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119、视频传易颜失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易颜打架的视频被公司里的人看到了，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整个公司不知道的人几乎很少。无一例外地，全都大吃一惊。
　　想她平时待人接物都谦卑有礼，不愠不火的一个人，下班之后居然是这样子的，许多人都道：“太意外了。”
　　麦家伟大概是最后一个看视频的人。
　　当胡锋锐当面把视频转给他的时候，他还不信：“或许是长得像的人吧？”
　　直到看完视频，发现里面有上官聿南和计划部的几个人时，便知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那个在混乱之中手脚灵活、不慌不忙沉着对敌的人分明就是易颜。
　　“你先前说她不简单，我只觉得她心思细密，没想到她还有身手，她这藏得可够深啊！”
　　胡锋锐说。
　　麦家伟笑着摇头：“藏倒不至于，这年头一女的也不可能动不动就打人吧~不过……带着同事出去打架这事影响不好，现在的网络人们动不动就来个人肉，别把我们公司扒出来口诛笔伐。这样，她不是申请辞职了嘛，提前给她结账，嗯……这个月工资照给，跟行政和财务部说一声。哦，对了，晚上经理级以上的聚个餐，就当欢送会了。”
　　胡锋锐：“行，我一会儿通知下去。”
　　麦家伟：“要不，再等等。我再找她谈谈，完了你再通知下去。”
　　“好，那你谈好通知我。”
　　胡锋锐出了门，麦家伟又把那段视频看了一遍，然后躺在椅子上思量起来。
　　考虑妥当后，把易颜叫了上来。先是对易颜这两年多来的工作表示了肯定和赞赏，然后居然和易颜山长水阔地聊起了人生和理想。易颜心里多少有些数，只坐他对面恭恭敬敬地听着，不时点头应个是附和。最后才扯到上官聿南身上来：“听外贸部的同事说，上次在机场碰到你，海川的Larry是你老公？”
　　易颜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迟疑了一下，说：“是。”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他……现在不在海川上班了。”
　　麦家伟假装很意外，用一种轻松的调子说：“这就奇怪了，我记得之前五一前吃饭的时候，他还说他是单身呢，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居然不请我喝喜酒，Rena，太不应该了吧？”
　　易颜连忙道：“Gavin，不好意思，我们只是领了证而已，还没有办酒席。如果办酒席，一定请您。再有就是……”
　　麦家伟伸手在空中向易颜点了点，道：“你说的哦！放心啦，到时候肯定包个大大的红包给你们！”
　　“谢谢谢谢！”易颜像个狗腿子似地连连道谢。
　　麦家伟看着她一幅毕恭毕敬的样子，脑子里想起视频里她打架的场面，心中不免暗暗发笑，觉得她这人可真有意思。话锋一转，道：“所以，之前Larry说你像他之前认识的一个人，那个人其实就是你喽？”
　　易颜搓着膝盖讪笑了一下，算是作答。
　　麦家伟叫她来，绝对不可能是要八卦她和上官聿南的情史，可他这样弯弯绕绕地，让易颜很是不耐，便道：“Gavin，你找我上来，是因为周末晚上的事情吗？那是临时出了意外，我们是被动的，不是我们要闹事的……”
　　“我当然你们！”麦家伟说得振振有词，话又转了一个弯：“是这样的，我们虽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但外人并不知情，所以……”
　　易颜没让他话说完，当下道：“事情皆因我而起，跟其他同事没有关系，如果公司要处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你这话说到哪儿去了，公司怎么会无缘无帮处罚人呢！”麦家伟道：“不过呢，毕竟这件事传播挺广的，无论对内也好对外也好，公司都要有个立场，避免一些员工，特别是一线员工到外面惹事生非。当然了，不是说你们惹事生非，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内情，所以难免带来不良影响。所以……”
　　说到这里，麦家伟看易颜神色。易颜等着他说下文。
　　“我的建议是，你最近最好在家不要出门，避免引来网暴和那些人的报复。呃……你不是辞职了嘛，Farris（胡锋锐）的意思是，要不……就上到今天吧。你放心！9月份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你的！算全勤……”
　　易颜眼睛闪了闪，总算明白了。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站起来，道：“好的，我下去交接一下。……既然没有招到新人，那我交给喻智恩可以吗？”
　　麦家伟看易颜这么干脆，终于不再啰嗦：“可以，你带出来的人，应该也不会差。”
　　“那好，我先下去了。谢谢麦总两年来的关照。”
　　“行，你去忙。”待易颜走到门口时，他还故作轻松地交待她：“办喜酒的时候记得一定要通知我哦！”
　　“好。”
　　易颜拉开门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人留着留着变成了撵了，当初自己就不该同意再做一个月。哪里有什么情份，不过利益而已。
　　回到办公室，她先告诉大家自己最后一天上班，然后把喻智恩叫了来做工作交接。
　　她一说，各人都明白了，愤愤不平地说了几句。
　　这时，陈苗推门进来：“Rena，副总说今晚丽皇酒店聚餐，你记得参加啊！群里就不通知……哇K，谁请客，这么多好吃的！”陈苗不问自取，在工作台上那堆甜品里捞了一盒就开吃。
　　那些甜品是上官聿南说感谢同事们当天相助特地点的，刚送到易颜就被叫上八楼去了，是以放在工作台上，大家都还没有开始吃。
　　易颜见她开动，也招呼大家先吃：“我上午就能办好手续，中午就回家了，晚上还聚什么餐呀？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反正我又不能喝酒。”
　　“那怎么行！”陈苗提高了声音：“专门给你办的欢送宴，你不去我们还吃个毛线啊！一定得去，我发定位给你，你回去睡一觉，醒了就过去。”
　　“我……”易颜还没说出来，陈苗就已经抱着一盒甜品出门去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讨论万恶的资本主义。
　　喻智恩道：“都离职了还吃个屁啊！假腥腥！你现在离职BOSS捡大便宜了。记不记得去年生产线干了七年怀孕那女的，后来还打官司呢！公司的政策就是，宁愿赔钱也要把怀孕的女人弄出去。之前不还想留你？现在是把你当菩萨一样体面地送走，吃顿饭算什么。等我哪天发达当了老板，哪个男人有了孩子我就开除哪个！K~”
　　喻智恩的话把易颜逗笑了，道：“早知道我就等生了孩子才离职，气死他们！”
　　喻智恩叹了一口气说：“这些都是生活在水生火热中的女人才会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你就不存在了，老公实力不允许。所以说，人一定要发达才会少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戏弄！要不你去告诉行政部不离职了，把他们气晕！”
　　瑺青哈哈大笑：“你别给老大出馊主意，要真这么干，先气晕的不是老板，而是他老公！”
　　喻智恩道：“你把摊子交给我，我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哎，要不我也找个人嫁了算了。”
　　本来喻智恩只是随口吐槽一下，结果可可接着她的话毫不客气地道：“想得倒是很美！你有人要吗？单身狗，老老实实干活吧你！”
　　可可也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喻智恩听了，愣了一下，神情也蔫了，低声说了一句：“是啊，没人要。”说完就自个儿拿着一块蛋糕和一杯果茶回自己座位去了。
　　众人一怔，易颜咬牙吡了可可一下，然后对众人道：“咱们智恩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人要呢！有缘人肯定正在来的路上！智恩，你可要准备好了。”
　　周露一边吃东西一边点头附和：“对对对，肯定正在来的路上！说不定已经到公司门口了！然后扯着脖子喊：‘喻小姐啊，你急的货我可是赶死赶活给你送来了啊！’哈哈哈……”
　　“哈哈哈……”众人大笑。
　　周露说的是一个外协供应商，经常不能按期送货，喻智恩常常打电话过去狂骂。那人送货来时，总是手紧张脚紧张，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紧张，怕喻智恩怕得要命，然后开口必是那一句“喻小姐啊，你急的货我可是赶死赶活给你送来了啊！”
　　喻智恩被他们逗笑了，骂了句“神经！”
　　快中午的时候，易颜去财务室签单之后，就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连同桌面上那盆落地生根盆栽和两支红玫瑰一起抱走离开了和麦科技。车子驶过大门保安室，保安老李还不知道她这是离职，笑着客气地向她打招呼道：“易小姐，出去啊？”
　　易颜也没有解释，像以往一样礼节性地嗯了一声，将车驶出了大门。车子停在了路边，她回头看这个工作了将近三年的地方，建筑和绿化突然在她眼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就像虚无缥缈人生。有些地方，一旦离开就再也不会回头。再熟悉的风景，也会成为日渐久远的记忆。比如学生时代音乐教室后面那棵白玉兰树。数年之后回想起来，它只不过是忆海中的一个小点。
　　来了，走了，都是过客。
　　也许，她应该重新规划一下自己往后的人生。因为她的世界不再只有秋儿，还多了上官聿南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以前，他们都不在她的规划里。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参与了她往后的人生。
　　微信视频通话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上官聿南。易颜找了个路边停车。刚刚看到他的来电头像那一刻，易颜心里突然有个念头冒了出来——她很想见他。不需要做什么，看着他就好大饭店’今天中午吃什么呢？”上官聿南大大的笑容显示的手机屏上，易颜的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今天不吃‘和麦大饭店’了，我想去吃白浪做的菜。”
　　“为什么？”上官聿南问。
　　易颜嘴角往下：“因为我失业了，”
　　上官聿南突然兴奋：“真的？”
　　他的反应让易颜皱眉：“不是，你这是什么反应？我是失业了！不是升职！你傻乐什么？”
　　上官聿南道：“失业好啊，你可以天天陪我了。”
　　这天儿聊不下去了。
　　易颜索性要挂电话，上官聿南连忙道：“别挂别挂，要不你来卉城吧，下午陪我上班好不好？我一个人上班好无聊……来嘛来嘛~”
　　一个人上班？这话说得……不过，她确实想见他。就是现在，此时此刻。
　　“好，你给我留点儿你们‘金阳大饭店’的饭菜。”
　　“好好好！”上官聿南没想到易颜这么容易就答应他了，“我保证你吃到我们这里最好吃的菜！绝对不输白浪。快点儿来啊~啊，不对，开车慢点儿。总之，我等你。”
　　“挂了。”易颜挂断电话，车子一转，进入青龙大道往北。
　　半个钟后，车子驶入了梦幻云谷A区的停车场。刚一下车，就看到上官聿南从楼里跑出来。
　　“你是给我装了定位吗？这么准时。”易颜说着从车里抱出来一个特大的西瓜，上官聿南一见赶紧道：“放着放着，我来我来！你哪儿弄这么大个西瓜来？”
　　易颜跟在上官聿南身后道：“下高速那个路口买的，好像是产地农户自己拉来买的，15块钱两个！简直便宜得令人发指，我想不买都不行。一个给你们吃，一个留着回家给秋儿。”
　　上官聿南停了脚步让她走前面：“你以后不可以再弄这么重的东西了，万一摔了怎么办？有什么东西要搬要拿叫我，这事你要听我的。”
　　易颜觉得他大惊小怪：“哪有那么严重，以前没不是照样什么都做。”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只有秋儿一个，现在有春儿和夏儿两个！”
　　易颜失笑：“什么春儿夏儿，你这也太草率了吧？”
　　“哪里草率了……”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上楼进了办公室。刚巧苏允豪散会，一帮人从会议室出来看到上官聿南一手抱个大西瓜一手搂着个女人进了办公室，纷纷转向苏允豪：“豪哥，咱们老板这搂的是谁啊？”
　　“这么明晃晃搂着的，除了老板娘还能是谁。他儿子你们都见过了，这就是孩儿他妈，走了，吃饭去！”苏允豪看着被关起来的上官聿南办公室门，摇头道：“完蛋，我又要变成苦命的人了。”
　　其他人很是不解：“人家老板搂自己老婆，关你什么事？”
　　苏允豪鄙视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叹气道：“看着吧，从此BOSS不早朝。他若不早朝，苦b的除了我还能有谁？果然单身狗就是加班的命~”
　　说完，他转进了自己办公室。
　　“你们有谁看清楚老板娘长相了？”提问的是做会议记录的文员。
　　众人纷纷摇头。
　　而被讨论的主角，此时正坐在上官聿南的办公室里大吃特吃。梦幻云谷的几个食堂是对园区内所有企业开放的，八大菜系，中餐西餐都有。丰俭由人，关键看你的荷包。易颜看了上官聿南打回来的菜之后，突然狗腿地问他：“老板，请问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上官聿南给她汤盒打开，用汤匙舀了递到她嘴边笑：“要不，我帮你问问老板娘？”
　　易颜伸嘴喝下去，指着桌子上的菜问他：“这一餐花了多少钱？照这么个吃法，月底还有工资领吗？”
　　上官聿南又夹了一块鸡块一边喂她一边逗她：“你来的话肯定包吃包住啊！所以，餐费是不在工资里面扣的。而且还有专门的司机接送哦，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算了，我看你们这里的人好像个个都很厉害的样子，我还是不要来丢人了。”易颜像只被投喂的仓鼠，一直在嚼个不停。因为上官聿南一直在喂她。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吃了平时的两倍份量了：“你干嘛一直喂我！想把我养成猪吗？！”
　　上官聿南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就算是养猪，那我养的也是一只发财猪。来，这个汤是很营养的，再喝一口。”汤匙又递到了易颜嘴边，“啊——”
　　“你自己……”易颜刚张嘴说话，汤已经喂到了她的嘴里，这回她不得瞪着眼睛不往下吞了。等汤吞下去，她才有机会接着说没说完的话：“你自己吃，我已经吃好了。不准浪费食物，剩下的都得吃完！光盘！”
　　“啊——”上官聿南这回懵圈了。
　　“啊什么啊，你知道农民伯伯将这些肉肉养大，将这些菜从播种到收获中间要经历多少辛苦和汗水吗？你倒的每一份菜，都是对他们劳动的亵渎和不尊重！对食物不尊重的人极为可耻！”
　　十几分钟后。上官聿南打着饱嗝对易颜道：“老婆，我实在吃不下了……”
　　易颜问：“那你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是不是现在觉得有钱花得挺不心痛的？挥霍一下无所谓？你知不知道在非洲现在还有很多人在忍受饥饿？你知不知道……”
　　“老婆老婆，我错了。”上官聿南连忙打断了她，投降道：“我不倒行不行？我放冰箱晚上吃总可以了吧？我现在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易颜在睡梦中听到雨唰啦啦拍打着窗户，在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周围一切都很陌生，雨声清晰而真实。她坐起来，看见身上一条毛巾毯才想起来这是上官聿南办公室里的休息室。
　　目光四处搜寻，在旁边的桌子上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她拿起来一看，16:08。混沌的思维突然清醒，她居然睡了接近三个钟。上官聿南和苏允豪正在讨论项目方案修改的事情，听到里面的动静却半天没见她出来，他看了一下时间便对苏允豪道：“我得走了，就这么定了吧！细节上你看着办，有事打我电话。后面可能我待在公司的时间会减少，如果缺人手你就招个助理。”
　　苏允豪点头：“行！”
　　“啊，对了豪哥。”上苏允豪要走出去，上官聿南又忽然想起一事：“国庆节放假公告还没出吧？今年就休7天，节前的货全都要按期出。另外，请财务动作快一点，放假前把工资发了。”
　　苏允豪站在门口：“好。还有吗？”
　　上官聿南：“还有……，这次发工资员工每人+100，主管级每人+200，经理级每人+300。就说……是老板娘发的福利红包，财务做好工资单给我签。”
　　苏允豪笑：“看来老板娘要多来才行啊！那我先替大家谢谢她了。”
　　苏允豪一走易颜便从里间走出来：“你怎么还替我花起钱来了？休想记到我账上。要和我走你就快点，接秋儿要迟到了。”她拿起自己的包包，将手机放了进去就往门口走。上官聿南一边抱电脑一边道：“晚一点有什么关系，这么大孩子应该叫他自己回家了。”
　　易颜因他这话直接开门走了。上官聿南见情况不妙，赶紧抱着电脑跑了出去，结果刚出门就看到易颜一脸祥和地站在门外等他。他正奇怪呢，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苏允豪办公室开着门，门里坐着好几个部门主管经理，正交待着节前的事情。他敢确定这么大热天开着门谈事情，苏允豪是故意的。
　　也幸亏他是故意的，救了他一命。
　　“老婆，走吧！我保证咱们不迟到。”上官聿南搂着易颜就走向电梯，易颜也很温顺地跟着他走。
　　电梯门一关，上官聿南马上告饶：“老婆，我错了。”
　　易颜打掉他搁在她肩膀上的手说：“你没错，是我错了。”上官聿南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你怎么错了？”结果刚说完就想咬舌自尽，易颜看着他冷笑了一声，他连忙抓着她道：“你相信我开车的技术，真的不会迟到。我刚才的意思是秋儿很聪明，我们可以慢慢训练他的独立能力了……”
　　两人拉拉扯扯进了停车场。片刻，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