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41、谈工作使人暴躁

　　Miya看他反应，心头无名火起：“神经病啊！你紧张什么，我能吃了她吗？！”
　　她突然提高的声音惊扰了钓鱼的男人和拍照的女人，他们均回头来瞧，疑心他俩吵架。陈母小心地从渔排边上挪到中间一点来站稳后才对女儿道：“敏芮，你怎么能骂人呢？”Miya伸了伸舌头，对上官聿南做了个鬼脸：“不好意思，又暴露了。”
　　慕烟雪皱眉问道：“你们在说谁？”
　　Miya耸肩看上官聿南一眼，意思是你自己解释。
　　上官聿南嘴往下扁眉毛一抬，双手垫头向后懒洋洋一躺：“我准备把秦楼介绍给Miya认识呢！”
　　“什么？！”父母四人同时脱口而出，连Miya都抬起了眉毛。陈家父母虽然不认识秦楼，但听明白了“介绍给Miya认识”这句话的意思，上官聿南这话明显是他和他们家女儿彻底没戏了。
　　“不——用——！”Miya咬牙对上官聿南挥了挥拳头，“你们都不用瞎操心了，我决定了！以后我的事由我自己做主。再说了，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不结婚不行？人神共愤？”
　　陈母被她这话气得四处搜寻可以打她的东西，慕烟雪见了连忙阻拦，一来怕真打着了，二来怕一个没站稳栽海里去了。最终，陈母在脚边一个柱子旁捡到一块巴掌大的那种装在网上做浮漂的泡沫，伸手就向这边扔过来。Miya倒是躲过了，那污脏脏的泡沫直接打在了原本要接的上官聿南脸上，陈母一愣，Miya当场爆笑，家长们尴尬万分。
　　一场以撮合为目的近海度假最终沮丧而回，两方家长终于在无奈之下放弃治疗。
　　三月下旬，政府出了恢复堂食的通知以来，〖一面之缘〗的营业额并没有得到什么提升，即便是繁花似锦的小院，日日也是门可罗雀的状态。每日到店就餐的顾客不足二十人，有时候甚至一上午或一下午都无人光顾。没办法，大家都怕啊！外卖的价格本身设置就低，还参与各种优惠活动来吸引人气，继抽成之后利润少得可怜巴巴，〖一面之缘〗目前的经营状况处于持续亏损之中。
　　同时，易颜的班也上得让她变得逐日鬼火直冒。这周四的中午，易颜吃过午饭还没走到办公室，胡锋锐就在遥远的广西发来信息跟进相关需要发过去协同装配的物料原计划本周之内发出去就可以的，要求在当天必须发出去，那边马上停产了。易颜心里骂天天守着就那么几条线能做多少料怎么就算不清楚呢，非得要火烧屁股了才来个十万火急的需求，而且这需求也不早一点讲，非得搞得一堆人中午不能休息连班去办。她心里虽然骂，但由于时间紧迫她还是赶紧给喻智恩打了电话交待她去安排仓库直落备货发车。
　　原本这事应该由采购去做，偏偏胡锋锐这趟过去变成了采购代理人，恰巧他又觉得易颜办事利落迅速，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成了：但凡在外他有点需求，便直接打电话找易颜直接处理。采购那边人手不足见了这种现象非但不介意，还直接来个易颜问啥给啥，竟让她直接参与了。易颜知道这事麦家伟有授意，她本不想管，但若不管最后倒霉的还是计划部，因将不能保障计划实施。新一年的班，她上着上着就无形之中多了许多事情出来。
　　而另一方面，她感觉自己都快成了胡锋锐工作上的保姆了。一天能接到他无数个工作电话，偏偏这人虽然呆却跟她说话很是能放下身段，这样一来往往让她想骂人又不好意思骂出口来。她深深地怀疑麦家伟在这件事情上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又找不到证据，实实在在地吃了个哑巴亏。
　　周五早上，易颜还没走到办公室胡锋锐的电话又来了，说急需的物料一个也没有收到，加工厂那边待料了要她想办法。易颜白眼一翻，K~事情都做出来了，才要她想办法！她握着电话深呼吸了一下再问：“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安排发了吗？”
　　胡锋锐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昨天的物料没有发出去。易颜十分不解，因为按他的安排仓库发材料是一天两次，仓库备好给司机拉到他与长途车约定的上货地点带货。上午发的下午收到，晚上发的早上收到。即使昨天晚上没有发，昨天早上发的也应该有收到，不存在待料的问题。配送物料之所以走长途车带货，也是因为受疫情影响原来正常的物流运输时长不能保障，经他与采购部开会后决议下来的。
　　听到这么个情况，易颜当下也不上办公室更没有再交待喻智恩去查，而是直接跑到仓库核实。结果负责发货的仓管说，一天只有一趟车，没有两趟车，所以是她以为早上就发的货其实根本没发走，昨晚的货也不知车子出了什么问题现在完全联系不上，一句话，没有货到加工厂。
　　易颜一听，瞬间都快脑充血了，气不打一处来的她一个电话打回给胡锋锐：“到底是怎么安排发车的？一会儿说一天有两趟，一会儿说上午发下午到，一会儿又说上午发第二天到，张口就来，到底有没有一个准确肯定的说法？！”
　　胡锋锐第一次听到易颜在电话里吼人，他不但没发火，还唯唯诺诺地在那边解释个不停。易颜一愣，醒悟过来自己的态度好像和胡锋锐颠倒了。她想起秦楼跟她说过的话，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自己的语气压下来：“副总，麻烦您再跟车子那边联系一下，确定一个准确的信息后告诉我，我再来想办法安排，好吗？记得，一定要百分百确定的。”
　　“好好好，我马上去联络。有消息马上告诉你。”胡锋锐连声应好，讲完就挂电话去问了。
　　“啊！——”挂断电话的易颜在仓库门口双手握拳大叫了一声。
　　她的老上级老覃和储运经理老李正好一起过来，见她一脸崩溃的样子，又看仓库人员在旁边一脸紧张。老覃好笑地看着她问：“你发什么神经？”易颜见到是他俩，当下拉着他们俩纠去了老李办公室：“来来来，正好咱们谈谈！这事儿你们俩也跑不掉，我都快气炸了！”
　　老覃和老李对看一眼，老李刚见了仓库人员和易颜脸上的神色心知仓管员肯定是闯了货，当下一到办公室就从饮水机里拿了一次性杯子来给易颜接了杯冷水强迫递到她手里，将她按在了一张椅子里：“别生气别生气，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我一会儿就去处理那帮兔崽子！”
　　那一次性纸杯不大，易颜接过一口干了才道：“还不是发广西的货！我现在是怎么了，都得不到你们信息了？一天能发几次货搞不清楚！货发没发出去，也搞不清楚！怎么，现在运营部把我们计划部踢出去了，咱们不是一家的了就不配得到你们消息了？”
　　老覃和老李又相视一眼，心说这气撒得，看来是真气着了。老覃笑道：“怎么就是我们把计划部剔出去了？明明是你坐了直升机好不好！”
　　易颜气得直翻白眼，老李赶紧道：“哎呀，这话就见外了不是！不管怎么分，那我们还不是都在和麦科技的大家庭里是不是？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哈哈哈……”
　　老覃附和道：“就是就是，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们说下，不管捅了多大篓子咱们先赶紧补救。”
　　易颜自己又倒了一杯水喝了，这才将事情的原委跟他们说了。老李听了，骂了声混账，出门就去找仓管员去了。老覃这边低头深思了片刻，才抬起头道：“这事仓库确实没处理好，该骂！倒是胡锋锐那边怎么老听着不靠谱呢，你可得跟他盯紧了，到时候真出了事情交不了货，Gavin一定找你不找他。到时候，你就是个背锅侠。”
　　“哎！”易颜叹了口气，说：“这个我怎么会不清楚。”说着，把手机通话记录给老覃看，“你瞧瞧，这都差点搞成对讲机了。”正说着，胡锋锐电话打进来了，易颜接了起来：“副总……好，好。我知道了，我再跟仓库核实一下，如果有漏下的上午一定发出来，发出之后给你车牌和司机电话，你那边安排好人晚上接货。”
　　老覃见易颜收了线，连忙问：“怎么样？”
　　“一天一班，昨天的车半途出了故障耽搁了，预计12点前能到那边。我们这边要确认的是到底昨天的货我们公司的司机有没有给上车。”易颜向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向外望，老李在仓库门口走来走去地打着电话，应该是在昨天送货的司机在确认发货情况。很快，他收了线大步朝办公室走来。
　　“确定发走了。”老李一进门就对老覃和易颜说，“TMD，说个话都说不清楚，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别说你，我都快被气到了。闹了半天，原先以为是把给客户的货发出去了，不敢跟销售部的说，我刚才要他把他车子上那箱货拆了，确定是客户的货没发走。K~等着销售部收拾他们吧！”
　　老覃听了皱眉道：“行政部车队都招的是些什么玩意儿人，上周去供应商拉货还把人家的货给拉回来了，急得供应商满世界找货，采购部开始还跟供应商吼，查清楚之后又给人赔礼道歉。”
　　“行了，事情解决就好了。老李，这段时间你要帮忙盯紧点儿，特别是广西的货，天远地远的出了问题不好处理。真是想不明白，干嘛找那么远的供应商！副总那边刚才同供应商那边商讨之后，又新找了一辆长途车，等下发料清单智恩拿下来，切记，无论如何上午要发出去！再有，以后不管交待下来的事完没完成，一定要及时回报我们才好做调整。搞错了又不吭声，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断线的话，加工厂那边是要算损失工时给我们的，到时候报表呈上去老板问起来大家都不好说。”
　　易颜再三交待，老李再三保证之后，她才离开仓库。上午的物料发出之后，胡锋锐一下午都没有再给易颜打电话，只发了几条微信联络。易颜总算清静了半天，简直都要感谢上苍了。
　　晚上回到〖一面之缘〗时，餐厅里只有五个客人在吃东西，秋儿跑过来给她接包包拿到楼上去放。她看了看顾客，都是住在老街的人。一个在街头开画室的陶溪，也是秋儿学画的老师，过了清明才返雁城的，和白浪年纪一般大，一个人懒得做饭所以这几日常过来吃。同他一起坐的是他隔壁同样卖画儿的阿影。易颜看到他俩笑着招呼：“陶老师，阿影，这几天生意可好？”
　　“嗨，伤心人就别提伤心事了，我们现在都开始在淘宝上卖画儿了。几十块也卖，专画那种花开富贵、硕果累累、紫气东来什么的。没办法啊，没收入我们得喝西北风了，店租房东可没给减免一分呢！”陶溪嗦了口面条，直摇头。
　　阿影的云吞已经吃完了，在喝汤：“我这周到店来买画儿的，总共5个人，3个人还跟我嫌这嫌那的，一个买了巴掌大一张画。哎！今年这个日子不好过呀！”
　　易颜笑：“今天我有个同事说2020要当狗，苟着就好，啥也别想，但求活着。我觉得他说得实在是好。我们也不要想多了，顶住就行。陶老师，让我们秋儿天天去陪你吧，我现在也没时间陪他出去玩，你现在时间多就多教教他，学费你可给我算优惠些。”
　　陶溪笑：“那敢情太好，眼下这行情我给你打五折了。每天我中午过来吃饭就带他过去，你下班早就过来接，下班晚我带着他回来吃饭顺便带回来，工作日每天至少保证2个小时学画，周末你们享受家庭时光。我们这也算内销互助了，颜姐你看可行？”
　　易颜大喜，高兴地直点头：“太行了！我一会儿就把学费打给你！”
　　阿影在旁边听着他们这就把事情谈妥了，笑道：“颜姐我也在你这儿吃饭呢，你什么时候买我两幅画儿互助互助？”
　　易颜一边帮着小茶打包，一边笑着同他们闲聊：“阿影，真不是颜姐不同你互助。你那儿都是些神佛之像，我哪请得起那么多神仙来家？不过再过些日子等疫情好些了，你店里生意肯定好。因为到时候到青螺寺烧香拜佛的人肯定多，大家都等着祈求神明保佑呢！到了老街，自然来你店里买画。”
　　阿影放了碗抽了纸巾擦嘴，到吧台来扫码把钱付了笑道：“那就先承您吉言了。”
　　“咱们几个里，目前稍微好点的应该就是东哥了。东哥，你现在是营利的吧？”陶溪朝最角落一个正埋头干饭的男人招呼道。
　　那男人三十二三岁的样子，肤色黝黑肌肉健硕，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他是街上户外用品店的老板，在户外论坛上小有名气，有个网名叫“东野巴人”。因为热爱山野户外，最后把爱好变成了职业，做领队，卖周边。以往工作日就在店里打理，周末就带队邻近城市郊野户外，不定时远程驴行，组织公司户外拓展这些。如果活动在青螺山，他必定会带队到〖一面之缘〗来用餐，因为这里味道不错且价格公道，最重要的是卫生方面让他特别放心。所以，有驴友爬山问山下哪里吃饭好，他一般也会推荐这里。这也是〖一面之缘〗虽然地处街尾却日渐繁荣的原因，口碑通过累积做起来了。
　　“营什么利啊，也就清明节这些天看着好像多了一点人，我那能怎样，买一个头巾，一根登山仗，能挣几个钱？现在队也没得带，我都快长毛了。瞧瞧我这胃口，还一天比一天大，我看我自己就要把自己给吃破产了！都怪阿浪手艺太好。”东哥指指自己面前的饭菜，一个人两菜一汤还是炒菜。
　　“哈哈哈……”阿影忍不住笑起来，“多来些东哥你这样胃口的人，颜姐会欢迎的。”
　　“欢欢美女，再给我添点儿饭！”东哥一碗饭下去，还没够，喊着和秋儿玩的欢欢。
　　“我来我来。”易颜笑着过去接了碗，重新给他添满了拿去：“你是咱们的VIP顾客，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小店一定照顾周全。”
　　“那……”东哥想了想，突然道：“把你的私房小泡菜来一碟儿？”
　　“我也要！我也要！”陶溪听到连忙举手。理发店的两黄毛发型师禹仔和阿湛也举手。
　　易颜道了一声“好呐！”便转身进厨房给他们捞泡菜。易颜的私房泡菜，无非是红白萝卜皮这类边角料做成，有时候早上配白粥吃很开胃。典型四川泡菜的做法，很受这几个熟客欢迎。因为不但好吃，还是免费。小飞这时候没事，坐厨房的凳子上用手机看电视剧，白浪在做晚饭见她进来皱眉：“你怎么就不能休息一下？欢欢在干什么？”
　　“欢欢在陪秋儿。我上班太累了，没精力陪他。”易颜一边从消毒柜里拿了碟子出来，一边答着白浪。小飞坐的位置挡住了泡菜坛子，易颜拍了拍他指指泡菜坛子。小飞明白过来赶紧给她搬了出来放到工作台上，慌忙要抢着帮她捞泡菜。易颜道：“没事，我来。你顾好厨房里的事就好了，无论店里客多客少，切记卫生一定要搞好。”
　　不一会儿，易颜便给外面的几个人一人弄了一小碟泡菜出来。泡菜都被切成了丁，淋上少许红油。东哥待泡菜碟一落桌就动筷子，和着饭大口吃着赞道：“你这泡菜，我真是百吃不厌。”
　　易颜呵呵一笑：“别的不敢说，我这泡菜倒是可以长期供应的，东哥来随时给您备着。我要是不在店里就招呼白浪给您弄。正说着易颜放在吧台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又是胡锋锐，瞬间好心情又没了：“副总……”
　　白浪和小飞端菜出来没到到易颜感到奇怪，他转身问小茶，小茶指向休息区。易颜正站在那两株巨大的绿萝中间，一只手无意识地掐着绿萝的叶子，一只手拿着手机眉心紧皱正在讲话，似乎遇到了让她恼火的事情。菜上齐了，几个老顾客也走了，易颜的电话还没有讲完。
　　欢欢添了饭摆好，坐下道：“最近颜姐好像总是很忙呀~”一桌人望向易颜的方向，纷纷点头。易颜讲着电话刚好转过身来看到一桌子人坐着等她，捂着话筒对他们道：“你们先吃。”说完继续讲她的电话。
　　这时上官聿南戴着口罩拧着个袋子走进来，他将袋子放到吧台对白浪道：“1000只口罩，换顿饭吃。”说着，就在秋儿旁边的空位置上坐了下来：“小子今天在家干什么了？”
　　秋儿欣喜地望着他答道：“上午和白浪打了羽毛球，还画了小茶姐姐盆栽。上官叔叔，我下午看《小王子》了，你看过《小王子》吗？书里面说‘人要显得聪明，有时候就会说点谎话’好奇怪啊！。”
　　上官聿南笑：“我没有看过呢，改天我来你读给我听吧~”
　　“好！”秋儿很爽快地答应了，高兴地吃起饭来。
　　上官聿南虽然来过〖一面之缘〗好多次了，但欢欢极少见他。这次还是过了年来第一次见他，眼睛都看直了。白浪无语地敲了她面前的桌子，她这才醒过神来问：“怎么啦？”
　　白浪瞪她一眼：“没听见吗？人家来换饭吃的，添饭啊！”
　　“您这是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欢欢扑闪着眼睛激动地问上官聿南。上官聿南闻言一笑：“怎么，不欢迎吗？”
　　“欢迎欢迎！您坐，我马上去给您添饭！”欢欢风一样跑去拿碗添饭了。上官聿南背对着休息区坐着，那边没开灯进来时没注意到易颜，此时环顾一桌没见着她，即问：“阿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