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121、突然出现的亲人 易颜给了哽

　　易颜没想到晚上吃饭麦家小儿子麦仲豪Alex也来了。
　　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他还莫名其妙地跑来坐到她身边，莫不是这小子突然吃错药了？难道是没来的麦家伟派他来的？没必要啊~Alex看到她见他时一脸诧异，笑道：“怎么，不欢迎我来啊？”
　　易颜打好竹荪鸡汤转到他面前，将汤勺递给他：“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受宠若惊，喝点汤？”
　　麦仲豪和易颜不常见面，但彼此却不生分，完全没有和麦家伟那样的斗智斗勇氛围。Alex应了声谢，接过汤勺捞了竹荪和汤装了一小碗，然后把转盘往下一位转了过去。
　　“我接了采购部和计划部，所以来同你联络联络感情，你可不准把我微信给删了。”Alex喝了一口汤，点赞了一声，又道：“不过……我今晚来，不是为了这个。”
　　易颜本来在喝汤，听了这话停了下来望着他：“还真有事啊？”
　　“我给你看个东西。”Alex放下汤勺和碗，摸出手机来翻了一张照片给易颜看：“这是你？”
　　易颜狐疑一看，居然是Miya拍的路边那照片。看出她的疑惑，Alex道：“在一个摄影展上看到，一组三张。重点不是这个，我要问你的是……这个男的就是你老公？”
　　易颜没想到他是个会逛摄影展的人，皱眉问：“他怎么啦？”
　　Alex 明白了，点头道：“先吃饭，晚点跟你说。”看她有些担心的样子，他又道：“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那就是真有事了。
　　易颜心里琢磨不清，刚要埋头吃东西酒就上来了，红的白的啤的全有，架势十足，气氛高涨，中华五千年的酒桌文化开始了……
　　说是走个场面就走，可现实哪里走得掉。一轮一轮来碰杯，没碰完那你先走就是不给人面子。虽然易颜将酒偷换成了白开水，这事只有陈苗知道。但就算是白开水，你喝了前面的不喝后面的那也不成。
　　故而当上官聿南来接她的时候，还完全是脱不开身的的状态。
　　Alex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看到易颜手机频频来电，顺眼一看，来电人均是“阿南”，猜到是她老公，却不知道上官聿南已在楼下等，却说：“把他叫来喝一杯？”
　　易颜：“不用了，喝完这轮我就走。”
　　“你忘了我有事说？”Alex提醒道。
　　易颜：“那你倒是说呀！”
　　Alex看了喝酒吃菜了几桌人一眼之后，道：“那你赶紧结束，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人？干嘛？挖墙角啊？我暂时不上班。”易颜实在想不到别的，继而又想到他应该说与上官聿南有关的人，那真就是太奇怪了。这么一想，索性先对Alex说了声“等下”便拿起杯子来向大家一举：“各位各位，很感谢这两年多来与大家一起共事，也很感谢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当然了，最感谢的还是我的领导们，Tammie（老覃），Farris（胡锋锐），有你们在背后支持我才能更加工作顺利，谢谢你们。我这边呢孩子还在家等着呢，要先撤了。我知道这样不对，所以自罚三杯。然后希望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咱们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哈哈哈……”
　　在众人哄笑声中，易颜装模作样地连喝了三杯白水，便要走人。有人不干，Alex帮着说了几句，只得一起说了些祝福的话，放了人。易颜前脚出了房间，Alex后脚就跟了出来，拉着她要进另一个包房：“这里。”
　　这时，上官聿南的电话又来了：“要不要我上来？”
　　这回在外面安静，Alex也听清了这句话，惊问：“他在楼下？”
　　易颜看他这表情，更奇怪了：“有关系吗？”
　　“先进去吧~”Alex说。
　　房门推开的那一刹那，易颜几乎就明白了。
　　房间里除了有酒有菜之外，还坐着一个着装简练的短发女人。几乎在他们进门那一刻，她的目光就盯紧了易颜。而易颜的惊诧在于，这个短发女人竟然与上官聿南有七八分相像！可是她为什么不找上官聿南，反而先来找自己？
　　“这位是林小姐。” Alex介绍说。
　　短发女人站起来，跟易颜握了手：“你好，易小姐。你也可以叫我Lindy，请坐。”
　　易颜刚坐下，Alex却说：“你们谈，我去那边了。”
　　他说的是聚餐那边，显然他是给她们留下谈话的空间。Lindy道了声谢，Alex便拉门走了。
　　易颜迟疑片刻，还是问了：“为什么见我？”
　　Lindy一笑，用手指撩了一下额间的碎发，道：“看来你猜到了，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林韵婉，阿南的姐姐。你们那组照片，我买下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但看照片，很幸福。所以，也算是件幸事。”
　　“你买那照片做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来找过，现在来了，却是见我，这也算幸事？”易颜心里是有很大震动的，她不知道若是上官聿南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欣喜还是愤怒？她应该怎么做？要不要把他叫上来？
　　Lindy 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原本也是不知道他的，我父亲叫林耀煦，‘耀眼’的‘耀’，‘和煦’的‘煦’，现在是肺癌晚期，医生说还能撑个三五天，他跟我说起了一个叫慕烟雪的女人，说我可能还有一个弟弟或妹妹。照片是我弟弟嘉威同Alex一起在摄影展上看到的，刚好Alex认得你，而嘉威却看到了与我父亲年青时长得一模一样的阿南。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我便到雁城来了，很巧，阿南母亲就叫慕烟雪……”
　　“所以呢？阿南现在已经不需要人抚养了，难道有遗产需要继承？”易颜语带讽刺。她不知道阿南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但她听着却很生气。
　　“我是想……”Lindy有些犹豫，“能不能请他去见我父亲最后一面，给他的人生画一个圆满的句号。但我……觉得直接找阿南他有可能会抵触，所以先见你，想你帮忙说一说。毕竟你们是夫妻，你也有知情权。至于遗产有没有嘛，要我父亲说了算。”
　　易颜冷笑一声，反问道：“凭什么他的人生画要一个圆满的句号就要来要求别人？这件事我不能越俎代庖，让阿南亲自来回答你吧！”
　　语毕，她接通了上官聿南的电话：“阿南，你上来，6楼出电梯右转第3间。嗯。”
　　上官聿南原本以为是易颜脱不了身才叫他上楼的。却不料敲开门时，里面只有易颜和另一个女人。当他看清另一个人的容貌时，脚步停在了原地。
　　易颜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门，然后挽着他的手说：“这个人说是你姐姐，她说……”易颜话还没说完，上官聿南便拉着她返身：“阿颜，我们回家。”
　　“好。”易颜跟着他就走。
　　“阿南！”Lindy在他们身后喊。
　　上官聿南停住了脚步，易颜感受到上官聿南抓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很有力，她看着他缓缓转身一字一句对Lindy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兄弟姐妹，你认错人了。不要再来找我或阿颜了，谢谢。阿颜，走。”
　　“嗯。”易颜同上官聿南出了门，下了楼，坐进了车里。
　　“阿南，真的没关系吗？”易颜牵着上官聿南的手问。
　　“没事，我们回家。”
　　上官聿南拍拍易颜的手，给她拉好安全带后，发动了车子。
　　林韵婉在房间里低头坐了很久，最终叹了一口气，一口饭菜也没吃，走了。换位一想，这事确实强人所难。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善，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提起过，临了却像是掏底捞了起来。大概，父亲这几天里，在回想着这一生的经历吧，因此才想起来了。
　　病床上，林耀煦带着呼吸机奄奄一息。
　　如今的他，瘦骨嶙峋，形容颓废，再不是当初的风流模样，甚至连往日一丝半毫的风采也没有了。看到林韵婉进门，眼中有了一丝期待。在人生的最后一个阶段里，居然得知自己在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和曾经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大概这是他今生最后的一件幸事。整个人便像一片荒芜的草原上，长出了一朵小花儿来。
　　林韵婉对他摇了摇头：“确实是他。昨晚我见到他和他妻子了。阿南……什么都没有问就带着她走了。看得出来，两公婆感情很好，这点你可以安心了。”
　　“电……”林耀煦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林韵婉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才听到他说：“电……话。”
　　她直起身，握着手里的手机半晌才说：“我试试，但不要抱太大期望。”
　　床上的林耀煦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收到林韵婉微信验证信息的时候，上官聿南和易颜已经送完秋儿上学，正去往卉城的上班路上。原本易颜是准备去〖一面之缘〗的，但经过昨夜之事后她改变了主意，应他所说，陪他来上班了。
　　她盯着那个验证信息看了半天，又看向开车的上官聿南。他看起来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两样，一如既往地在她面前邀功讨欢，一如既往地条理清楚，仿佛昨天真的没有见过林韵婉一样。
　　可她知道，他还是在意的。
　　再怎么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一个人，既便是被抛弃。想到这里，她还是没有问他的意见便自作主张地按下了验证通过。果然，林韵婉很会找突破口，至始至终都不直接找上官聿南。
　　【谢谢你加我。请问，阿南在你身边吗？】
　　【在】
　　【我父亲真的快不行了，我现在就在他的病床前。我能跟你们视频吗？他想跟阿南说话，如果不能来看他的话，我希望能让他们通过视频见一面】
　　【等等，晚点。】
　　林韵婉看到信息欣喜不已，虽然简短，但总算易颜没有直接拒绝她。她把简讯拿给林耀煦看：“你要跟他们说什么现在想好。尽量简短，一来你省些力气，二来长了他们不一定会听你讲完。”
　　林耀煦：“Jason……”
　　“他早上有个会，开完就过来。”
　　“催……他……”林耀煦就说这两个字，已经十分困难，脸上难抵痛苦之色。
　　林韵婉一听，再瞧他这光景怕是坚持不住了，连忙打电话给林嘉威叫他赶紧过来。
　　林嘉威会议开到一半，便接到姐姐的来电，片刻之后便结束了会议，直奔医院。来到病床前时，林耀煦已经是半昏迷状态，而姐姐林韵婉却一直不停地在看手机。
　　“他会打电话来？”林嘉威问，拉了凳子来坐在旁边。
　　“不知道，我联系的是他老婆易颜，希望她能说服他。”就昨夜见面上官聿南态度，林韵婉实在是没有把握。
　　床上的林耀煦听得姐弟俩的对话，悠悠地醒了过来。张嘴说话，仍是十分微弱，两姐弟又凑近了去听。才听得他说：“耀嘉……5%，可……以？”
　　姐弟俩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爹这是要给那未见过面的儿子股份。
　　俩人沉默不答。
　　林耀煦闭上眼，面带失望，不再作声。林韵婉终于开口了：“就算你给，他也不一定会要。我打听过了，他的养父也留给了他一些财产，他自己也有一家小公司在经营。所以，他并不缺钱。”
　　“那他也是……林家的儿子！”林耀煦睁开眼道。
　　“他姓上官，入了上官家的族谱的，连同他那个6岁的儿子。”林韵婉说。
　　林嘉威看父女俩这个时候还在争，打断了他们：“什么都不给，人也没必要来认。我那2.5%可以让出来，姐你要是不同意，就跟他说2.5。你发信息给我那嫂子，说不定人就回应你了。”
　　林韵婉没想到林嘉威能这样不在乎，也只好点头把林耀煦的意思发了过去。他们不知道那时易颜已经在跟上官聿南说视频电话的事了。
　　“阿颜，你想说什么就说。”一进办公室，上官聿南关了门就说。易颜并不意外上官聿南猜到她的心思，看着他先开空调，然后开电脑、收拾办公台面，接着又打了个电话叫人搬一个坐着舒服的椅子来。
　　“林韵婉加了我的微信。”易颜说。
　　上官聿南拿文件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父亲快不行了，想打视频电话给你。刚刚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说给你耀嘉科技5%的股份。”易颜如实说道，把手机递给他看。
　　“耀嘉科技……”上官聿南看过之后又将手机还给她：“阿颜你的意见呢？”
　　易颜将他按在椅子里坐了，将手机重新塞给他手里：“阿南，告诉他，没有他你一样过得很好。那股份，也要过来，给你母亲。”
　　“好。”上官聿南把视频通话拔了过去。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
　　上官聿南转头对易颜道：“你是对的。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我妈……我妈真是……”
　　易颜给了哽咽的上官聿南一个拥抱：“没关系，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