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掠影》途茗

40、入魔

　　那个不到弱冠之龄便位列风云榜十一位，天资卓绝，有单手封印地字级血祭渊流实力的天之骄子伏霜泽？
　　当然，他也是前不久领兵攻打洺川的伏霐泽的弟弟。
　　伊嵬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用的刀不就是江山明册奇珍谱上面的威震之刀魇云刀吗？那刀的名声仅在湮古帝刃之下，据说可以与第一名剑玉乙匹敌，哎呀我怎么没有多看两眼？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啊！”
　　说着说着开始跟廖悬一样扼腕叹息起来。
　　妃若扬捶了他一下：“一把破刀而已，如何能跟百兵之王相比？”
　　伊嵬捂着脑袋跑到廖悬旁边去了，他现在发现廖悬是个可靠的好兄弟，能打能抗还讲义气，重要的是不会随便揍同伴。
　　妃若扬懒得理他，走到古江晴身边：“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她还没来得及上药包扎便遭逢了血祭渊流，这会儿那条伤口流的血已经把衣摆染红了，“你去帮我探查情况，危险还没有解除。”
　　妃若扬：“我帮你上药。”
　　“多谢，不必了。”他们随行的有装载物资的马车，古江晴准备去马车上包扎，这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失血过多会连累她体力不支，上马车的时候腿还绊了一下。
　　妃若扬就这么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越来越无法忍受看到古江晴受伤，也无法忍受她刻意疏远，现在回想，她化名为掠影在他身边的时候竟然就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了。
　　这种烦躁感连着无奈和失落一齐涌上来让他很想跟人打一架，可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人里面没有谁是他的对手，便只好憋着烦躁去探探还有没有杀手藏在四周了。
　　妃公子虽然日常暴躁任性，但是正事上还算拎得清，知道哪些是必须要做的。
　　等他巡视了一圈回来古江晴还没从马车上下来，他心里一慌，正要去看，廖悬却过来拦住他：“宗主有内伤，正在调息，不要去打扰她。”
　　内伤？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妃若扬打开廖悬的手，飞身落在马车边，却又不敢真的打搅，便小心翼翼的掀开了车帘。
　　古江晴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蜡，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眉间盘绕着煞气，那煞气是从丹田升起的，直入眉宇，大约是搅乱了灵脉中内息的运转，使得她万分痛苦，从前总是云淡风轻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这是怎么回事？怕是要走火入魔了！不能让她继续这样……妃若扬正要出声唤醒她，就见古江晴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口瘀血。
　　“阿影！”
　　妃若扬一把扶住她，探了探她的脉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坐到她身后，双手合掌调出真气，又覆于古江晴背部，帮她调理内息。
　　不知过了多久，古江晴咳嗽着醒过来，边咳边吐血，衣襟上全是血滴，这情景又可怖又让人心疼，妃若扬用衣袖帮她擦着嘴角的血迹，不一会儿，两个人身上就都是血了。
　　“你怎么回事？”
　　古江晴摆了摆手，瘫坐在车厢里，缓了缓，才道：“天亮了没有？尽快赶路，不能耽搁了。”
　　“你怎么回事？！”妃若扬眼里的怒火像是能把人点燃，他逼视着古江晴，那样子是必须要一个答案。
　　比表白的时候强硬霸气多了……古江晴无声的笑了笑，端正坐姿，整了整衣服，又恢复成古氏宗主那一派泰然自若胸有成竹的模样，她道：“方才我在阵法的主位，使用镇渊术的时候遭到反噬，伤了心脉，如你所见，我以师门心法进行修复，逼出了瘀血，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觉得自己编的很完美吗？”妃若扬一点也不相信，“九天云涯是中州三大师派之一，正统的名门，怎么可能有如此阴邪的心法？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什么样子？我几乎以为你入魔了？”
　　古江晴：“或许我就是走火入魔了呢？”
　　“你……”妃若扬红着眼，“你别骗我！你出身名门，师从名门，又是把是非黑白整天挂在嘴边上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走火入魔？若当真有差池，你这宗主之位也坐不稳了！”
　　“哼，”古江晴冷笑了一声，这笑容隐隐带着邪气，她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入魔又如何？若是强大到可以左右他们的生死，谁又敢质疑我？谁又敢指责我？”
　　妃若扬瞪大双眼，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可置信，不敢相信古江晴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敢相信古江晴有如此妖邪的一面，也不敢相信她竟然主动靠他那么近……那声音近在耳畔，气息轻拂在肌肤上，使他所有的愤怒都转化成了一种莫名的羞涩。
　　羞涩？！怎么可能？
　　等他回过神来时，古江晴已经端正的坐了过去，表情也很正常，仿佛刚才那不是她，她淡笑道：“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我的情况你以后会明白的，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平日里最不屑中州约则和宗国规矩，今日说起话来怎么一派正道君子的道貌岸然模样？”
　　妃若扬不允许她搪塞过去：“你总说以后会知道、未来会明白，究竟有什么隐秘是现在不能说的？”
　　古江晴：“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妃若扬，你不是我古氏族人，也非我的臣属，你我之间只有利益牵绊，管的太宽不太好吧。”
　　妃若扬道：“昨天晚上你还说把我当作朋友！”
　　大意了……古江晴头疼道：“那你明不明白朋友之间也要留有空间、相互理解？”
　　妃若扬愣住了。
　　单靠嘴皮子他是说不过古江晴的。
　　古江晴道：“练歧傲多半已在路上了，你想让他跑到这里接咱们吗？还用不用讲为客之道？下去，我换身衣服。”
　　妃若扬被赶下了马车，问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只得出了两个结论——古江晴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心机，以及，他好像更喜欢她了。

　　前去探路的弟子回来报告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一行人便匆匆修整，不等天亮便出发。
　　因古江晴内伤未愈，廖悬便建议她在马车里休息，不要再骑马了。
　　妃若扬也死皮赖脸的蹭上了马车，好在这批弟子都是重羽挑选的心腹，对古江晴忠心耿耿，廖悬又是个粗神经的人，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从而私议些什么。
　　伊嵬却是提心吊胆着，一面觉着自家公子这样太不要脸太不讲道德了，一面又有点小激动老想凑近马车偷听，然后被廖悬拉走聊起沿路的风景来，他虽然不想谈风景只想听八卦，但也不敢太过放肆，因此一路都抓心挠肺的。
　　实际上妃若扬上了马车也没做什么，古江晴一直在闭目养神，妃若扬不好打扰她休息，便也闭目养神，一夜没睡过，刚一闭上眼便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马车还在走，他眨了眨眼，神思清明了一些，见古江晴已经恢复了精神，正在沏茶。
　　“聊一聊昨天晚上的事。”沏好的第一杯递给了他。
　　“昨天晚上……”妃若扬想了想，“那批刺客？你不是说不是刺杀古江寒那一批吗？有别的线索？”
　　古江晴：“我知道是谁。”
　　妃若扬坐直了：“是谁？”
　　“宗国之中有能力解开地字级以上渊流封印的人不多，这些人中，对我有如此恨意、需要跟我们走一条道前往有袭国的就更少了。”
　　妃若扬猜测道：“伏千钧？”
　　天下第一武宗斮行盟宗的宗主，风云榜第四位的宗师级高手，也是伏霐泽与伏霜泽的父亲。
　　古江晴点头：“苍临攻青图不成，其长子又被谋杀，他会把所有怒火都冲向我，伏千钧此人天性暴虐，又极为护短，昨日之事是他会做出来的，但有群英会期间止战的约定在，他不好明着动手，才折腾了这么一出。”
　　“那伏霜泽还出手帮咱们？他岂不是跟他老子对着干？”
　　古江晴饮了一口茶：“我想跟你聊的，就是伏霜泽。”
　　“怎么？”
　　“铸器古氏与斮行盟宗是世仇，十四年前古氏大劫有一半是伏千钧和伏霐泽的手笔，所以我若复仇，必定不会遗漏斮行盟宗，可伏霜泽这个人倒让我不知如何对待，”她说，“他是一个真正的君子，有点像我的一个恩人。”
　　“恩人？”妃若扬关注的重点歪了。
　　古江晴又没解释，道：“这样的人值得钦佩，却也会很麻烦。”
　　妃若扬：“你会因为他帮了你一回就不再复仇吗？”
　　古江晴：“自然不会。”
　　妃若扬：“那又何必纠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觉得并不冲突。”
　　古江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前世伏霐泽在伏千钧之后继任宗主位，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四处征伐，甚至为了夺权而搅的中州大乱，古江晴一定要除掉他也有这一层原因，而伏霜泽……前世的他同样是天才，一心只有武道，从不过问战事，却在最后亲手杀了愈发不可理喻的伏霐泽，而后便自杀了。
　　她觉得这个人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因此对他很欣赏，可同样他又是仇人之子，心中便难免有些矛盾。
　　其实妃若扬的话正是她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可事情真的到了眼前，便会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又行了百里，便见着了过来接应的练歧傲，进了有袭国的地界，有他这个主人在，一路便没有波折了，当晚便到了揽日堂。
　　从揽日堂的驻地到万俟山庄所在的宗城日月城还有三四百里，练歧傲建议他们在揽日堂停留几日修整一番再与他一同前往日月城。
　　晚间，练歧傲在城中为古江晴设宴，他与廖悬性情相投，拼酒拼到了半夜，古江晴也喝了不少，到了最后宴会上的所有人都醉了，只余她一人还保持着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