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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使(下) 川哥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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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林川跟着凌云岑又陆陆续续走访了几个国家,他发现了,什么表现新君上的诚意全是假的,凌云岑走到哪棒子就敲到哪,每个国家的君王都被凌云岑手里的大棒敲得服服帖帖!
他认真记录了路线,几乎每一站都完美绕过蔡国,这已经不是三过家门而不入,而是N过家门不入了。这次出访只剩下最后一站,蔡国北面的狄古斯,但凌云岑丝毫没有表露出要去蔡国的意思。
他必须在离开狄古斯时想办法溜出去。
“阿苓。你说这前方是哪?”于林川指着面前的方向。
苓在地图上圈圈画画,“应该是边境,现在狄古斯正和蔡国北境打仗呢。听说狄古斯已经占了好几座城。”
既然是前线,肯定没办法顺利通过,他想了想又指着右手边,“那这边呢?”
“应该是个小国,不记得名字了。不过小国再过去些也是蔡国。他们西北边没有战事,但流民很多。”
于林川停马眺望了许久,从发梢掠过的风穿过草原吹向一望无际的地平线,落日在草原的尽头徘徊。被温柔的晚霞笼罩的地平线尽头仿佛延伸出一条一条长长的路,通往家。
有希望。他心想。
狄古斯是部落制国家,郁骨达可汗征伐大漠,统一了各部落,被称为“大漠王”。但对于他来说,“大漠王”这个称号还不够,他要的是称霸世界,于是首先瞄准了自己南面地大物博的蔡国。他趁着五年前蔡国内乱动荡,开始在边境摩拳擦掌,准备一步一步蚕食蔡国的北境。
而蔡国北境的郭子青将军和他进行了长达几年的战争,每每皆胜。直到一年前,郭子青因自大轻敌白白葬送五万士兵性命,至今还被关在蔡国的牢中待审。自此以后,狄古斯不断追击,如今蔡国北境已被占了五座城池。
狄古斯的人豪放爽朗,连酒杯都如碗般大,凌云岑一碗下肚喉咙被辣得生疼。
烈酒与烈马。不易掌控。
见凌云岑的酒碗空了,郁骨达扬起长鞭就打向身侧的奴仆,嘴里吼着狄古斯的语言。侍从不过十二三岁,样貌与狄古斯人很不一样,是蔡国人。奴仆被长鞭抽得连忙跑到凌云岑的面前斟酒,走近时凌云岑才发现,这个孩子脚上戴着镣铐,脚脖子已经被磨出血,脚上坏掉的腐肉隐隐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奴仆大概是过于紧张,也可能是酒坛太重,他一个手滑整坛酒洒在了凌云岑面前。烈酒顺着桌边流到侍从的脚上,酒血混杂着,看着便疼。但奴仆却含着泪忍着没出声。
此时,郁骨达怒气冲冲地走过来,长鞭唰唰抽起来,而屋内的奏乐变得更欢快,仿佛是在助兴一般。
“蔡国人,就是贱。连酒都倒不好!该打!”可汗边打边说着,凌云岑自然是听得懂可汗的话。
而一旁的于林川虽不知可汗在说什么,看他怒发冲冠的样子必然不是什么好话,实在看不了这个小孩被打,他正想起身制止,被凌云岑一把按住了肩膀。
“可汗,别因为小事毁了我们的兴致。”凌云岑起身握住了可汗的手臂,虽面上没有用力,但只有郁骨达知道凌云岑这力道是用了三分内力的。
可汗收了手,踢了两脚后才算撒完气,缓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凌云岑本想扶小孩起来,但那小孩连滚带爬回到了可汗身边。
晚宴并未因这插曲而停下,郁骨达可汗不断劝酒,凌云岑全都接了下来。郁骨达这一年在蔡国北境吃到了甜头,变得自大狂妄,即便他已经不再亲临战场,部落的人也对这位曾经的战神十分尊敬。
所以凌云岑知道,若是拒了酒,肯定会惹怒这位风头正盛的可汗。
可汗尽了兴这晚宴才算结束,回了帐篷后,凌云岑便开始狂吐。
“真可恶!”于林川端了一碗水给凌云岑。
“更可恶的还在后面。”凌云岑喝下了一大碗水。
“今天那个小孩会怎么样?”阿苓问道。
凌云岑摇头,“郁骨达喜怒无常,若是他今天晚上忘了这回事小孩就躲过一劫。若是没忘,恐怕是没了。”
“就没有什么办法救救他吗?”于林川将空碗放回桌子上。
“别忘了,你是百川人。他是蔡国人。百川从不参与这些纷争。而且...你救得了他,又如何救那些已经沦陷到狄古斯手中的成千上万的人呢?”
“云岑先生说得对,百川不能插手这些事。我听说蔡国北边那些被狄古斯占领的城,百姓都戴着镣铐,成了最底层的奴仆。如果都要管,我们怎么管得过来。”苓附和着。
“能救一个是一个!”于林川见大家如此淡定有些怨气,在他看来,既然这事发生在自己眼前就必须救。
凌云岑担心于林川乱来,便让榛跟着于林川去找那个小孩。但是还未出帐,外面就传来一声尖叫。
于林川冲出帐篷时小孩已经没了气,浑身裹着血水和泥水,背上插着几根箭矢,右手正伸向于林川的方向,仿佛是在求救一般,但是求救声一直没有出现。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小孩的手在眼前变得巨大无比,直直地向他压来,压得他站不稳。凌云岑出帐捂了他的眼睛,带回了帐内。
帐内又响起了呕吐声,但这一次是于林川。
是死亡带来的震惊,或是后悔没有早些去救他的不甘,于林川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很无助很无力,不管是在自己的那个世界,还是在百川,一直以来他都过着和平的生活。
而刚才那一幕血淋淋的强者对弱者的围猎厮杀对于他来说太难接受了。
这时候他才切实体会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有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你死我亡的残酷法则。
可是...可是不能改变吗?
“救救我!”
“凶手!”
“为什么不救我?”
“刽子手!”
“呜呜呜...”
梦魇猖獗地侵蚀于林川的梦境,小男孩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时而呜咽哭泣,时而暴戾责备。满是鲜血的手从地面伸来,他从未想过一个小孩竟然能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将他的双腿死死握住,他陷入了鲜血与泥潭构筑了沼泽之中,无法抽身,那摄人心魄的质问声还在耳边轻语。
“为什么不救我!杀人凶手!”
整夜的梦魇让于林川第二日毫无精神。帐前已经被清理干净。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没有悲鸣,没有死亡,更没有那个带着脚链的小孩。于林川尽量避免看向那里。
一定有办法改变吧?他想。
五日后,凌云岑准备向可汗告别,却被强行留下来,除非凌云岑答应签署新的协议。也就是今年开始卖给狄古斯的粮草要翻三倍。
狄古斯是游牧民族,以畜牧为主,马畜丁肥。但每年到了冬天,最缺的就是粮草,那是他们最难熬的日子。郁骨达攻下蔡国的城池后第一件事就是将粮仓的物资运往狄古斯本国境内。
和百川交好后,经常从百川购买粮食。这一次想要买更多也必定是想对蔡国发起更大的战争。最初百川同意向狄古斯卖粮食是因为有一年狄古斯暴雪,整个大漠冻到五月,饥寒交迫死了许多人。此后,百川便开始与狄古斯做买卖,但粮草也只是足以维持这些部落人的日常生活而已。
没想到郁骨达口气不小,以凌云岑性命要挟换取三倍的粮食量。
凌云岑也并不慌,只是答应说先和君上商量。然而郁骨达并不相信他会真的去商量,胁迫凌云岑立马写信给君上,凌云岑照办后,郁骨达才让他们回了自己的营帐,并安排了人手监视他们。
狄古斯四面没有港口,要想最快送到百川需经过蔡国。但现下又与蔡国交恶,这封信要想送到百川需要绕行几个国家,得花上十多天才能送到,来回就要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了。
回了帐凌云岑便给了乎乎另一个口信,乎乎吃足了羊肉,借着风悄悄地飞离了这片草原,只要是顺风,不出五日就可以回到百川报信。
***
每逢月末,百川的粮食都会送到狄古斯的首都,可这个月却迟迟未到。郁骨达正在帐内与大臣议事,凌云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可汗似乎有心事?”凌云岑合了扇子,在手掌中轻敲,“让我猜猜是在为粮草烦恼?本该三天前送到的粮食迟迟未到对吧?”
“是你搞得鬼?” 可汗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弯刀。
“我还要谢谢可汗给我的提示。”凌云岑说着冷笑了起来,“可汗太看得起我凌云岑了,以为君上会用三倍的粮食交易来换我的性命?我不过是一个辅政官而已,你知道百川有多少辅政官吗?没了我也不造成任何影响。可是你不一样,整个狄古斯人的性命都挂在可汗你一个人身上。若是我晚一日回百川,这粮食就晚一日到,若我死了,不仅粮食的交易没了,其他买卖也会断掉。
还有两个月你们就要入冬了,过惯了丰衣足食的冬天,不知道今年狄古斯的人会不会不习惯回到以前食不果腹的时候。”
“呸!凌云岑,你惯会骗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百川君上的关系。你父亲是他的恩师,你和她就是义兄妹。她不可能把你抛在这里。”可汗握着弯刀的手丝毫未松懈,帐内的护卫也将弓箭对准了凌云岑。
“你不信我可以,这封信总该信吧?没记错,今天正好是一个月。君上的回信来了。”凌云岑双手捧着信,郁骨达的护卫取了信呈给可汗。
信上的印章还未破坏,郁骨达盯了盯凌云岑,知道他还没看这封信。郁骨达粗鲁地撕了封口,拿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只有几个大字。
“凌云岑,为了百川,你去死吧!”
这句话还是凌云岑千叮咛万嘱咐乎乎不能忘记的。是樾乔对凌云岑的口头禅。
郁骨达一怒之下把信纸揉碎,右手拔出弯刀跃向凌云岑,而凌云岑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游刃有余。
他在赌,赌这个看似蛮横无理的可汗不敢为了一时的怒意而让自己的子民回到以前那种饥饿的寒冬生活中。他确实赌对了。弯刀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与鼻尖不过一厘米的距离。
“可汗果然爱民如子。”凌云岑用折扇放下了可汗的弯刀,“粮食过几日就会到。对了,想必可汗应该清楚,蔡国每年都派人到百川,君上一直没有松口。不知道经过这一遭,君上会怎么想呢?”
郁骨达本来想让凌云岑做人质换取更大的利益,可没想到百川竟然真的愿意将他当弃子。不仅如此,这一计如果让百川动了和蔡国重修旧好的念头,那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凌云岑见郁骨达一副无能狂怒的样子,行了礼,说:“祝可汗大捷!百川使臣凌云岑告退。”
凌云岑挥开折扇掀了帐门的门帘信步走了出去,帐内响起一声弯刀刺入地面的声音,郁骨达此刻已是怒气填胸却毫无办法。
他终于领教了百川的本事。
回了自己的帐篷里,乎乎赶紧飞过来说道:“君上还有一句话我之前没告诉你,她说要等这封信送到,给可汗看过后再给你说。”
“说吧。”
“那日我回到百川,君上听了你的计划后气得不行,说什么也不答应。还说如果你死了她也死了算了。但是我告诉她你说如果她不同意,你就算活着也不回百川后,最后她还是答应了。”
“然后呢?她要你说什么。”
“咳咳...”乎乎清了清嗓子,学着君上的声音说着,“凌云岑,你敢不回百川,你真的就去死吧!”
“哈哈哈哈哈哈乎乎,你学得真像。”苓在旁边捧腹大笑,“川哥,你怎么没反应!多好笑啊!”
一旁的于林川心事重重,明日就要踏上返程,今日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在狄古斯滞留的期间,她旁敲侧击问了阿苓许多关于蔡国的事情。
如何入境,走哪里更安全,计划很详细。他唯一需要的就是从凌云岑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的机会。
傍晚,郁骨达撤了每个人帐外的护卫,用过晚饭后于林川就谎称不舒服先睡觉了。凌云岑也未多想,大家都早早回了各自的帐篷入睡。
翌日,阿苓从于林川的帐篷里冲出来,大喊。
“川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