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106、大海是无限美好 小茶妈妈好

　　八月份最后一个周末。
　　一大早，真的是一大早。几个老人家五点过就起床了，年青人自然不好意思再睡，也跟着起床。只有秋儿是快要出发时，上官聿南才把他叫起来的。临出门，秋儿又闹着说大风是他兄弟，坚持要把它带上，于是又把大风塞在了脚下拉走。
　　白浪把装有烧烤食材的两个冰镇大泡沫箱搬到后备箱后，放了一袋子零食一袋子水果进去。饮食材料餐馆采购比外面市场买便宜许多，而且都是供货商直接送过来，品质也有保证。等白浪把东西放好，小茶及其父母已经整装待发了。小茶自身不方便，平时都在〖一面之缘〗折腾花花草草，很少出门游玩。此次能跟着自己父母出行，身边还有一大群人，她的兴奋之情不亚于秋儿。
　　唐青松嘴能讲，此行他主要负责行程安排和导游工作。
　　但却因为突然有了女朋友，少了昔日的洒脱，浑身不自在。女朋友小念，今年23，老家是同他们一个镇，去年夏天来雁城在城西一家品牌奶茶店里做服务员。唐青松在雁城，只与易颜小茶这两同乡来往，因为他们老家的家隔得近。这小念姑娘，以前是不认识的，倒是青松他妈妈和女孩的姑姑认识，一日赶场说起来，便有了现在的结果。
　　同乡在外，不管是什么关系也是要相互照顾的。虽然唐青松跟她不熟，刚见面也只好当个妹妹来照顾着，叫她不要生分。结果这女孩并不生分，刚见唐青松父母，就直接叫了爹妈，把唐青松搞得哭笑不得。他把这事往他们三个人的微信小群里一说，小茶和易颜狂笑不止，皆调侃他后来居上，肯定能在年内告别单身，成为已婚人士。
　　易颜最初出行的分工定位是负责看顾秋儿和小茶，同时兼顾小念。有了上官聿南陪同，她便不用管秋儿。小念为了在青松父母前表现，时时刻刻都围着二老陪他们开心，易颜反倒轻松了，只需要专心陪小茶一起玩就好。
　　13个人，分三队出发。还不到七点，就是约好的路口汇聚，一齐前往海边。到海边，才八点多一点。他们到的是雁城最经典的一处海岸沙滩，也是年前喻智恩叫上易颜母子第一天玩的那个海滩，叫溪涌。溪涌的海滩面积不是雁城第一，景致却是。它的海滩可以休闲，东边的海岸线可以穿越，沙滩沙质细腻，海水清澈湛蓝，浪花和岩石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惊涛拍岸，沙沙的海浪吟唱不绝。到雁城，它是必须打卡的景点。
　　他们来得早，人还不多。租了两套遮阳伞配套桌椅往沙滩上一放，吃的放桌子上一堆。上官聿南和白浪轮流当守基地的人，其他人就安心地脱了鞋子光脚在沙滩上跑，在水边踩浪。大风也是第一次到海边这么宽阔的地方，与小茶和秋儿一样，兴奋到莫名。易颜见沙滩上没几个人，便同意秋儿解了大风的绳子，跟着一起疯跑。大大小小连狗一起，顿时成了海浪与沙滩间最疯狂的一群，一时场面非常热闹。等人慢慢多了起来，易颜不再顾秋儿的央求，叫来白浪把大风重新上了绳子，牵到客栈的院子里栓了。
　　几个老人第一次见海，表现出了第一次见海的新奇与热情。只是拍照的时候，全都变成了僵硬笔直的“竹杆”。无论青松小茶易颜怎么劝他们放松，他们依然是笔直的“竹杆”。
　　唐青松忍不住吐槽：“早知道给你们三位老太太一个搞条花丝巾，你们看人家网上那些老太太，一个个拍照花枝招展的。你们这样拍照，多少张照片都是一个姿势一个表情，有什么意思呢！”
　　易颜给他们一人买了顶遮阳草帽，他们也不好意思戴，说花里忽哨的。她只好放弃：“拍得也够多了，那就不拍照了，那咱们尽情地玩吧！”
　　她这么一说，气氛瞬间就放松了，易权和青松爸爸拉着秋儿就在水里跑起来，追海浪去了。
　　小茶妈妈好奇海水是不是真的是咸的，捧了来尝，伸舌吐掉。小念知道了小茶聋哑，便也对她十分照顾，时时留意着她身边。两人年纪相当，光靠眼神手势比划也能交流个大概。她俩站在海水里跟在老人后面玩，易颜就专门给她们拍照。唐青松走在队伍中间前后看顾，也举着手机拍照。
　　那海滩上的海岸线，他们往左走了一个来回，又往右走了一个来回，时间就差不多到了十点。毒辣辣的太阳照了下来，大家也走累了。易颜把人都叫回到沙滩遮阳伞下，一个个要求涂防晒霜。几个爸爸哪里会涂这种娘们叽叽的东西，十分抗拒：“我们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的人，没听到哪个说出门下地还涂啥子防晒霜的！”
　　“海边的紫外线特别强，会晒伤皮肤，跟家里的太阳不一样的！”无论易颜怎么解释，他们都坚决不听，唐青松说：“算了算了，管他们的，明天他们就知道了。”
　　上官聿南：“都跑累了，坐一下吹吹风聊聊天。”
　　带着客家黑纱凉帽的女子挑着荔枝和龙眼在沙滩上走过，问往来游客是否需要买。问到他们这两桌时，白浪指指桌子下的两袋子荔枝水果道：“我们有了。”
　　那女子皮肤黝黑却露出一口白牙，笑问：“你们的果子也不错。”白浪跟她客套了两句，她便转身又往邻桌去推销：“靓女们，荔枝龙眼有需要吗？……”那一桌跟她买了一把。
　　上官聿南从车里拿来了饮料和水来分给大家，白浪嘴里叼着一颗荔枝将带来的荔枝和龙眼分在了两张桌子上：“这是有名的糯米糍和石峡，肉多又甜，你们吃吃看。”
　　众人一听，七手八脚都拿果子吃。只有秋儿在啃他喜爱的火腿肠。
　　中午在海边的海鲜餐厅吃海鲜，其实也没吃什么特别的，主要是吃个气氛。上官聿南买单，把唐青松家那对小气鬼老俩口高兴坏了，一个劲儿把他夸。等午休后起来，还在夸，连唐青松都听不下去了，要他们打住，要带着一伙人下海泡水。
　　妈妈们开始见了沙滩上穿着泳衣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觉得很辣眼睛，更别说让她们换上泳衣下海了。易颜带着她们找了好多家泳装店，也没买到她们觉得稳妥的衣服。最后只好作罢，仍带她们在海边站水里玩。到了后面，裤子衣服都湿了，便和衣下水泡了一阵。
　　晚上按计划租了烧烤位烧烤，自己带的食材，又好又足。从下午五点半一直烤到快八点。晚上不用开车，男人们都喝起了啤酒，唐青松大呼过瘾。白浪对食物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热情，和易颜一起忙着给大家烤东西吃。虽然都吃得的很饱，但没有米饭成了几个爸爸妈妈们的小小遗憾。
　　小茶爸爸说：“人是铁，饭是钢，吃什么都没得大米饭来得实在。是不是这个道理嘛，唐二叔。”
　　唐爸爸点头，另外几个老人也附和。
　　上官聿南站起来要走，易颜问他去哪里。他说：“我去饭店里面去买些饭来。”
　　“哥哥哥，不用！”唐青松赶紧拉他坐下：“你买来了他们也吃不下了啊！这都怂了多少东西进去了，再吃得撑坏了！”
　　老人们闻言也纷纷道：“对头对头，我们就说哈耍的，你就不要忙了。”
　　上官聿南又要起身：“你们不要客气，这个时候还早，应该可以买得到的。再怎么说，大老远来一趟，别的不说，饭总是要吃好的嘛~”
　　易颜拉着他说：“知道你有孝心，但是真不用。你要么再吃点儿，要么带秋儿去上厕所。夜里风吹着真舒服，我们还要坐着聊一会儿。我还要把这烤好的吃完。”
　　上官聿南看着烧烤网上的一堆肉和菜，吃惊地说：“你确定要把它们都吃完？”
　　“嗯啦！”易颜点头，用嘴撕了一块烤郡肝儿吃着说：“你们吃得多，我刚才又没吃多少。”
　　白浪点头，拿起烤串翻转：“姐，我帮你烤，你慢慢吃。”
　　果然，易颜把烧烤网上那堆肉和菜都吃光了。上官聿南带秋儿去走了一圈回来本来还不信，结果众人作证，都没有帮忙，确实被她一个人吃掉了，他才叹道：“你居然这么爱吃烧烤啊！”
　　想了想，他又说：“家里有炉，改天在家里给你多烤几回。”
　　青松忍不住调侃：“哎哟，这狗粮撒的……”
　　青松爸爸却以为他说易颜是狗，烧烤的食物是狗粮，厉言教训道：“当真吃饱了就开始打胡乱说，明明人吃的被你说成狗粮！你这么说我们全是狗啊！”
　　年轻一班人听了均是一愣，反应过来时均笑了出来。
　　小茶本来是懵的，听小念一解释，也裂着嘴笑。青松爸爸被笑得莫名其妙，疑问：“咋个？是我哪句说得不对？”唐青松连忙跟他解释，此狗粮非彼狗粮，接着又向他们普通了一下网络用语，诸如“社畜”、“舔狗”、“韭菜”等。老人家们纷纷谴责年轻人不好好说话，尽整些有的没的。
　　到了准备睡觉的时候，房间分配却并没有按计划来。几个妈妈要住一间，几个爸爸也要住一间，易颜只好同小茶小念一起住一间，白浪、唐青松同爸爸们挤一间。秋儿听说有帐篷住，死活要同上官聿南一起在沙滩上体验睡帐篷。
　　结果睡到半夜，三个爸爸的酣声，一个比一个销魂，扰得唐青松和白浪压根儿睡不了。两人只好偷偷摸摸跑了出来跟客栈老板租了帐篷扎在了水边。上官聿南见睡着的秋儿在帐篷里睡得不安生，给易颜抱进来让他睡床。等到快天亮的时候秋儿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帐篷里，对自己相当失望，哭丧着脸对易颜说：“妈妈，我还要和爸爸一起看海上日出呢，怎么梦游到你床上来了？”
　　易颜只好又给上官聿南抱了回去，让他接着睡帐篷。
　　第二天一早，在客栈吃了海鲜粥后，租了两个快艇准备去海岸线另一头，然后再沿着海岸线走回来。一艇坐6个人，上官聿南做留守，刚刚好。太阳依旧火辣，爸爸们依然坚持不涂防晒霜。易颜给秋儿全幅武装，手臂戴了袖套，脸上用魔术巾套了半张脸，头上戴了大帽子。
　　上官聿南在他们走后，坐在客栈的院子里打了两回合的手游，拉着大风在海边的道路上四处走了一圈，无聊之下干脆跑回房间补觉。这一觉睡到了走海岸线的人回来。为了避免返城堵车，易颜他们穿越回来在客栈吃了午饭就收拾东西回家。一路上，秋儿遗憾没带大风一起穿越海岸线：“爸爸，等我再长大点，你就带我和大风再来走海岸线，好不好？”
　　上官聿南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他：“行啊，那你得加紧锻炼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上车没多久就睡着的易颜问秋儿：“上午把妈妈累坏了吧？你是不是让妈妈背你了？下次要是出门再让妈妈背你，就不带你了。后天起你就是小学生了，不小了啊~”
　　“我没有让妈妈背我。”秋儿解释，“是妈妈自己累到了，你不信问外公！外公哈？”
　　易权回头看秋儿一脸慈宠：“是的呢，外公作证。我外孙今天自己走完全程，是个小男子汉！”
　　这个外孙，模样儿生得俊，又被易颜教得懂礼数，也没有娇生惯养。自己房间里的东西不乱扔，自己能收拾整齐。更不像村里有些在城里养大的孩子，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嫌弃得很，动不动就大呼小叫，一不顺意就梗着脖子又哭又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孩子爹妈明明看着感情很好却没有结婚，但这几天与上官聿南相处下来，他觉得并不需要担心。仔细想来，秋儿能有这样的秉性，多少带着点儿遗传和耳濡目染。这让他很是欣慰。易权回头看了一眼易颜。这个姑娘当了他二十多年的闺女，小时候虽然操了些心，总算平平安安长大。如今，她有主见，有工作，有孩子，过得好，他再高兴不过。若是有天，到了地下，也算能跟她亲生父母有个交待了。
　　而此刻，丁娟却在想着自己的儿子。到雁城，易颜一句也没有主动提过易松。她想再问，跟老头子商量，老头子让她再等等：“万一是易松惹了易颜不高兴，才到雁城就提这事不是扫兴么？”
　　可是，何至于呢？儿子易松虽然会给易颜捣乱，但易颜是管得住他的呀！难道真的像村里人的谣言说的，易松犯事坐牢去了？可是易松没音讯好几年了。到底犯什么事情，要坐那么久的牢？难道真干了杀人放火的事？过两天她一定要问。就算坐牢，既然来了雁城，探监总是可以的吧？
　　九月二号，秋儿上学的第二天。
　　上官聿南和易颜都上班去了，老俩口在家看了一会儿电视，大风也趴在他们面前一起看。开始看新闻的时候，两人还相处和睦，可是一换台，问题就出现了。易权想看抗战剧，丁娟却想看家庭剧，最后干脆把电视关了，谁都不看。他们带着大风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可是谁都不认识，转着也觉得没意思，于是去附近的荒地里搞了些泥土回来，切了早上用完的空油桶，洗干净当花盆，在里面种上了葱和蒜。这么一折腾完，又没事可干了。
　　午饭的时候，小茶妈妈打电话过来，说白浪做了些小吃，好吃得不得了，让他们赶紧坐车过去吃，顺便玩。可是俩人搞不清楚公交车怎么坐，打车又舍不得钱。小茶妈妈拿了电话给白浪，要他教易权怎么坐公交车。白浪接过电话说：“你们在家等一下，我一会儿忙完过来接你们。到了你们小区楼下，我再给你们电话，大概……两点半。”
　　上回来的时候到〖一面之缘〗老俩口还没看仔细。好歹是闺女的店，他们还是想再看看的。两人心情愉快地收拾完餐桌洗好碗，丁娟看她的电视剧，易权回房间午睡，再不争抢。白浪来接他们时，他们早已在楼下的公交站台旁边等着了。
　　其实白浪做的是几样平常粤式早茶点心：金钱肚、酱凤爪、叉烧包、马蹄糕、水晶虾饺和艇仔粥。主要是想着没时间带他们去茶餐厅，就做几样给他们尝尝，也算没白来雁城。
　　两点半到四点半，是〖一面之缘〗工作人员的休息时间。为了不影响做事的人休息，他们把小吃搬到天台去吃。白浪给他们搬了遮阳伞和风扇上去，就既不晒，也不热了。
　　唐青松爸妈坐公交车来，半路却坐错了，转了好大一圈得亏碰到一个川妹子听到了他们在公交站台的对话，给他俩仔细交待了才坐到正确的车往老街的方向来。那个时候，小茶爸妈和易颜父母已经在天台聊上了。吃东西不是重点，聊天才是重点。孩子们都不在，说话不再有所顾忌。聊小茶，聊白浪，聊小念，聊秋儿和上官聿南……
　　小茶父母为她的终身大事有些发愁，觉得白浪不错，但这几天却看出来两人都没有那意思。丁娟宽慰道：“你操心啥子嘛！硬是，你看她现在哪里比正常人差了？这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她照顾得多好的。按我说，就小茶的这个人材，好好打扮一下，大街上能比得过她的有几个？不用操心，准能嫁个好人家！时候未到，你们不要着急。”
　　小茶妈妈听了，叹道：“希望是这样子了。” 转而又说，“颜妹妹倒是找了个好人，你们算是安心了，前几年算是白担心一场。”易权点头：“看样子，是稳的。”
　　丁娟朝天台门口看了一眼，站起来去关门。易权说她：“你关啥子门嘛，硬是得很！青松妈妈他们一哈哈儿就到了，你不要他们上来索？”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丁娟愣在了门口。
　　他又问：“咋个？他们拢了吗？”
　　青松父母没到，是丁娟关门的时候旁边门上的一把小挂锁被她关门的动作一震，锁扣因为年久生锈，掉了。易权走过去捡起来：“没得事，等哈找个洋锤儿重新钉一个……”
　　他的话嘎然而止，因为他和丁娟一样，从微开的门缝里，看到了屋内的一张相片。
　　丁娟的世界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