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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细雨飘飞到清明 她在上官聿 ...

  •   清明节。
      连着周末,三天假期。每年的这个时候,〖一面之缘〗也会暂停营业三天。清明的天气很神奇,好像无论你在哪里,每年的这几天总会下雨。雨一下,即便没有杏花,清明的气氛也出来了。雁城的雨,从四月开始一直下,把人心越发搅得凉飕飕的。尤其在这寂静的,全国上下默默活着的疫情岁月中,让人更觉凄凉透心,悲惨加倍。
      早餐过后,小茶拿着剪刀到天台上把那盆花瓣白中带一点粉色菊花全剪了,挑出最好的那部分出来用报纸包了放到了院前易颜车子的后备箱里。易颜往里面放了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小酒杯,一碟保鲜膜包了的红烧肉,一瓶白酒。另外,放了几把雨伞。一身黑衣的她们要去看易松。
      白浪和秋儿早早在车上等着,等她们坐上去后,车子驶向了城北的墓园。
      天色昏暗,细雨飘飞,扫墓时节。
      白色的新能源电动车穿行在雨里,驶过老街,步入大道经行一段路之后拐入常年僻静、少人少车的南通道,再经过一处隧道之后右转驶入了一条弯曲的林间道路。五分钟后,车子就停在了青龙墓园的停车场。白浪先下车从后备箱里把雨伞都拿了出来,一人一把,秋儿也有。当易颜接过雨伞时,白浪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没事吧?”白浪担忧地问。
      “没事。”易颜握着雨伞转身,拉住了秋儿的手紧了紧,又将他交给白浪。她从后备箱里抱了那个小纸箱在胸前,一手打伞一手抱箱子缓步向着易松安眠之处走去,没有等小茶和白浪。
      小茶看她走了,赶紧把报纸包着的菊花抱出来拉下后备箱盖跟了上去。白浪锁了车,牵着秋儿走在最后。雨中忽然吹来一阵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零乱不堪,雨水洒在了身上,白浪连忙把伞倾斜了方向为秋儿挡雨。他再看易颜时,却见她像无知无觉般保持着与刚才相同的姿势麻木前行,小茶一手抱花一手打伞,紧跟其后。
      易松,他和秋儿一样只见过相片没见过真人,并没有特别的感情。
      小茶和易颜却表现得很悲伤。
      白浪一直不明白,都说易松生时是个混吃混喝的混蛋,为什么她们会因为他的离去而这么悲伤?小茶没说过,易颜更没说过。
      一块黑色的大理石碑,一米见方之地,就是易松在雁城的归宿。碑上,是易松19岁尚存稚气的面容,仰天大笑的样子,却是黑白色。易颜拿出那碟红烧肉摆到碑前,又从纸箱里掏出酒和酒杯,倒了一两小杯酒。一杯放在那碟红烧肉前,一杯自己拿着。她看着小茶将包着报纸的菊花花束打开,轻轻地放在了碑前。细雨很快湿了整束花,在表面形成细细密密的水珠,那花瓣在浅浅风里微微颤着,更显出一种让人伤感的凄美来。
      白浪护着秋儿站在她们身边,一语不发。
      “小松,我们又来看你了。你好吗?”易颜拿着酒杯对着那块没有温度的黑色大理石碑说着,她想起那天夜里她接到电话后奔赴现场时的情形,她看到的,不完整的易松,“你一定不好吧?可是,要怎么你才能好呢?我都没能带你回家……”
      小茶在旁边站着,眼泪滚了出来。
      “伯伯和娘娘他们都挺好的,只不过还是很想你。我还是没有勇气跟他们说你的事情,我是不是很怂?你看,你还说我胆子大呢!哪里大了?对了,他们知道秋儿了,还通过视频电话。我打算今年过年带秋儿回家去看他们,再把你的事情告诉他们,你说好吗?……”
      “秋儿今年又长高了,你看看他。……来,秋儿,跟舅舅打个招呼。”
      秋儿向着墓碑鞠了一躬,道:“舅舅,秋儿来看你了。”
      易颜看着秋儿动作完成,才又道:“小松,你看秋儿是不是越长越可爱了?不过他也会调皮,当然了,还是调皮不过你呀。还记得小时候,冬天你往我衣领里放冰块呢!还有一次,你把我的书撕掉拿来折纸船呢!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调皮呢?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啊。我喜欢你给我摘的山栗子,总是又大又饱满;你给我采的栀子花,总是最好最新鲜;每次吃鱼,你都先挑我喜欢的鱼脸肉给我;你说,你怎么就那么讨人喜欢呢!……”
      “小松,我今天带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来,还有白酒。来,姐姐陪你喝一杯。干了啊!”易颜说完,将酒一仰而尽,然后拿起放在墓前的那一杯洒在了碑前。
      “小松,看到这束花没有?是小茶亲自种的,也是她亲自剪的,更是她亲手抱过来的。很好看,对不对?你应该很喜欢吧?你这么喜欢小茶,可惜不能陪她一直走下去。没关系,姐姐替你陪着她。你放心,我一定把她照顾好了,还要把她送出嫁。嫁个很好人家,你说好不好?”易颜转过身,用拇指轻轻擦了小茶脸上的泪。
      小茶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哽咽得直抽气,易颜伸手把她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拍着……
      等小茶缓过来,易颜才轻轻放开她,对着碑石道:“小松,你先在这里好好的。相信姐姐,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她拍了拍小茶,对着她说:“来,跟小松告别了,我们夏天再来看他。”
      小茶对着那块黑色的碑石打了一段手语,然后和易颜又静站了一会儿,才跟着她往回走。白浪见她们走了,也牵着秋儿跟上。易颜全程没有一滴眼泪,面上也没有悲戚的表情,却让白浪和秋儿都感受到了她那又深又沉的悲伤。
      回程路上,易颜一句话都没有。
      午饭过后,她便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青螺山,一直看到天黑。
      白浪有了往年的经验,带着秋儿在楼下玩,不去打扰她。小茶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在弄她的花草。〖一面之缘〗虽然有四个人,这天却安安静静的。晚饭的时候,白浪上天台叫易颜吃饭。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头也不回地答他:“我不饿,你们吃吧!”
      白浪没有劝她,独自下了楼。
      “妈妈不吃晚饭吗?”秋儿见白浪一个人回了餐桌,坐在桌边怯生生地问。妈妈不说话的时候,他不敢去打扰她。可是,他又很担心,这让他很有些进退两难。
      “嗯。”白浪拿起碗筷想了一下,对望着他的秋儿说:“吃吧!妈妈没事,你今晚同我睡,我们让她安静安静。”秋儿点头,拿着筷子扒了一口饭吃了。
      三人饭才吃了一半,白浪就听到院墙完有车子停下的声音。他心想可能是想来吃饭的人,看到门口挂的打烊灯牌时,应该会自动离开。结果外面的人好像并不打算放弃,院门口响起了拍门声。白浪心里犯嘀咕,什么人?
      “阿颜——”是上官聿南的声音,但听起来怪怪的。白浪皱眉,仔细听,似乎还有一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秋儿望着他道:“好像是上官叔叔。”
      小茶也察觉到了他俩的异样,以眼神询问白浪发生什么了。
      白浪放下碗筷说:“你们吃着,我去看看。”白浪刚走到院子中间,衣兜里的手里一声响,他摸出来一看,居然是楼上的易颜给他发的信息:
      【不要让他进来】
      白浪有些惊讶,下意识朝天台望了望,上面没有任何动静。他走到院门口,对着门外说:“今天不营业,回去吧!”
      “阿颜——”上官聿南又是一声喊叫,比刚才那一声大多了。
      白浪这才回过味儿来,门外的人喝醉了。他刚要开口劝他走,门外有个男声替他先开口了:“走吧!人家都休息了,你没看见这牌子吗?咱们改天再来嘛。”
      “我……不要……改天再来!我就要进去!阿颜——”上官聿南不听劝,又开始喊起来,“你在不在?我……我是阿南啊……我……”话没说完,人没声儿了。
      白浪以为他被人给弄走了,结果听到啪一声,像是人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听到有人“握草”一声,接着又是一句“我倒了八辈子霉了”。白浪一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心里却想:我才倒八辈子霉了,半夜遇到醉鬼敲门。
      “砰!砰!砰!”坚定有力的拍门声再次响起:“Rena!Rena!我是秦楼!这小子喝醉了要见你,你快来劝劝他别发疯了!我说不听啊!”秦楼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秦楼?白浪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他是何许人也,却又惊异于他和上官聿南竟也认识。他把院门打开,看到喝得烂醉的上官聿南靠在秦楼身上,嘴里还喃喃地叫着“阿颜……阿颜……”
      “她不让他进来。”白浪把易颜刚才发给他的信息伸到秦楼眼前让他们自己看。
      秦楼看着歪靠在他身上的上官聿南有些迷惑。不上他进去?为什么?他最近没听上官聿南说他们有什么矛盾啊。人家下了逐客令,他怎么好带着人硬闯呢?于是,他对上官聿南道:“你自己看,人家不想看到你。走吧!”
      上官聿南其实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看到白浪伸出手机来,他便努力梗着脖子想要看清那上面有什么。无奈此时的他看那小字直晃,好半天才对准焦距看清楚,却傻笑着转头指着秦楼道:“不要让他进来。”秦楼没想到上官聿南这么理解,哭笑不得:“说的是你!”
      白浪冷眼旁观,希望他们自己捋清楚了自己滚。
      “不……不可能!”上官聿南歪着脑袋又指了指自己,“我是……上官聿南,我是……阿花,阿颜怎么会赶我?不……可能!”他伸手去拔白浪,“你……让开!我要……进去!”
      白浪伸手掀开他,冷冷地道:“不好意思,说的就是你。”上官聿南被白浪一掀,本来就站不住的他差点又要摔倒,幸亏秦楼及时接住。
      上官聿南心有不甘,对着屋里就喊:“阿颜——,阿颜——”可是无论他怎么喊易颜都没有答应她,也没有出现。这下秦楼更疑惑了,对白浪问道:“她人呢?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下午他接到上官聿南电话要他去接他,说喝了酒不能开车。他那会儿刚陪他爸从医院复查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就往他说的地儿赶去。等他到时,上官聿南还抱着他爹的墓碑在喝着呢!本来他们是朝上官聿南那套老别墅去的,走到一半上官聿南非要来这儿,没办法拗过酒疯子的他最终妥协。
      白浪见秦楼问起,朝楼顶示意了一眼。秦楼了然,向着楼顶喊:“Rena!易颜!阿南喝得很醉,讲不通道理的。你下来见见他,你劝他一定听你的!我真的搞不定啊!”秦楼有些崩溃。正说着,上官聿南发现他向着楼顶喊,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把白浪也撞开了,自己歪歪扭扭地进了院子!一边走嘴里还在咕噜:“阿颜,你怎么会赶我呢?”
      秋儿和小茶坐在餐桌边眼睁睁地看着他冲进来连滚带爬地上了楼,惊得嘴巴和眼睛都合不起来。紧接着,白浪和秦楼也奔进来,也跟着跑上了楼。秋儿和小茶半天才回过神来,两人立马放下碗筷也跟着跑上去。
      上官聿南在三楼出天台的楼梯口看到了坐在黑暗中易颜的身影:“阿颜?”那个影子没有动,也没有理他。上官聿南又叫了一声:“阿颜?你怎么不理我?”
      “我不想见你。”易颜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没有一丝温度。上官聿南从来没有听过易颜这样冰冷的语气,一愣,刚要踏出去的步子硬生生止住了:“你怎么了?”
      “你走吧~至少今天,我不想看到你。”还是那样冷的语气,还是一动不动的身影。
      “我……”上官聿南失语了,秦楼和白浪跑上来看到他们已经在讲话了,便站在一边没有吭声。小茶和秋儿也跑上来了,白浪害怕他俩摔倒,赶紧把楼梯的灯和天台的灯都按亮了:“颜姐,咱们下去再说吧,你都坐了一下午了,晚饭也没吃,不冷吗?”
      “她……坐了一下午了?”秦楼闻言,转向白浪惊问。难道真是两个人吵架了?
      “一……下午?”上官聿南对这个问题同样很惊讶,上到天台来,风一吹,酒醒了不少。他迟疑了一下,向易颜走过去。当他站到她面前时,她的脸色把他最后的酒意全都赶跑了。他忽地蹲到她面前,握着她冰冷的手搓着问:“阿颜!阿颜!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上官聿南瞬间就急了,易颜脸色太差了,面上苍白如雪全无血色,嘴唇青紫,双眼空洞,神思飘忽,脸颊上分明有泪痕。
      秋儿听到上官聿南话,也急了,挣脱小茶牵着他的手就跑了过去摇着她的手臂:“妈妈!妈妈!”
      易颜看到秋儿过来,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她赶紧用手搓了搓脸,然后拉着秋儿的胳膊,有些沙哑地说:“宝贝儿,妈妈没事,上官叔叔误会了。妈妈这是被风吹久了,有点儿冷。”
      原本白浪和秦楼也要过去,听她这么一说,互看了一眼又站在檐下不动了。小茶见他俩不过去,也没有往前走。易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我没事,只是坐久了身子有点僵,一会儿就下去。白浪,你把小茶和秋儿带下楼去。秋儿乖,跟小茶姐姐下楼。”
      白浪犹豫了一下,把秋儿和小茶拉下楼去了。
      易颜见他们走了才对秦楼道:“秦先生,麻烦你把他也带走吧!”秦楼闻言,有些进退两难,上官聿南的样子可不像他可以弄走的。易颜知他意思,回头对着上官聿南面无表情地说:“走。”
      上官聿南从来没有见过易颜哭,想着她一个人在天台坐了一下午还没吃饭,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他重新握住易颜的手着急地搓了起来,问:“阿颜,你到底怎么了?我本来是来告诉你我今天去看我爸了,还陪他说了好多话。你知道吗,我跟他聊起了你和秋儿,跟他说从他走了之后你就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关心我的,要他放心……”说到这里他才发现易颜一身素黑,蓦然想起刚才小茶和秋儿也是如此,他们这……也是扫墓去了?难道去看了秋儿的爸爸?
      “你……去看秋儿的爸爸了?”上官聿南试探着问。易颜原本还面无表情,听了他这话脸上却浮现起了讥诮的神色:“秋儿的爸爸?”她居然笑了:“我怎么可能去看他!”
      连秦楼都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了,上官聿南却还毫无知觉,他潜意识里不喜欢秋儿爸爸的存在,当下即说:“不看他就对了,他早早地就丢下你们母子,有什么好看的!”秦楼皱眉。
      “是没什么好看的。”易颜笑,笑得悲伤,笑得落寞,笑得心灰意冷。
      如果不是秋儿的爸爸,如果不是因为她想要生下秋儿,如果她没有遭遇这一切,小松的命运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是不是就不会客死异乡了呢?到底是谁的错?是秋儿爸爸的错?还是她自己?
      “我们下去吧!别让大家担心了。”上官聿南望着她的眼睛劝道。易颜俯视着蹲在她面前的上官聿南,片刻她在上官聿南搀扶下缓缓站起来,然后,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颜!”上官聿南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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