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40、貎合神离假鸳鸯 Miya语

　　“叮铃铃……”上官聿南的手机适时响起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从衣袋里摸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微微皱了一下眉，接通了电话：“妈……”
　　易颜暗暗吁了一口气，白浪一边吃着饭一边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秋儿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把三个大人都听愣住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便闭口不再言语，埋头专心吃饭。小茶拍拍白浪，白浪摇着头对她做了个吃饭的姿势。
　　上官聿南这边讲电话，不知道他妈跟他说了什么，他皱着眉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你没听错，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我们原本还说挑个时间大家坐在一起专门跟你们说明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什么没必要！我们都不同意！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大，除了小茶一桌子的人都听清了，纷纷转头看上官聿南。
　　上官聿南感受到了目光，连忙对着电话说：“你小声一点。再说了，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跟你们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我在外面正吃饭呢，一会儿吃完就回来拜见您老人家。”说着，就把他母亲的咆哮掐断在了电话那头。
　　“没事，吃饭。”上官聿南这话是对着易颜说的。
　　他不知道易颜以为他们母子争论的是送房子的事情，因此惴惴不安地坐在那里默默地吃着饭，却在心里乱七八糟地猜测着无数个可能性。等他吃好饭放下碗筷时，看到易颜端着饭筷子在碗里拔着饭粒却没有夹菜吃时才发现她的异样，当下想起刚才和母亲的对话反应过来易颜误会了。他轻声喊了一声：“阿颜~”
　　易颜茫然地抬起头来看他……那是一个一时没隐藏好的，委屈，无助的表情。上官聿南的心像被谁敲了一计闷棍，他连忙解释：“跟你没关系，是别的事情。”
　　“哦~”易颜眨了眨眼睛，看大家都吃好了，于是赶紧夹了菜连扒几口将剩下的饭吃完收碗。
　　上官聿南和秋儿坐在休闲区的沙发上拿着一本《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在看，见他们收拾好了才站起来对易颜道：“我先回去了。你抽时间过去看看，什么时候搬告诉我一声，我来帮忙。”他也不等易颜答他，就向秋儿挥挥手急匆匆走了。
　　白浪站在吧台前擦手，听了他这话，一脸疑惑地问易颜：“搬什么？”
　　“没有要搬的，你不用管他。”易颜将围裙摘下来叠好放到了吧台上，然后走到院子里帮着小茶搬花盆。墙边的两盆重瓣凤仙花球长得已经有瑜珈球那么巨大，小茶准备搬到院中间好晒着太阳修剪枝条，顺便将枝条再插扦一些，好赶在盛夏来临之前繁殖一批来看花。
　　白浪见她出去帮忙了，自己转身从后巷里搬出来一袋营养土放到了院中间的空地上。那土一会儿小茶插扦会用得上。小茶养花，他一直是搬土的苦力。以前还开着易颜的车去青螺山脚的荒地里挖过好几回土给她拉回来用。他还记得过往登山的人见他拿车拉泥巴都是一幅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事让他一度尴尬。虽然如此，但每次小茶求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很乐意效劳的。
　　搬完花，小茶把秋儿叫了出来一起折腾。易颜受命在边上给她拍照和视频，晚点她会把整个过程拍下来整理后上传到她的社交账号上去。她和白浪一样，在小茶养花这件事上非常支持她，而且小茶也确实做得很不错。不仅美化了〖一面之缘〗，而且让她在工作之余有了专注的事情，使她完全不会因为先天的缺陷而显得孤单失落或自卑。另外，易颜拍手工的视频拍得心力憔悴吸引到的粉丝才三四十个，搞到后来不得不无疾而终。反而小茶上传的视频，却在短短一个月就得了无数点赞量，目前为止已经吸引了上万粉丝。这种结果的差距让易颜觉得相当惊奇和佩服，也使得她越来越主动帮小茶当助理了。小茶真真切切地给她上了一堂什么叫“业有专攻，术有所长”的课，然后她转头就要求秋儿学习小茶的专攻精神。
　　“妈妈，你的专攻是什么？”秋儿很无辜地问易颜。
　　“妈妈的专攻就是养你。”易颜当时是这么回答的。不到六岁的易秋城瑟瑟发抖。
　　他们在院子里忙了一下午，小茶从最开始修剪两盆花的意图改为修剪所有长得过于巨大的盆花，最后还插扦了五六板育苗盒的花苗，然后再给右边墙角一米多长的朱顶红花群施了肥料，说是六月前还能再爆一场花。一直捣腾到天黑的时候，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搞了一身土灰，没先准备吃饭倒是全部都跑上楼洗澡了。
　　再说上官聿南从〖一面之缘〗走后，直接去了他妈那边。一进门，就被他妈先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然后被硬拉着去了Miya说要跟她道歉。谢泊川在一旁沉着脸，一言不发，那意思也是不赞成他们分手。上官聿南就不明白了，这是他的终身大事，当事人Miya都没说什么，怎么还有他们同不同意呢！真是莫名其妙。他想，去陈家也好，大家说开了，一别两宽。
　　结果没想到一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泊川、慕烟雪与陈家夫妇及陈家奶奶碰到一起就完全不理会他们两个当事人了。居然就这样把当事人晾在一边，开始讨论起订婚之事来！言之凿凿地说他俩年轻任性，这事还得大人作主。那场景，他怀疑自己穿越到了封建社会。
　　“我已经28岁了！”上官聿南愤然辩白，Miya靠在墙边拿着一个巨大的象牙芒在啃，事不关己的样子向上官聿南投了一个同情的眼神。事情是她不小心说漏了嘴，没想到双方家长反应这么大。不过他们早晚都得知道，早晚也要接受，她觉得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你还知道你28岁了啊！你看阿卫只比你大一岁，现在孩子都两个了！你倒是说说，你哪点不如那个衰人了？赶紧把婚事订下来，好给上官家留个后。”慕烟雪听到上官聿南的话抽空回头骂他。她说的阿卫，正是上官聿南的堂兄，那个曾经找人追砍他的人。抢财失败后便找了个外地女人结婚，第二年生了个女儿，第三年生了个儿子。
　　慕烟雪这话其实是有问题的。就像她说的，上官聿南堂兄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也就是说不管上官聿南结不结婚，有没有孩子，上官家他们这一支都已经有后了。但上官聿南知道她的意思。因为上官飏的遗嘱里有写：上官聿南若有后且仍姓上官才可以继续他的全部遗产，否则资金捐给慈善资产留给上官家族。如果上官聿南结婚后孩子不姓上官，又或者不结婚，他最终能得到的就只是那栋老别墅。上官飏这样写，算是最后为上官家打算，也为自己养育他人孩子成人所求的一种回报。这条遗嘱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到上官聿南29岁前有效。也就是说，时间一到如果上官聿南还没有达成继续条件的话，就算他自动放弃。这其实也正是上官聿南另外创业的根本原因——如果有一天他不能继承上官飏的家产，那他还有自己的事业可以立足。但是，他弄的那些慕烟雪并不知情，所以她比他更着急，因为时间不多了。慕烟雪更不会知道，其实上官飏走前还曾私下给过上官聿南另外一笔只要不挥豁足够他下半生丰衣足食的钱。她只知道上官聿南是6月所生，想在明年6月之前有孩子，就必须在今年9月前结婚，现在已经4月了！ 她儿子现在却要同女朋友分手！
　　为什么上官聿南这么喜欢和佩服上官飏？这不仅是因为上官飏从小疼爱的缘故，还因为上官飏不但看起来忠厚而且还有着大智慧。他知道上官聿南的身份迟早要被有心人拿出来说事，于是做了这种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来的遗嘱，保全了上官家的利益，又保全了上官聿南的余生。
　　当然，这一切陈家是不知道的。陈家只知道上官飏的人品不错，上官家的家底不错，上官聿南一表人才，这就足够了。不过，从目前谢泊川的反应来看，遗嘱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上官聿南眯起了眼睛，留意着谢泊川的反应。
　　“奶奶，我有个意见，说出来大家参考参考啊。”谢泊川给陈家奶奶剥了个沙糖桔递到她手里说，“现在疫情还不明朗，也要做些准备，咱们就先初步定在5月初订婚，8月中旬结婚如何？”
　　“点解还要订婚咁论尽，直接结婚唔好咩？”陈家奶奶不理解为何要搞这么麻烦，前后也没相差多少时间。慕烟雪也觉得多此一举：“就是，我也觉得没必要。”
　　“那我们直接讨论结婚的日子？”陈母觉得可行。
　　上官聿南当场想晕倒。今时今日，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父母啊！“等一下！”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喊停他们。众人回头，陈父说：“阿南，你有乜意见？讲嚟听哈~”
　　边上啃芒果的Miya也终于听不下去了，也不顾手上的芒果还往下滴着汁，便凑过来眨着无辜的眼睛问道：“哎~请问一下，到底谁结婚啊？这里面有说我吗？”
　　陈家奶奶眼一瞪，小嘴儿咬着牙对她道：“唔系讲你唔通讲鬼咩？”
　　Miya白眼一翻，要不是看在上官聿南给她报销塞舌尔费用的份上，她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哪有耐性在这里跟他们婆婆妈妈：“都跟你们说我们不可能了，你们还在瞎起劲什么呢？到时候我们不去，你们是绑着我们去结婚呢？还是做两个纸人儿去结呢？”
　　她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拿着啃到一半的芒果，就伸着那只手在众人脑袋上空比划，结果一不留神把芒果汁甩在了她妈身上，她妈跳起来就用那瘦黑瘦黑的胳膊在Miya的身来重重的来了两下：“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阿南才要跟你分手！你倒底有没有点女人的样子？！”
　　Miya被她妈打，疼得嗷嗷叫，连蹦带跳逃离出危险区域，钻到厨房门口伸个头来往外还嘴：“说我干什么！我这都是跟你学的！你看看你追我的样子，有比我斯文吗？！”
　　她妈本来要追过去再打，结果听女儿一说猛然醒悟过来亲家还在，这才停了下来向慕烟雪道：“阿雪啊，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会好好教育她的，你们不要介意。”
　　慕烟雪尴尬地笑笑，连声说孩子真性情。
　　坐在边上的上官聿南站起来终于插上了话：“叔叔阿姨，奶奶，妈，谢叔叔，你们听我说一下好不好，求求你们了。”
　　看到他们终于看向他等他解释时，他深呼了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说明：“这件事情，其实我和Miya年前就已经说好了，本来准备年后就跟大家说清楚的，结果没想到Miya意外耽搁了近两个月才回来，所以才拖到现在的。这件事不是一时冲动，我保证我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请你们真的不要再为难我们了。整件事是我的错，Miya很好，是我配不上她。咱们就到此为止，可以吗？”
　　“假模假式~”Miya在厨房问口小声吐槽，然后对着这边喊：“没错，我们已经没戏了！再说我现在也看不上他了，你们就死心吧！”
　　“你这个孩子！”陈父表示很痛心。其他长辈很失望。
　　“要不……”谢泊川出来当和事佬：“各位听我说两句。年轻人分分合合也是有的，恋人做不了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嘛。这事是我们阿南做得不好，这样……我来做东，现在疫情咱们不走远了，两家人一起去海边玩几天，钓个鱼吃吃海鲜放放风，算是表达我们的歉意，时间就明天，怎么样？”说完他向陈父递眼色，那是退而求其次的意思。
　　“我……”上官聿南正要反驳，谢泊川打断了他：“阿南，你就当陪你妈妈散散心，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没出过门呢。我听人说现在海边没什么人，正合适。”
　　“也好。”陈父收到暗号，身子往后一靠，对老婆道：“你也好久没出门了，我们两家人一起去你和阿雪也有伴，不然老待在家里肝火一天比一天旺。”
　　陈母没有表示异议，慕烟雪拉着她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出门了，非要跟我说疫情疫情，这疫情快把我都闷坏了！这个天气不冷不热的正好，我们去多玩几天！”
　　“又去海边！”Miya在海边待了两个月，听到“海边”这两个字都要吐了……
　　“不去海边难道去购物中心？”陈母白她一眼。
　　上官聿南说：“我后天要上班。”
　　谢泊川哈哈一笑：“没事，放你几天假。阿南，就这么定了。”
　　“……”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上官聿南都在海边的度假山庄里当陪游。同时当陪游的，当然还有Miya。双方父母还总是故意合伙自己去玩，留下他俩来大眼瞪小眼。意图太明显了。
　　“Sorry，Miya。是我处理不当连累到你了。”渔排上，上官聿南对坐在旁边的Miya道歉。两人正无聊地坐在渔排餐厅的椅子里看在另一边渔排上钓鱼的两个老爸和忙着拍照的老妈。
　　Miya百无聊奈地梭在椅子上往后一躺，她不理解钓鱼倒底有什么好玩的，对着毫无动静的鱼杆一直守着不枯燥吗？什么放风，简直让她生无可恋了：“无所谓了，反正我过几天就出门了。至于你，自求多福吧！剩下的事反正我懒得再跟他们多说，你自己解决！”
　　上官聿南听她说要出门，有些奇怪：“旅游业不是都停摆了吗？你怎么还要工作？”
　　“旅游业是停摆了，我这个人不能停摆啊！我要往山里去，清静得很，这个季节正是拍植物好时候。”Miya伸手无意识地扯着渔排架子上的绳子：“难得有时间不是因为工作，我正好去拍些我以前一直想拍的东西。你呢，急吼吼地跑回来，人家搭理你了吗？”
　　上官聿南看着她滑稽姿势想笑，又想起易颜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沮丧：“搭理还是搭理的，不过有时候也有点爱搭不理的。”
　　“切~”Miya毫不掩饰地嘲笑，“我看那个女人普通得很嘛，你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没用了？我上次看了，全身淘宝款。当然，不是说不好的意思哈~我的意思是她明显经济不是很好的样子。用我教你吗？买礼物砸啊！保证她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她居然奇怪地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来。
　　自己毫无恋爱经历，说话却像个情场老手。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在教一个本来要与之结婚的男人去追求别的女人，而且好像并没有哪里不对劲。这算是豁达过头了吗？还是个缺心眼儿呢？
　　上官聿南失笑，叹了口气道：“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我六年前遇到她……”
　　“哎哟，这还是有故事的呐！都不知道你什么品味，居然喜欢带小孩的女人，难道你喜欢做人便宜老爸？”Miya语出讥讽，但随即想起什么，指指自己：“等等！你六年前就认识她了，然后还跟我……嗯？脚踏两支船啊？渣男！”想到这里，她眉毛立马竖了起来看着上官聿南。“等下！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祸害人家孤儿寡母比较好！这么一看，果然她眼光独到！”
　　“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们有六年多没联络，去年底才意外碰到。我也没想到还会再碰到她，更没想到她儿子都那么大了。”上官聿南又叹了口气。
　　Miya愣了一下，扯绳子的手停下来：“这是什么故事情节？”那根绳子快被她扯散了。
　　“总之，就是这样。”上官聿南懒洋洋地说，“送东西我也送过，但每次送去她反而不是很高兴似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前两天他拿房产证过去易颜的反应，完全不上心的态度。她明明说过很需要，拿到手又那样兴趣缺缺的样子。
　　“还有这样的人？要么你送的东西不对，要么你太小器！”Miya很直接地下断语。在她看来，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钱搞定，欲望深浅和出多出少的问题而已。
　　送的东西不对？不是她想要的？一套房也不算小器吧？上官聿南想。那到底是为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Miya看他表情，突然生起八卦之心：“有机会我一定再见见她，有趣。”
　　上官聿南闻言紧张起来：“你见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