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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蔡国 ...

  •   明明还是八月,夜风就刮得脸生疼,于林川在夜色的掩护下骑着骏马疾驰狂奔,他回头时一个又一个营帐的灯光已化作微弱的光点渐渐消失。

      疾驰一夜,他累得精疲力尽,马也无精打采。偌大的草原上几乎没有遮阳的地方。为了不被凌云岑追上,他只休息了半刻钟便重新上马。按照计划,他傍晚就可以到达阿苓曾经说过的那个小国。他偷了凌云岑的百川的使臣证明,用这个就可以顺利通过这个国家,只要花些时间横穿这个国家就能到达蔡国的西北境。

      另一边,凌云岑正因为于林川留下的一纸书信而头痛。

      阿苓在一旁自责道:“都怪我!”

      榛本想立刻去追于林川,被凌云岑拦下。现在骑马去追已经来不及,最后他派了乎乎去,若是沿途见到于林川便劝他回来,凌云岑带他去蔡国。若是在草原上没遇见,乎乎就改道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去蔡国找凌云岑描述的那个人。

      “川哥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阿苓擦了擦眼角的泪问道。

      “我之前教了他一些防身的功夫,一般人伤不了他。”榛摸着她的头安慰着。

      “可是...川哥连我都打不过。”阿苓说到这里哭得更伤心了。

      凌云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他拿了我的使臣令,沿途的国家都是百川的友好国,不会出事的。而且,他不是打不过你,是让着你呢。他和榛也能打个不相上下。”

      “真的吗?”

      榛和凌云岑都点了点头,阿苓像是被说服了一样吸了吸鼻子,收起了眼泪。

      事实是每次榛教于林川功夫的时候,他都插科打诨,别说让着阿苓了,两个于林川的功夫都打不过苓。

      他带走的使臣令,才是让凌云岑最放心的。只要有令在,至少不会挨饿受冻。

      凌云岑让其他百川的陪同使臣按原计划回去,并给君上带信自己要去一趟蔡国。

      ***

      于林川借着使臣令顺利入了小国的国境,找了间客栈随意填了肚子,小憩了一个时辰换了一匹马又启程。两日后风尘仆仆的他总算赶到了两国边境处。

      然而进蔡国却没那么容易,虽说他手持百川的使臣令。但人人都知道蔡国与百川早在二十年前就断了往来,就连每年派去的外使也灰溜溜地回来了。所以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有百川的使臣主动来,沙州守城门的士兵权当他是骗子给哄了出去,顺道还把使臣令夺走了。

      不仅没进着门,使臣令也丢了。睡眠不足加上饥肠辘辘的他在城墙脚下倒头大睡。

      于林川醒过来时已是深夜,夜幕卷着星星铺满夜空,连夜赶路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看过星辰。他朝城门的反方向走,记得之前途中有一个驿站。

      夜路不好走,加上他现在脑袋昏昏沉沉,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循着溪流的声音摸黑到了河边,还好天高云淡,月光反射在河面的光照亮了河边。

      他蹲下洗了把脸,望着河中自己的倒影。

      来到这里五年了,渐渐地已经习惯了这具躯壳。刚来时只有十五岁,只到凌云岑的肩头,而如今他已经和凌云岑不相上下。样子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了许多,如今褪了少年的稚气,朗目高鼻,多了些英武之气。

      碎发被夜风吹到脸上被水黏住,他又抹了把脸。

      不知道爸妈过得怎么样了,会不会每天都在等待他醒来。有时候他甚至想不起爸妈的样貌,不仅如此,他连自己原本的样貌都有些模糊。

      快了。就快回去了。只要进了蔡国找出自己的意识传送到这个身体里的原因,就可以回去了。他默念着。

      清洗了一身的疲惫,他找了些干草铺上,从行囊里拿出从狄古斯带走的貂皮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安稳入眠。

      他又做了那个梦,大火烧个不停,每一次无论他在梦里做什么都救不了从自己面前掉入火海的那个女子和小孩。

      这一次梦还没做完,他忽觉胸口一紧惊醒过来。天光大亮,刺得他伸手挡了下眼睛,习惯了光亮后才发现眼前围了四五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子,每人都拿着一根木棍,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用脚踩着他的那个手上拿的正是他盖在身上的貂皮毯子。

      “我们都快饿死了,你们这些公子哥还穿金戴银,披着貂皮。给我搜,把他身上值钱的全给扒了。”

      于林川见势不妙准备跑路,面前的人加重了脚力让他无法起身,他回想了下榛教给他的招式,还未使出来就被四五个人按住。

      悔不当初!要是好好跟着榛哥学点功夫就好了,亏榛哥还夸自己骨骼不错,有一定的功底。

      于林川越反抗,对方压制他的力量就越大。他彻底放弃了,任对方搜刮他身上的财物。

      “大哥,就这么些。”

      “不可能!看他打扮就是富家公子。”先前踩着他的人应该就是大哥,“臭小子,乖乖把值钱的宝贝交出来,不然要你好看。”

      “真没了。我是被撵出来的,身上就这么多东西。你们都拿去,放我走吧,大哥。”

      “我呸!你们这些贵公子,天天锦衣玉食,东西我们肯定会拿,放你走,没那么容易!”大哥朝于林川啐了口唾沫,又朝着身后的小弟们说,“给我往死里打。”

      于林川被两个人一前一后压着四肢动弹不得,另外两个人则对他拳打脚踢,两人踢累了才停下来,末了又对他吐了唾沫几个人才解气般地离去。

      此时于林川已经浑身无力,彻底昏了过去。

      ***

      凌云岑在途中得了乎乎传来的信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乎乎来回传信累得瘫在他的袖中呼呼大睡,榛和苓被凌云岑远远地甩在后面,几乎差了半日里程的距离。

      自打乎乎传信说于林川浑身是伤被尔是山的山主救下后,凌云岑虽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早就心忙意乱。原以为他拿了使臣令路途会很顺坦,哪知蔡国竟乱到这种境地。

      还好乎乎按照吩咐,在草原上没见着于林川踪迹,立马改道去了趟尔是山传信。这才让于林川捡回一条命。

      若是于林川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如何对得起父亲的嘱托。他连夜奔袭时,心里都是这个念头。

      尔是山正是银杏由青转黄的时节,铁骑如风,掀起了零星的落叶,马鞍之上的人根本无心欣赏沿途的银杏林,疲惫并未抹掉他眸里的担忧神色,他只想快一点到山顶。

      于林川醒来时以为自己梦回刚到百川的那天。因为凌云岑、苓、榛三人探着头望着躺床上的他。他又想起那个表情包,空气中仿佛闪着大字,“二师兄,你醒了?”

      “凌云岑,我GG了?这是生前走马灯?”于林川半开玩笑道。

      三人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收回了紧张的表情,阿苓给凌云岑沏了茶,道:“先生可以放心了,川哥脑子没坏!你看他又开始说胡话。”

      “嗯。”

      凌云岑饮了茶。原本他心里憋着一团气,准备了一大番说教的话,可正当于林川完好无缺地醒过来时,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几天他一直绷紧的神经在于林川开口的瞬间松了开,那时候他心里想的竟是:还好没忘记我。

      “使臣令呢?怎么会遇上劫匪?”凌云岑把脑中那莫名的想法压下去,问起正事。

      “还说呢!你的使臣令在这根本没用。守城门的官兵说我拿的假令,不仅给我哄了出去,连令也抢走了。”

      “官兵拿了?”凌云岑蹙眉。

      “对啊,不过他们肯定随手就扔了。怎么了?”

      “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榛随我来。”凌云岑将茶杯轻放到桌上,出了房门,榛紧随其后。

      “先生是担心邑阳城那边......”榛说道。

      “若是扔了便也罢了。若是这令到了邑阳城,那也是天命。有时候你越不想要什么,天命就越不让你如愿。”凌云岑望着远山叹道。

      凌云岑猜得没错。那日官兵抢了使臣令后,琢磨半天没琢磨出名堂,想来定是个假货,刚想扔掉就被监门老大撞见。这监门老大听闻是百川的使臣令留了个心眼递给了县令,若是假的最多挨着一顿骂,若是真的,那就是有功。县令拿捏不准又递给了知州,最后每个人都抱着不管真假,递上去总是错不了的心态,层层上交,最终使臣令落到了邑阳城鸿胪寺手上。

      鸿胪寺前不久派往百川的使臣又是失败而归,这几天在朝中早就明里暗里被其他人嘲了个遍。如今竟无中生出个百川的使臣令,无论真假,都有值得一查的价值。鸿胪寺卿陈自杰派人到沙州密查此令来源,当初轰走于林川的士兵自知摊上了大事,为这事忙前忙后想要将功补过,多番打听找到了当初抢劫于林川的流民。

      据流民供述他们抢了财物刚走出没多久,遇到几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女子二话不说将他们打晕,其中一个流民晕倒前见其中一女子的佩剑上写了一个“小”字,后来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不是‘小’,是‘尔’字。”鸿胪寺卿陈自杰对回来报信的人说道,“尔是山...为何要救他?”

      “除非...”旁侧的人低语。

      “除非他真的是百川来使!”陈自杰猛然醒悟,取了官袍往宫中赶去。

      “依爱卿的意思,百川的使臣已经入了国?”清世帝蔡煦右手抚着身旁宠妃的腰,左手正在拿琉璃盏中最后一颗紫葡萄。按说新帝登基都爱换个年号,但蔡旻驾崩前亲自吩咐不可改年号,而蔡煦也不在乎这些,只要有美酒在桌美人在怀,不当这个皇帝都可以。

      “回陛下,正是。臣斗胆请陛下即日下旨请百川使臣入京。”

      “晏太傅如何看?”宫女已经为清世帝换上一盏新的水果。

      “臣以为,陈大人所言极是。如今虽不知使臣为何秘密入国,但臣认为此乃重修旧好的良机。请皇上下一道圣旨,由陈大人掌仪请使臣进京。”

      晏平熹在蔡旻谋反后并未像其他前朝旧臣一样宁死不屈,在他心里有一杆秤,以民为砝码。他深知蔡旻为人狠辣,但在政务与治国的能力上远远超过庆元帝,因此,他只会选择最利于民的。

      而蔡旻那时也需要一位能站在前朝的肩膀上帮他打开新局面稳固江山的良臣,所以并未将他当做乱党清缴。如今这位蔡煦成日里沉迷酒色,虽然讨厌晏平熹时不时就唠叨“勤政爱民”,但放在身边确实也替他解决了不少政事,因此也没想过要撤了晏平熹太傅的职。

      “既然太傅都这么说,那朕便准了。元志,明日你同陈爱卿一起去吧。”

      “奴才遵命。”一直在旁候着的李元志领了命,陈自杰等人也悉数退下。

      李元志将陈自杰送到门口便离开。陈自杰走出御街后,身旁的随从开口埋怨,“皇上为何让李公公跟着去?”

      “李元志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皇上不放心的事情最喜欢把李元志给安插进去,说是协助不过实质上是想监视我们呀。”

      “真不知李元志用什么妖术入了皇上的眼,自打他在皇上身边服侍后,这宫中的玩耍法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出格!真是阉人误国!”随从说话还不解气,往地上狠狠地啐了痰再踩上两脚。

      “休得妄议!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随从自知没拿捏好分寸,低着头跟着陈自杰离开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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