
白浪想了一下,道:“门廊下吧,能避雨。院子里还得搞个蓬布,白白地增加成本。我这两天把地方收拾出来,你弄回来直接一放就完事儿了。”
“行。”易颜吃完收着盘子和水杯,“你上去吧,我洗好就上来。”
“没事,我等你一起。”白浪坐在椅子上不动。易颜笑了一下,没再劝他,拿了盘子和水杯到后巷子里的洗碗里洗了,放到厨房的碗柜里。出来时,关灯关门,同白浪一起上了楼。
等易颜冲完澡洗好衣服晾好之后,回到房间时,已经晚上十一点过五分。她拿起手机想问孟瑺青他们进度如何了,解开锁屏便看到孟瑺青发来的微信信息,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她回了句“路上注意安全”,然后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呆了好一会儿才关灯睡觉。
吉岭99号。
“你要调查Rena?”
秦楼坐在上官聿南家中客厅的沙发上挑眉问坐在对面的他。
“不是调查她,我是想弄清楚秋儿的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那个叫‘张晓刚’或者叫个其他什么名字的人,我一定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真死了还是假死了,要是还活着我绝对饶不了他!”
“你……”秦楼看着他思考着措辞,“我觉得你玩得有点儿过了。”
“玩?”上官聿南对这个字很敏感,易颜提出的一月为限,也是基于这个字,这让他心里很不服气,反问道:“连你也这样认为?难道我的样子不像是个对待感情认真的人吗?”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秦楼示意他别激动,“其实我不是很明白。那,就算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房子也给了,那可不是小数,这恩就算报了。你还纠结什么呢?她儿子的爸爸是谁,对她如何,说白了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都是人家的家务事。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不愿意说,自然是有苦衷在,你倒好,还要找人去调查!你说,她哪天要是知道你这么干了,跟不跟你拼命不好说,但肯定不会为你鼓掌。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因为我……要跟她过一辈子。”上官聿南双手抱在膝上说。
“什么?过一辈子?”秦楼差点儿跳起来,“你看看,我就说你少跟人家搅和你偏不听!人家比你大几岁呢!人家孩子都要上小学了呢!就算她跟那个厨子之间是清白的,就算她要再婚,第一个考虑的人也不会是你啊!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怎么不清醒了?!为什么第一个考虑的人不会是我?”上官聿南坚决不认同,“也没有大几岁,只是大一点点而已!有关系吗?那新闻上年纪相差几十岁的还有呢!关键是……我……我……真的很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有她在身边就真的很安心。但是,如果搞不清楚秋儿爸爸到底怎么回事,我跟她之间的问题就解决不了。”他溃败地摊在沙发上,如同已经放弃挣扎的困兽。
秦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上官聿南,他算看出来了,他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这哥们儿现在跟吃错药似的,已经栽进去了。
“那……”秦楼瞄着一脸困扰地上官聿南,试探着问:“万一那人没死,你要怎么办?找人打他一顿?还是要砍死他?我警告你啊,打听打听可以,犯法的事情可不能干。”
上官聿南抬起头来:“放心,我不会乱来。至于怎么对付他……”他想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睛:“那就得看我心情了。”
秦楼见阻止不了他,便大腿一拍,道:“行吧,人是有一个。我先跟他联络下,看他这段时间在不在雁城。如果在,就找个时间约一下。具体的查什么,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讲。”
上官聿南点头。秦楼看着他,想不出来易颜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他这么上心。在他看来,易颜除了工作外她连跟男人多讲两句话的兴趣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娇艳动人,妩媚多姿这一类了。他曾经见过开会前一桌人在那开玩笑说浑话,她就低头在角落里看资料完全不参与的场景。
秦楼如实道出心中的想法:“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你对她的感情,但我觉得她倒是像个对男人不怎么感兴趣的人。虽然站在男女的角度来看你对她而言有着大大的优势,不过我觉得她对你未必会有着同样的感情哦~你不会搞半天自己一个人脑袋发热吧?”
上官聿南瞪着他道:“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我发现你一直不太赞成我接近她,你都说了,我有优势,这不就结了吗?再说了,她已经答应我只要我六月前不去找她,她就同我试着相处。”
秦楼也瞪眼:“我说兄弟,你到底有没有找到重点?难道关键的前提不是要你不去找她吗?懂了没有?她不希望你去找她!吔!她不会在这段时间里搬家跑掉吧?反正房子已经到手了。”
秦楼就是那么一说,纯粹开玩笑占八成,结果上官聿南一下就跳起来了:“我怎么没想到!不行!你得抽时间去给我盯着!之前就跑过一回了,这回不能让她再跑掉了!”
“我?”秦楼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眼睛瞪得牛一般大,“你追老婆我上场?你吃饱了没事做不要拉我下水!什么情啊爱啊的,我不懂,别找我!”
上官聿南哪里会放弃,“我就问你还是不是兄弟?现在兄弟的老婆要跑了,你眼睁睁看着不管?”
秦楼彻底觉得上官聿南魔障了,抓起外套就站起来往门外走:“咱们还是不要做兄弟了,我觉得好丢人!我告诉你,我事情多着呢,才没有时间陪你发癫!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记住,有事没事,都不要打电话。”他顿了一下,站在门口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上官聿南:“现在不只是Rena不希望你找她了,我也是~”
“你……”上官聿南看着秦楼光速逃跑,无语凝噎。他在大厅里来回走了两圈,心道,易颜不会真的搬家吧?她能搬去哪里?〖一面之缘〗是她的心血,她肯定舍不得的。他心里寻思着,虽然如此,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要抽时间去瞧瞧,只要不被她发现就好。
再说易颜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就得到了消息说采购那边物料延迟捅了篓子。她查了一下物料相关的订单,暂时不在本周生产计划内,但还是叮嘱三个PC跟紧,别到时火药延伸到计划部这边来。后来又听说这事惹得麦家伟大为光火,好巧不巧,她上楼找胡锋锐确认几个计划变动的事情,在电梯里碰到上行的他,结果他跟她一路吐槽到进了胡锋锐办公室。
易颜觉得麦家伟有点神经质了,介于他是老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适时恰当地搭一下腔。听了他一路,她大概了解了个前因后果,属于确实该打的状况。但一想她又不管采购部,便没有说太多,只客气地讲了几句应急处理的建议。虽然这个问题可能会影响到后面的订单在很大程度会延迟,但据她了解,就算物料齐备生产排拉暂时也排不上去,延后几乎已成定局。
所以,站在她的角度,便没那么着急上火了。
订单前期评审的时候,易颜其实已经预警过,当时一干人等信心十足完全不理会,现在事到临头才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爬,也是很无语。
麦家伟听了易颜的良心建议,认为她很有办法。随后话题一转,惊奇地告诉她采购们都很服她,能听她的,能震得住他们。说原本采购在他心中的业务能力不怎么样脾气还怪,让他恼火很久了。易颜原本是麻木地听他吐槽,直到这里才在心里跟了一句:我也恼火很久了。但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对于麦家伟的“新发现”,她只是委婉一笑,说:“Linda会好好督导他们的。”
这时,一直只听不说的胡锋锐插话了:“对了,刚Linda私信跟我说她父亲住院了,挺严重的,医院已经下病危通知。她要回老家一趟,今晚就走。工作要我帮忙代理,可是我明天要去上海跟进展会事情。Rena,要不你帮忙代几天?”
“呃……”易颜觉得不合适,也不想代。采购部现在乱麻似的,还有关系户在里面,她不想惹。
胡锋锐看麦家伟,麦家伟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眼睛一转,立马做个和事佬样子来:“Rena,你就帮忙看着几天,副总下周就回来了。他回来,你就不用管了。”
胡锋锐立即道:“对对对,快的话周一就能回来,最晚也不超过周三。我不用等到展会结束,安排好了就回来。而且你们部门那个孟瑺青也回来了,你的锁事都交给他们去做。”
“就这么说定了!Farris,你下午召集采购部的人开个会,把这个事情说一说。也让Linda把工作跟Rena交接一下,免得脱节了。”麦家伟大腿一拍,作了结语。
胡锋锐答:“好。Rena,下午的会你也参加。”
易颜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接了个烫手山芋。
会议在下午两点召开的,简明扼要。会后,易颜就到采购部同叶琳做了简单的交接。叶琳其实已经很坐不住了,跟易颜交待时讲话极快:“资料全在这边柜子里,ERP系统的账号密码我一会儿发到你微信上,你只要帮忙审单签单就行,实在搞不定就给我打电话。不好意思,临时麻烦你。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都劝过他无数次了,成天喝酒没节制,早晚得出问题!可是人家就是不听你的!简直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呸呸呸呸呸……”
易颜连连点头,安慰她不要着急,会没事的。她感觉叶琳已经是用最大的力量在克制自己的对父亲病况极为担忧的情绪,眼睛一直湿湿地,声音也在发抖,要哭的样子。
叶琳交待完,把她拉进了采购部相关的微信群,然后作了请假和代理的通知。一切交待完比,她就慌慌张张地拧着包就跑了。
易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叶琳跟她交待工作时的那种深深地担忧和慌张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她想到易权和丁娟也上了年纪了,她害怕有一天她会像叶琳一样接到令人不安的电话,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也这样慌张地奔回家乡。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同样,父母有恙,儿女慌张。
她什么时候能够才能拼到有稳定的收入和自己的家呢?想到这里,易颜又开始焦灼了。这种焦灼让她夜不能寐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她迫切地希望这疫情,快点结束吧!好让〖一面之缘〗恢复往日的繁荣,好让她活得稍微有底气一点。
晚上,无法安睡的她在秋儿入梦之后来到天台静坐,想藉着夜深人静里让人清醒的晚风理一理生活的乱麻。例如工作开展,例如餐厅维持,例如秋儿和养父母,例如上官聿南和那套房子……
对于工作和餐厅的经营,一再思虑的结果便是要坚持、忍耐、宽容和尽力而为。对于秋儿,她做好了一个人抚养他长大的思想准备,并为此规划孩子不同时期的大致养育计划。
只是养父母……
所幸他们这几年身体康健。她的计划是等自己买房以后就把他们接到雁城来,原本计划的是今年,现在不知道是否还能实现。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要如何跟他们提及易松已经不在的事情。过去的六年,她也曾无数次考虑这个问题,但每次想出的告知方式都很快就被自己否定。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对自己处境和身份的怯弱。
当初,易权和丁娟是以为自己无法生育才领养四岁成孤的易颜,结果却在两年之后有了易松。虽然如此,他们并没有放弃易颜,对她仍视如己出。光凭这一点,易颜就对他们的敬重有加,更别说还能供她上完大学了。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爱戴着,生怕自己做错事情让他们伤心。因此,从小到大,她所表现出来的,都是懂事、听话、体贴。因为,她怕失去,所以万分珍惜。可是,无论易权和丁娟对她多好,她却无法真正在心底把他们当成父母,而只把他们当成疼爱自己的长辈。
这不是说,易颜忘恩负义。
只是因为她敏感的神经里,总觉得他们对她过于的好,那好中让她觉得还有一丝莫名其妙地恭敬。这就很好笑了。父母怎么会对女儿有恭敬呢?这是易颜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情。
所以,其实这个世界上,她原本以为真正把她当家人,她又把对方当家人的只有易松。易松会跟她吵架,小时候蛮横起来还会打她,好的时候又会护她,有好玩的会找她,有稀罕的会留给她。都说易松是个混账,但却把她当正儿八经的亲姐姐。曾经,她也想象过自己和易松各自结婚生子后团聚一堂的景象,每一场都是欢声笑语的。那种她无比期待的属于亲人和家庭的美好,她曾以为一定会有,可是现在……都破灭了。
因此,易松的意外离世,她格外伤心。
有时候,她在想,她之所以能捡了上官聿南还养他几个月,在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期望他成为自己的家人,捡的也行。他想不起来自己的来历更好,那他就完全属于她的世界。偶尔,她会对自己这种行为反思,想这算不算心理有问题?
如今,上官聿南已回归他自己的生活环境,他和她的现实差异如此之大,这也是她不曾想到的。要再一厢情愿地把他当家人,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都说风流是会遗传的,有钱还长得好看的人在她看来风险极大,因此不管自己看到的如何,她打心里对他的接近相当抵触。这种偏见,不可谓不深,也不可谓不理性。
而那套房子……她当时只是气急而为,没想到上官聿南认了真,奔了现。只能让它先放在那里。雁城的房子只会升值,不会造成什么损失。如今看来,它的学位名额可能真的会用到。
“啊噢——啊噢——”突然,一只噪鹃鸟在凤凰树上叫了起来,吓了易颜一跳。她起身从花盆里捡了一颗石子儿朝声音来源处打去,那鸟儿便扑愣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