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101、七年后初心表白 你看，现在

　　易颜下班前去了一趟仓库，那时候仓库人多车多，乱糟糟又热火朝天。刚送物料来的供应商在往栈板上下货，委外电镀和丝印喷油的供应商在往车上装货，几个IQC在随机抽取一些可以快速判定品质的物料，七八个物料员在等着检货OK就领料拿走。有个仓管员一边收货一边骂骂咧咧说不到下班不忙，到了吃饭时间全都在打仗，每天都有等着下锅的米。
　　李戎锏拿着笔记本和铅笔追着另外一个仓管员穿梭在货物中间，急得满头大汗。前面的仓管员跑来跑去到处翻找，李戎锏也在不停地查看，似乎并没有找到想要的物料。
　　“怎么啦？”易颜走过去问。
　　“刚刚来的大壳嘛，我整理好放到一边，一转身就不见了。不知道哪个乌龟王八蛋给我搬走了。搬走了就搬走了吧，却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现在好了，耗子找到了，猫儿不见了！”李戎锏十分着急焦虑，料及时到了仓库，他没把货及时做出来，是要担大责的。
　　前面外协厂的车子装完了货要走，唐江听到李戎锏的话，连忙对司机急呼：“等一下，先别走！慌个锤子！开箱，检查一下货装错了没有！全部车重新检查了再走！”司机停下来开了箱门，唐江爬上去一箱一箱用刀片划开纸箱看了，并没有李戎锏要的货，才给了他放行条让他走。
　　易颜先听了李戎锏的耗子猫儿论想笑，又听到唐江大呼小叫说脏话想骂，转念一想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货。于是问了情况看了款型图之后，一起帮忙找起货来。结果找了半个小时，唐江在最里面货架的背面找到了那一大框和货架差不多高的产品外壳。
　　“我操NM，你不是说放前面的吗？拉到这后面来在前面找个锤子！害我们这么多人饭都不吃来陪你找货！我K，LZ还跳了几辆车！什么JB耗子猫儿，我看你放的是泥鳅！还能梭着跑！”唐江气得破口大骂，李戎锏应是记糊涂了，把放货的位置忘了，现下理亏，唐江骂也不好还嘴。
　　四十多岁的人，被二十几岁的后生仔骂得面红耳赤，易颜看不过去，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把唐江推出了仓库：“找到就行了，你大功一件，快去吃饭吧！听说今晚有排骨，猪肉涨价之后饭堂就没吃过排骨了，你还不跑快点，等下没有了。”
　　“真的？”唐江偏着头狐疑地问易颜，怀疑她骗他走。见易颜诚恳点头，他便撒丫子跑了。
　　易颜看着他奔跑着的身影越来越小，回头来对李戎锏说：“李主管大人大量，不要跟小孩子置气，总算是他动作快，把货找着了。嘴巴虽贱一点，心肠还是热的，不然他完全可以不管先跑掉。这上窜下跳地，你看他背心都湿完了，你就原谅他一回。”
　　李戎锏哪里还有什么气，连忙给自己台阶下：“我一大把年纪的人，哪能跟他一般见识。”
　　处理完了仓库的事，易颜又往组临时拉车间走了一趟，见几个领头的员工已经开始的发料排拉，一切都在有序进行，她才出来赶往公交站。但她上的是去老街的BUS。下车后，还给一对刚从内地出来的老夫妇指路，两夫妇却不得要领，最后她只好一路将他们送到老街上他们儿子工作的培训中心，并帮他们联系到儿子来接。那年轻人感激，买了瓶饮料给她。为让他心安，她没有推辞。接过道谢之后才转身往〖一面之缘〗走。
　　唐青松也去了〖一面之缘〗。他们约好晚上一起碰个面，商量是不是要回老家去看看，如果家里不能住人了，可能要把老人接出来。白浪想着唐青松和易颜都还要回去，便趁小茶、易颜和唐青松在休息区跟家里人打视频的时间先做了晚饭。等他们讲完电话，晚餐也摆上了桌。
　　“所以呢，你们三个要一起回去吗？”饭桌上，白浪先问。
　　唐青松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嚼完才说：“看明天水退不退，现在也回不去，路都淹了。白浪，你手艺越发精湛了。吃了你做的菜，我觉得我平时吃那些都不算菜。每来一回，都是撑圆了才回去。”
　　白浪见他爱吃牛肉，便将那盘仔姜炒牛肉移到他面前去：“那你多来几回不就行了嘛。”
　　饭还没吃完，上官聿南就打视频过来问什么时候回去。唐青松一听声音，头就凑了过来：“哈喽，哥！上次我发给你看的房子有兴趣吗？有钱就要赶紧下手，这年头买房比做实业强多了，一定要抓住机会才行啊！！哥，你一定要好好看一下……”
　　他还没说完，易颜就把他打开了：“都跟你说了他不会买房，你不要去骚扰他！”
　　唐青松撇撇嘴，继续对着那盘他钟爱的牛肉奋战：“这还没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上官聿南在那边笑笑说有空一定看。易颜说，你不要理他，我吃完饭就回来了。电话挂断，唐青松又开口了：“这都住一起去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要把易叔他们接出来，你怎么向他们解释？还有易松的事，我们肯定不会说漏嘴，但难保秋儿守得住。”
　　易颜沉默片刻，说：“把他们接出来我就让他回自己家去住。小松的事，我再跟秋儿多交待交待，秋儿聪明，他应该问题不大。要是住得久了，那再想办法。”
　　唐青松摇摇头：“我这哥真惨，说被撵就被撵。”
　　易颜说：“惨什么惨，有家不住不是浪费么。再说，到时候他们住一起，估计生活习性不一样，大家都不习惯，何必硬搅和呢！”
　　唐青松点点头：“你说的都有理，就是真没看出来我哥这么好欺负。”
　　易颜：“本来就有理……”
　　几人边吃边聊，又说了一会儿。吃好之后，白浪又给他俩打包了一些吃的各自带走。唐青松开车来的，就送易颜一程，到了小区门口，他看了一眼说：“这小区好，现在行情看涨呢。比我给你介绍那个小房子简直好太多了。姐，你马上要发达了。”
　　“嗯，姐发达了请你吃大餐。”易颜拧着打包的食物下车，“既然你也有车有房了，媳妇也要赶紧找了，你爹妈估计也想来检查你的终身大事，快点儿吧。”
　　“哼，咱们大哥不说二哥，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走了！”
　　唐青松一走，易颜回头便看见上官聿南和秋儿牵着大风向她走来。秋儿叫了一声妈妈就往前奔，大风也跟着跑。上官聿南见她手里拧着袋子，几大步跑过来把袋子给她拧了，然后另一只手搭在她肩头往回走：“你去面馆怎么不跟我说，万一不安全怎么办？”
　　易颜从包里拿出纸巾给秋儿擦了擦汗，说：“你是不是惊弓之鸟了，这么久也没事啊，早知道就不搬过来了。”她的话却把上官聿南说停了脚步：“你是不喜欢这里，还是不喜欢和我住一起？房子里可都是你喜欢的东西，那你是不喜欢跟我住？”
　　“没有说不喜欢跟你住，我只是觉得和白浪和小茶一起住更好玩呀！”易颜拉上官聿南走，他不但不走，手一松，手里的袋子也丢了。
　　“……”易颜捡起袋子自己拧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人多热闹，没有说你不好，没有。你看看你，打包盒都摔翻了。”
　　上官聿南又把袋子拿回来拧着，说：“反正你以后都得跟我住一起，你要是想人多热闹，那我们就多生几个，你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儿子，你没意见吧？”
　　秋儿：“不用我管我就没意见。”
　　易颜语塞：“我……你以为生孩子是COPY和粘贴吗？你说得可真轻松啊！要不你自己生两个试试？我看新闻，国外有男的也怀孕生孩子呢，用试管婴儿。你要是愿意生，你想生多少就生多少，我也没意见，行不行？”
　　两人在生孩子的话题中你一句我一句地辩论进了家门，秋儿一句话也插不上，只好自己管自己。最后上官聿南说：“好好好，我投降。那咱们再生一个，就一个。”
　　易颜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说：“我想把我爸妈接过来，到时候你可能要回自己家里去住。”
　　上官聿南觉得易颜这是默认同意不抵触了，心里暗自高兴，说：“那我把另一个房间布置好，他们来了好住。我也可以不回家嘛~”
　　“我都没跟你们相互介绍过，我怕到时候你们都住不习惯。还有，你也该回家住住了，你家那边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瑛姨是不是失业了？你家的大鱼你不回去关照下？”
　　“没介绍你就介绍嘛，我也可以自我介绍啊！瑛姨不会失业，她每天都有跟我视频，我家大鱼好得很，你爸妈来了，我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怎么能回去呢……”上官聿南一直喋喋不休地分析解释，秋儿在阳台喂大风，听到一半，问：“妈妈，外公外婆什么时候来？”
　　“还没定好呢，应该就这阵子。你今天做的作业拿出来，我看看……”易颜已经没空理上官聿南了，开始逐一检查起秋儿的作业来，上官聿南只好去冲凉。
　　等他出来时，易颜已经检查完作业，在给阳台的花浇水了。他抱起墙脚的一个快递箱放到屋子中间开拆，里面是一套材质颜色一致形状各不相同的三只水晶花瓶。
　　“你上次插花不是花瓶不够吗？喜不喜欢？”上官聿南拿出一只，塞到易颜手里。易颜拿来一看：“质量挺好，款式也好，喜欢是喜欢……”
　　上官聿南：“喜欢就行了。”他把花瓶拿到洗手间清洗了一下，装了水抱出来放到茶几上。易颜疑惑地跟在他身边问：“这样的花瓶还担心它漏水吗？”
　　上官聿南说：“我不是担心它漏水，我是要准备插花了。”
　　“你？插花？”易颜怀疑地看着他。
　　“对啊，就是我。”上官聿南转身从洗手间里提了一束醒好的粉玫瑰出来：“上次没买成玫瑰，这次买着了。我和秋儿一起选的，99朵。好看吗？”上官聿南从花束中抽了一枝出来，把花朵凑到易颜鼻前，问：“香不香？”
　　易颜很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惊喜地看着他，问：“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好人，又买吃的又买花，真的快被你感动了，怎么办？”
　　上官聿南将花束分插在花瓶里，然后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的头发，笑着说：“以后经常给你买，你记得要经常感动。来，把手机给我。”
　　易颜将手机递给上官聿南：“我手机晚上拍照不好看，你用自己的拍不更好吗。”
　　上官聿南从易颜手机拿过手机从茶几上的一个小盒子里摸出一张手机卡来插进了手机的第二个卡槽里，再把手机解锁之后登录了一个微信，添加了易颜和他自己的微信号发了个表情信息，确认没问题了才把手机还给她。易颜疑惑地接过手机：“好好的，干嘛给我手机卡，我用一个号就行了，两个号码切来切去，我会糊涂的。你打我现在的号码，我又没漏接过。下午不算，那是开会设了静音没注意到。这种情况，你就是多少张卡都没用。”
　　“这个微信号有绑定我的银行卡，你以后出去买东西用这个卡支付，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干嘛？包养我啊？里面有多少钱？”这房子虽然写的是她的名字，但在易颜心里其实觉得是他的，这屋子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买的，所以，她觉得她承担他那么点生活费，是应该的。
　　上官聿南笑：“对啊，包养你啊，而且还要包养一辈子。至于里面有多少钱嘛，不告诉你，免得你兴奋过度，一下子就用完了。”
　　易颜扁嘴：“不会我买一次菜就没了吧？”
　　上官聿南说“你明天出去试试看，或者你给我发发红包看。”
　　易颜有些嫌弃地睨着他问：“用你自己的钱，给你发红包？然后你再发个朋友圈？我最烦看到两口子发红包再发朋友圈了。”易颜说到最后，有些酸酸的。
　　上官聿南失笑，“你以前那是没人给你发，纯属嫉妒，来，给我发一个呗。”
　　“你还想吃回扣？不发。要发也是给我自己发。”易颜抓起手机，生怕上官聿南抢她的样子。
　　上官聿南整理好插花的造型，拿过自己的手机准备拍照。其实他连花梗子都没剪就直接往瓶里插了。那些花虽然朵朵都娇鲜漂亮香气扑鼻，但此刻每一枝都像在花瓶里踩高跷一样，散乱又滑稽。但他心情好，丝毫没有觉得违和。
　　“儿子，过来，我们拍个照。”上官聿南喊窝在沙发里转魔方的秋儿。
　　“关我什么事，不要。”秋儿窝在沙发里动也不动，继续转自己的魔方。
　　上官聿南被抢白，站起身跨过去手臂一捞，把他拧了过来：“亏我天天送你接你，拍个照都不给面子，就拍一张……阿颜，你也过来。”上官聿南向拧了桶回洗手间去的易颜招手。
　　“你拍花就拍花，怎么还拍起照来了？”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很配合地走了过来，靠在上官聿南身边看着镜头。上官聿南说，这样不行。伸手一揽，把她搂在了自己怀里，又把秋儿拉到了易颜怀里然后把花瓶移过来做背景。秋儿对被强行拉过来拍照有些不满，对着镜头只做怪相，把易颜逗乐了。上官聿南也不管，连按快门，全部拍了下来。结束之后，翻回相册来看，居然莫名欢乐。
　　易颜对上官聿南今天的行径实属疑惑，总觉得他做这些并非一时兴起之举，至于为什么，又不得而知。连秋儿都问：“爸爸，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吗？”
　　上官聿南：“臭小子，说什么呢！意思是平时我对你们不好吗？看你这么疑惑不解，我就告诉你吧，今天是……”秋儿和易颜都偏头看他，有认真在听，“你妈七年前……”易颜正色想起来，并没有想到什么，上官聿南继续道：“想丢了我，又重新收留我的日子。”
　　“……”易颜想起来了。原来，他都知道。上官聿南见易颜面露愧色，在她额上亲了亲说：“没事，我知道，那个时候你没多少钱，养个非亲非故又正能吃的我不容易，人之常情。何况那个时候你都养了我快两个月了。再说了，最后我回来时，你不是也没赶我走嘛~”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了，一定要把你养得好好的，想要什么，只要我办得到，都给。你看，现在我可以了，以后，换我养你。”上官聿南正深情告白时看到了秋儿幽怨的眼神，赶紧补充道：“也养你！你是你妈身上掉下的肉，当然不会落下你了。”
　　“那还差不多。”秋儿起身，重新窝到了沙发里。
　　易颜一时间百感交集，又开心又难过又感动。他当时一定很害怕，往事突然清晰，回到了那天下午。弄得一身脏兮兮的上官聿南，一脸傻笑着站在门口的样子，让人好心疼。原来他都知道，知道她是故意丢下他的，却还装得那么单纯，把她骗了过去。易颜眼里泛起了水光，她笑着对上官聿南说：“幸好我当时收留了你，不然损失好大。”
　　上官聿南一笑，将她搂紧：“就是啊！所以，千万不能再丢下我了。”
　　易颜捧起他的脸点头：“再也不丢你了，怎么舍得呢，好多钱呢~”
　　“知道就好。”上官聿南嬉笑一声低头亲在了她鼻梁上。他的阿颜，总是心软，又不愿意承认。
　　秋儿抬头看了一眼，默默隐身回了自己房间。
　　玫瑰花香弥漫，甜蜜味道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