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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重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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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为,洺川首城宗府的重建应当提上日程了。”
风月楼虽是高雅的寻乐之地,终究还是只适合闲暇宴饮时游玩,不方便久留,而洺川首城逐游城中勉强有点规格配得上少主身份的地方只有曾经的梁氏宗府,梁氏众人如今收押候审,这里是一片空宅,因此臣属们便建议古江晴暂时移居梁氏宗府,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洺川十四城还是要有真正的武门中心,那也会是洺川武道的象征。
此事战事尚未结束时就有人提起过,宗府不建,少主的回归古氏的存在就缺了一丝真实感,民众难免不安,武门人心亦不稳,不过那时候最重要的是抗击苍临,宗府的事情只能搁置,而今战事已平,十四城百废待兴,洺川首城宗府的事情自然也要重视起来,今日议事,林腾便又重新请求,从选址、规模、图纸、材料、工匠等等问题上众人进行了一系列商讨。
“就在小重楼山下、吟剑江岸罢。”古江晴道。
那是……原先古氏宗府的遗址。众臣属一时沉默,那片土地曾有历代古氏先人居住、曾汇聚无数江湖豪雄,灵气丰沛,英魂烁烁,是真正的武者圣地,可是……已经荒废了十几年了,如今只剩下废墟和烟尘,毁灭的阴影尚在,于古氏后人来说也是不吉利的。
这话没人敢说,那是少主的伤痛。
“我怀念鼎盛时期的铸器古氏,今后也会一步步恢复洺川武道的荣光,”古江晴坦言,“那地方很好,小重楼山上的祭古塔也建的很好,往后古氏宗府与其遥遥相对,所有古氏之人心中都会时时警醒,一刻不敢松懈。阴影总要驱除,就像驱除寒冶山中积攒多年的血气与浊气一般,扫除血浊之气,渊流稳定,灵气重聚,铸剑池方得以重建,铸器之名亦将重现世间,我们这些人需把教训牢记在心,但不必为过往伤痕踌躇不前。”
“少主所言极是。”
古江晴吩咐侍从取来一幅卷轴:“至于格局与规模,便按照这个来。”
众人忙打开卷轴来看,只见那上面赫然是一幅建造图,殿舍楼阁一应俱全,每一处细节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此乃舍弟江寒所绘,前次林家主提起后,我使人去问了江寒的意见,古氏宗府的建造可以用这幅图为参考,诸位虽身在武门,但洺川基业便是铸造建设,这是更为拿手的事,若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尽管说出看法。”
“臣认为无可修改之处,寒公子的绘图已极尽完备。”林腾赞叹道。
余下众人亦纷纷点头,远在寻幽谷的寒公子他们都不了解,但只这些图纸就足够令人欣赏了,那是许多年长铸造师都达不到的水平。
“现在开工,洺川诸家齐力合作,不出数月宗府便能建造完成,年底少主的继任仪式也可以提前准备了。”牧飞道。
一方宗府承载诸多意义、容纳万千弟子,往往规模宏大,武宗与名世家之宗府比之王宫亦毫不逊色,皆非一朝一夕所能建成,那都是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工程,但这状况放在洺川自然不同,洺川十四城最擅铸造之事,擅长的并不仅仅是锻造兵器,若要洺川众城众家齐心协力,甚至用不了半年,如果是十三年前的洺川,所需的时间会更少。
“洺川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古江晴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她在战场时坚韧强势绝不畏惧,下了战场又温和可亲,对每一个臣属每一个民众都诚挚包容,让人感觉不到距离,当她听政议事与做出决策之时又极为冷静沉稳,那并非基于岁月沉淀的威严却让人忍不住信服与臣服,“一场大战损人耗力,百姓犹自难安,当务之急是重设十四城防御玄阵、重整力量巡防各处血祭渊流频发之地、洺川之界不留任何一处可容人祸乱的漏洞,武门更要协助各业恢复生机,寒冶山稳定之后则重修铸剑池,另外严审罪臣以昭天下,革新律令以安民心,凝聚武力护佑边境,种种要事皆需诸位与我齐心共进、全力以赴,青王所派督官不日便将抵达洺川,武宗任翛宫也会派遣人手过来,洺川十四城得各方助力正是扫除积弊、重燃明光的好机会,至于中心宗府之事同样事关重大,不可懈怠,但若论紧要仍是不及十四城民众,因此不必投入过多人力物力。”
她轻轻一笑,温雅而亲切:“诸位怜我身世,又心系武门,所以注重宗府重建,热切之情令人动容,我皆铭记在心,但武门基业不急在一朝一夕,我们当下首要关注的当是十四城。”
说罢,起身朝众人抱拳行了一礼。
众皆惶恐不敢受,纷纷俯首拜礼。
牧飞道:“是臣狭隘,多谢少主教诲。”
古江晴温和道:“牧家主言重,你本好心,我怎会不知?”
这时上官遥道:“牧家主不必自责,我猜你是体察民意,知道百姓都想在新年时唤少主一声宗主,此前我们也商议把祭天继任仪式定在年底,可若要仪式完整,少不了古氏宗府。”
他又对古江晴道:“大家也想让少主相信,这些年洺川虽不争气,可铸造师的手艺并未退步。臣认为不必倾洺川之力,上官一族愿全力负责宗府重建一事。”
说是“大家”,十几年各方施压与梁氏乱政之下,真正幸存的铸造师其实都在上官门下,而上官一族久不参与洺川内务,由他们全力修建宗府也对十四城战后重整的一系列事务没有多大影响。
“既然上官家主有心,此事便交于上官一族。”
上官遥道:“定不辱命。”
古江晴看向建造图,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了一圈:“我明白大家的心意,祭天仪式也不好拖延,便先修筑吟剑江岸的吟剑台,以此为中心,古氏宗府落地而成。”
那圈住的地方是整个宗府中心的一小片楼宇殿阁,独自成府也没有问题,并不会影响整体的观感,楼宇向北则延伸出一条长路,连接的便是吟剑台,先只筑建这些殿阁自然不必急于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至于整座宗府,那是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扩建的……古江寒显然早知她的考量,图纸的设计极为精巧。
如此一来,没人再有异议,毕竟少主自己都不在乎以宏伟的宗府来装点身份或凝聚武者之心,若再多言,就要被怀疑不是为了少主和十四城了。
……
“小师叔很信赖上官一族。”
重羽心里思量:这些人都想在重建古氏宗府的事上掺一脚,除了明面上的表忠心摆姿态,更实际的原因是为了“油水”,这个油水并不是钱财那些俗物,而是可以调配铸造师及支配各地铸器池的权力,身为铸器古氏之臣,手中没有这样的力量往后还要怎么发展?怎么在洺川臣属里居于高位?可战后各地铸器池由携隐接管,铸造师又都在上官氏手中,他们不敢明着要,便想借重建宗府的机会来争取。但小师叔又不是傻子,洺川还没有修理得条分缕析,这些武门世家里有没有漏洞还没有完全排查,怎么可能就这样把大权分让?而且古氏宗府是整个洺川之基,事关重大,不容分毫差池,只能交给绝对信任的人。
古江晴比方才在议事厅那边稍稍放松了些:“上官一族世代忠心于铸器古氏,靠的是其先祖留下的‘誓言’,这东西虽非三大契约,却跟恒武之契一样有着玄妙的约束力。”
重羽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小师叔可以放心上官一族,虽然她并不喜欢上官一族。
“你这少主当的也是真辛苦,要把这些人仔细拿捏一遍再放到合适的地方,好维持洺川这十几个宗城的运转,”他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青王要派督官来看着,任翛宫也要派人来捣乱,他们名正言顺,你也不能拒绝,好在还有携隐能人一堆可以暂且助你统管。”
说句不大合适的,还要多谢苍临这场战事的功劳,不然就算有湮古帝刃,离开多年又年轻非常的古氏少主也没那么容易拿捏古氏旧属,更别想像现在这样让他们因敬畏而恭顺。
两人正往古江晴暂用的书房走,梁氏宗府里现今没有闲杂人等,一路很是清净,只偶尔有些洒扫的侍从见到他们便俯首行礼,古江晴淡笑道:“说的什么混账话。青王派来的是帮手,助我重理十四城制度,任翛宫的人又能做什么多余的事?至于手下这些臣属,他们自会明白各自的位置,大家同守十四城,怎么能总让携隐来盯着?那不是长久之道。”
她的意思是,没有人可以在她手中翻出风浪。
重羽了然地笑了笑,对路边清扫落叶的一个女使抛去了媚眼,在古江晴看过来时连忙端正了表情,恢复正经:“我想了想,近些日子议事,说多了重设玄阵、稳定渊流、重修制度律令、重整武门弟子,除了这些,十四城中紧要的无非人、钱、权,洺川缺人,更缺人才,但有了这场胜仗和你这个古氏后人在,人才很快便会聚拢而来,钱嘛在哪儿都是好东西,再强大的武门也离不了,洺川被梁氏霍霍了十几年大家都有些捉襟见肘,唯有上官一族跟云衡销金尹氏搭上线在宗国间做了些买卖,有些财力,我觉得那些买卖可以继续下去,洺川物资丰饶,多的是珍稀药材珍奇宝物,另外你让我追查梁氏宝库我可发现了不少宝贝,”他忍不住又笑起来,“小师叔,梁氏搜刮民众,自己腰包里全是钱,等咱们一点一点都挖出来,够这十几个宗城吃十年的!”
“搜刮于民众,便还于民众。”古江晴道。
“这是自然,”重羽又道,“说到‘权’……铸器古氏本为名世家,有古氏血脉在,青王和任翛宫都不能明着干涉洺川内务,他们派人也只敢以协助的名义,当然暗中的动作肯定少不了,只说在这洺川十四城内,身为继承人的小师叔绝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所以洺川形势大好。”
但这其中步步经营,自有其艰难之处,他们心知肚明。
“说到底,最为根本最为紧要的还是武力。”重羽道,“足够强大,渊流封印和宗城防御便都不成问题,世人慕强,人才自会蜂拥而至,比任何名头都好用,同时辅以仁德仁心,民众拜服,再以钱/权相佐,武宗也没法对十四城使绊子,就算……暗地里有一些窥伺的眼睛,也因顾虑而不敢轻易动作。归根结底,咱们洺川眼下要倚仗的是小师叔和湮古帝刃。我这一通分析的对吗?”
古江晴:“尚可。”
重羽叹气:“小师叔,你真的不能再受伤了。”
古江晴只道:“充当震慑一切的武力,帝刃就够了。太过显眼不是好事,我才回来,万事不急。”
重羽上前一步打开书房门,两人才坐下,便有侍女奉来茶水干果,又默默退下去,重羽瞧见领头那人,有些惊讶:“刚刚那个是白姑娘?当初守备府人手紧张才准她去打下手,怎么现在还跑到梁氏宗府来了?”
若是别人便不会那么惊讶,白音虽是武门千金,但在古氏少主跟前,洺川各家皆为臣属,能在少主跟前做侍从反而会感觉荣幸。
“她不愿回白家,又无他处可去,我看她聪颖勤快,便留在身边了。”
重羽后来也略略了解了一些白音的事,道:“白家那老头迂腐固执,不定怎么看待自己闺女,跟着小师叔也好,她煮的饭特别好,小师叔有福了。”
古江晴举杯喝茶:“这姑娘灵脉品质与自身根骨都还不错,有向学之心,却没有得到真正的武学指点,若有闲暇我打算教她几式。”
“你能有什么闲暇?”重羽想了下,“不然我教她吧?”
古江晴瞥向他,重羽欲盖弥彰道:“而且你想想你修的心法,寻常人谁能学会?还是天人心经更为通俗易懂。”这是胡乱话,九天破元不好学,天人心经也不可能简单。
古江晴:“我只说教她几式,何曾涉及内功心法?你师父准你在外收徒?”
重羽:“……”
“长澜国民暴/乱一事乱了苍临谋划,帮了我们大忙,洺川自当感激,十四城愿意接纳从北方逃来的长澜难民,这事你不是说要负责?你有闲暇?”古江晴把干果推到他面前。
重羽抓了一把剥开塞进嘴里:“……你还不知道你师侄我?不过轻松小事。”
“既然如此,”古江晴从书案上找来近几日写就的一叠东西,“把这些看看,总结出一个章程。另外刚刚你提到的那些问题,对于未来的洺川,如何统筹人,多少钱才够用,权柄要如何把握,再仔细思量思量。”
“遵命,”重羽连忙把手拍干净,接过来先粗略一看,“风影……六部?”
“嗯,只是初步设想。”古江晴道,“重羽,你既决定下山留在洺川,以你之才,我会委以重任,往后不会再是九云山上那般轻松惬意。”
“我明白。”
“少招惹人家女孩子。”
“……”
……
风月楼中。
“公子,你又在那瞎琢磨什么呢?”伊嵬蹲在院里摆弄他平时制毒用的小药罐,抽空看了一眼妃若扬,就发现他又在那发呆,已经好几天了,从古少主搬走之后他就闷着不高兴,下雪了都没有心情堆雪人,真愁人。
妃若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哎,公子,”伊嵬端着药罐坐到他旁边,“我跟你讲个好玩的吧?”
“放下去。”妃若扬嫌弃。
伊嵬赶忙把药罐放到桌子下面,拍了拍手,贱兮兮道:“真的特别好玩。”
“说。”
“陛下要给喻黎公子选夫人,喻黎公子说担心美色误事,还是先不娶了,陛下说那好啊,怕美色误事,那选不美的不就好了嘛,就找了一群丑姑娘,让喻黎公子在大殿上挑选,喻黎公子一看,真是个个丑得惨绝人寰,吓得脸都青了,就跑到西南边城躲起来了哈哈哈……”
他这些故事都是从来往云衡王城的书信中知道的,喻黎公子就是云衡王族二公子,妃若扬的二哥。
妃若扬想到千喻黎那种正经人被吓到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他道:“大哥都还没老婆,他急什么急?”
“太子殿下的老婆是未来的云衡王后,那可要仔细挑选,规矩也多着呢,急不来,陛下特别想抱孙子,你又溜出来了,他就只能去急喻黎公子了。”
妃若扬“啧”了一声。
伊嵬:“公子你别不当真,你如果今天回去,明天你房门口就会被安排一群姑娘等着给你当老婆。”
妃若扬:“……所以我才不回去。”
伊嵬:“……”他可真蠢,还自己送给公子一个借口。
“说真的,公子,你如果娶老婆想娶什么样的?”
“你爷爷我才十七岁,娶什么老婆?”妃若扬非常不屑谈这种话题,拂袖起身,打算去看看墙角那株腊梅开花了没。
“哎哎公子,我是说如果呀公子,”伊嵬追到他屁股后头,非常好奇,“是长得特别好看的?就是那种画中人一样的姑娘?”
妃若扬不理他。
“那是身材特别高挑的?”
“……”
“武功特别好?一拳下去山傀都得颤三颤那种?”
“……”
“或者位高权重?有很多随从臣属……”
“……”
“你小子是不是闲得蛋/疼?没事干就去喝你那毒/药玩!别烦我!”妃若扬异常暴躁。
伊嵬不说话了,不过不是吓的,而是看到了一个身影。
妃若扬注意到他的异样,敏感地朝后看去,便看到了古江晴。
她没走正门,踩着屋脊飘然落下,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容色无法言说。
任何男人见了都要被吸引,伊嵬愣了愣,心想古少主真是愈发好看了,然后忍不住去观察妃公子的神色。
妃公子的表情略显别扭:“你怎么来了?”
古江晴抬起左手给他示意了一下:“请你帮忙。”
妃若扬:“你请我我就去?”
古江晴:“看来是我诚意不够。这样,先生想要什么报答,尽管提?”
妃若扬没崩住,笑了:“现在就走?”
“嗯。”
两人皆不走寻常路,飞身上了屋顶,一转眼就不见了。
伊嵬:“……”
他忍不住吐槽:“长得好看,身材高挑,武功很好,还位高权重……你喜欢的不就是她这样的吗?死活不承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