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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定风 哪怕月无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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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岑戎装加身,腰挂定风,上马前回望驻外所,停驻片刻后便扬鞭出城。
五千大军已经在邑阳城外安营几日,所有的粮草补给都由芃州承担。凌云岑与褚沐新到达军营时离午时还有一刻钟。
朱达对凌云岑说:“凌先生,我觉得这事肯定是个圈套,要不还是等荀将军到了再去吧?”
褚沐新也不断劝说着:“你当真要这样抛下于林川?”
凌云岑坐在马上回头看她,神色凝重地说:“褚姑娘,若我真有不测...请你不要再让季哲来这个世界了。”
褚沐新显然很诧异,“先生,你怎么...”
“最后一支药你注射了对吧?”
褚沐新眼中的惊疑更浓厚,她急忙问道:“于公子...季哲告诉你了?”
“他只说了你们的研究和计划。至于你用了最后一支药,我想他也不知道,是我猜的。那日我不懂你说的挽回,现在我明白了。如今在我面前的不是真正的褚沐新,而是帕拉雷计划的发起人。是吗?”
褚沐新闻言笑道:“颖悟绝伦凌云岑。名不虚传。”
“你们最远走到过哪里?”
“今日。所以...你要再次抛下他吗?”
凌云岑握了下定风刀,问道:“你会抛下荀将军吗?”
“不会。”
“我也不会。”
说罢凌云岑驾马往邑阳城的方向走去。
午时,眩目的艳阳毫不吝啬地炫耀着自己的光芒。蔡光润带着顾思月如约而至。
热风扬起顾思月的长发,思念顺着发梢飘到凌云岑眼里,撩动着他的眼波,他红着眼眶望着城楼喊道:“月娘!我来了!”
顾思月拼命地摇头挣扎,然后被蔡光润一把拽到面前。
蔡光润洋洋得意地对凌云岑说:“凌云岑,投降或顾思月,选一个?”
凌云岑眼里掠过一丝寒光,挥了挥右手,身后一位女子驾马而来。
“蔡光润,投降或王妃,选一个?”
蔡光润先是微微蹙眉,而后又大笑道:“凌云岑,你觉得素丽公主对我而言有这么重要?”
“不觉得。但素丽国对你很重要。”
蔡光润提高了分贝,居高临下地睨着凌云岑,“公主不止素丽有,折了一个素丽公主,我蔡国赔一个就是!”
凌云岑突然拍手笑起来:“太子殿下果真仁慈,连还在襁褓中的六公主都能成为你的筹码。云岑佩服!只不过今日你也得有命活着回去!”
“我三万禁军,你五千叛军。谁死谁活,还不明白?”
“如果你三万禁军有用,又何必把前朝兰贵妃当做质子?直接攻打我就行了。就算你能撑过今日,待漠北大军南下之时,这座虚妄的邑阳城还是你的吗?”
“郭子青南下还有数日,我东海大军定会先到!在此之前,我要让你们全部消失!”
凌云岑再次扬鞭,马儿离城门更近了。
“郭子青的人马已经到了。太子殿下不妨回头看看邑阳城的北边,狼烟四起,烽火燎原了。”
蔡光润闻言回头看向北面的城楼,几缕黑烟被风吹散,敌袭的号角奏响天际。
“不可能!郭子青不可能走这么快!”
“对!太子殿下昨日才得到漠北大捷的消息,就算郭子青不吃不喝,现在也才刚出漠北,到不了邑阳。可是我们聪明的太子殿下难道就没想过,这消息晚了几日才从营中发出?”
“不可能!!!郭子青不敢反!他怎么敢反?”
“为何不敢?粮草供给被压,请兵令被扣着不放,邑阳早就抛弃漠北了。士兵在外出生入死,你们在邑阳醉生梦死。清世帝明知郭子青无罪,金羽案还要力保应荣海。清世帝从未想过一个戴罪的将军还能号令全军吗?你们蔡氏做的是寒心销志之事!为何不能反!”
蔡光润乱了分寸,在城楼上大喊:“凌云岑,你放屁!你们是反贼!是叛军!会遭天下人唾弃!”
“遭天下人唾弃?说得好!太子殿下对自己竟有这般自省的风度!蔡旻自入官之日起就倚官敛财、结党营私、豢养私兵,花了二十多年丰满了蔡氏羽翼。你们手下有多少不义之财、多少冤魂错案可都记在这里!要说叛贼,你蔡氏又何尝不是叛贼!”
凌云岑挥着手中的纸,那上面记载的只是蔡氏一族罪恶的冰山一角。
“太子殿下,我再问你一遍!投降和王妃,你选哪一个?”
蔡光润手撑在城墙上,扶着额头,片刻后他对身边的官兵说了几句,那个官兵便将顾思月从城楼上带走。半刻钟后,邑阳城门打开仅够一人通过的缝隙,顾思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凌云岑在心中默念道:“月娘。”
随即他有偏头问素丽公主:“公主,现在仍可反悔。”
素丽公主目光如炬,望着邑阳城门:“原本我以为自己会按照父王安排的政治联姻按部就班地活一生。可现在,我有了自主选择权。如果我的存在,能为你们的战斗增加多一分胜利,那么这就是我做得最正确的答案。我很羡慕你和于公子,勇敢去爱,勇敢去恨,勇敢去信任彼此。”
说罢她扬鞭疾驰,飞沙中留下了她的声音:“我也想这样活一次。”
素丽公主勒马停在城门下,与顾思月眼神交汇,然而就在此时她看见身后那支急速飞来的箭。
“小心!”
顾思月与素丽公主抱着滚出两米远,那支箭生生插进素丽公主的小腿肚上。
凌云岑已经驾马赶到,身后的大军也在朱达的引领下冲至城门的壕沟处,蓄势待发。
“月娘!”凌云岑下马扶起两人。
顾思月玉手捧着凌云岑的脸,含着泪望着他,然后便指着素丽公主的腿,示意她受伤了。素丽公主小腿肚血流不止,疼得嘴角抽搐,直冒冷汗。
凌云岑对着城楼上大喊道:“蔡国太子背信弃义,暗杀素丽公主,盟约已毁,恶人可弑。”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蔡光润身后的小淳子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蔡光润的后胸。
“你...我如此信任你!把你安排到李元志身边!你竟然!背叛我!”
小淳子冷笑一声,“太子殿下,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人!何来背叛!是顾公子将我从那个阴暗之地救了出来!我此生只效忠顾玉衡!若不是时机未到,在你杀了顾公子那日,我便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小淳子就倒在了城楼士兵的刀下。
烈空中一只鹰隼飞过,小淳子望着那自由的鹰扬起眉眼,笑道:“顾公子,我们都自由了。”
城门下,凌云岑将顾思月和素丽公主送上自己的马,对顾思月说:“月娘,带公主去芃州。阿川在等你。”
顾思月恋恋不舍地松开凌云岑的手,驾马向大营奔去。
“朱达!榛!”
“凌先生!我在!”
“放信号弹,准备攻城!”
一颗白日焰火绽放于城门上空,北城门的郭子青和荀昭玉接收到信号,也发起了攻势。
与此同时,于林川正驾马经过大营,与顾思月的马擦肩而过,他望着一闪而过的身影,默念了一声“娘”,随即又朝邑阳城门奔去,跟在身后的是满脸慌张的阿苓。
乱箭横飞,刀枪无情,震耳的鼓鸣与气势冲天的吼叫声淹没了于林川寻找凌云岑的声音。他一边阻挡着迎面而来的敌军,一边在人群里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至快突进到城门口时,终于看到了那个手握定风刀的身影。他驾马飞奔而去,路过一具尸体时拔出了插在尸体上的长矛朝凌云岑面前投掷而去,为他挡掉了飞来横箭。
“阿川?”凌云岑蹙眉。
于林川从马背上纵身跃下,抽出地下的那支长矛,微微笑起来:“哥,我觉得还是定风刀适合我。”
凌云岑将刀转到他手上,再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把刀,抬手刺中了于林川身后扑来的一个敌军,“阿苓又没守住你。”
“她就不适合干这事儿。我告诉她你背着我们上战场,她都急死了,还守着我?巴不得赶快过来。”
谈话间,两人已合力击退周围的敌军。城门下阿苓瘦小的身影挥舞着流星锤击倒了几个士兵,对着榛和朱达挥手大喊:“哥!朱将军!快来开门!”
众人闻声而动,凌云岑与于林川同骑一匹马,率先冲进城内。还未走出东大街就与郭子青和荀昭玉相遇。
“郭将军!你怎会?”
郭子青挠着头,憨厚地笑道:“我来斩断狗链子的。”
于林川将定风刀收入鞘中,打趣道:“怎会有人自称狗?郭将军,你是雄鹰,不是狗。”
荀昭玉眼神在凌云岑他们身后搜索着,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影,她有些失落又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傻傻地跟来。她心道。
然而那口气刚吐一半,城门处就出现一抹白色身影。荀昭玉目光被那身影牵动,直到人来到面前才回过神。
“方才我已经让人护送公主和兰贵妃回芃州了。”
这话是对凌云岑和于林川说的。
“谢谢。”凌云岑回道。
对面的荀昭玉敛了神色,心中莫名被一股酸涩之感填充。
真奇怪,以前打战也没人关心自己,现在是在难过什么?她心道。
此时褚沐新已经移到了她身侧,用肩膀碰了碰低头的荀昭玉,然后伸手取了马鞍上挂着的酒壶,打开往壶口看了看,明媚地笑道:“大捷酒都不给我留点儿?”
“我...我打赢了太开心了,喝高兴忘记了。对不起。”
褚沐新噗嗤笑起来,捏了捏荀昭玉的脸说道:“我开玩笑的,怎么又当真。”
郭子青在一旁感受到一丝微妙尴尬,清了清嗓子道:“咱们还去皇宫吗?”
“去!”凌云岑回道。
榛此时骑马走到凌云岑身侧,低声道:“先生,我...”
凌云岑拍了拍榛的肩膀,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说道:“去吧。”
榛驾马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阿苓走上前问道:“先生,榛哥去做什么?”
凌云岑摸了摸阿苓的脑袋,柔声说:“给阿苓买糖去了。”
阿苓不好意思地说:“还在打仗呢!买什么糖!我哪里那么喜欢吃糖!”她顿了顿又嘀咕着,“我想吃橘子味的!”
一部分兵马穿过御街,行至宫门。禁军列阵在前,严阵以待。
褚沐新驾马上前,“指挥使,别来无恙。”
“褚姑娘,你这是辱没定西侯的名声!”
“定西侯的名声从不会因我而被辱没。倒是你,当初元指挥使对你这么好,你转瞬就投靠了蔡氏,今日元指挥使的外孙就在这里,是忏悔还是抵抗,你自己选择!”
“什么?他外孙苏雨生早就死了。”
凌云岑从人群里走上前去,沉声说:“指挥使,我知道人各有志,所以今日不欲追究往事,但若你仍要顽抗,休怪刀剑无眼。”
那位指挥使旁边的官兵闻言心生怒气,拔出佩刀直指凌云岑,而凌云岑身后的大军也立马拔刀。
指挥使拦着那位官兵,把他的刀收入鞘中,“尘清军势不可挡,漠北军更是骁勇善战,我自知这些禁军拦不住你们。所以,我只有一个请求,当年发生这些事情时,这些禁军兄弟有的还是小孩,有的尚未出生,你们莫要伤他们,若是有恨尽管朝我来。”
与凌云岑同坐一匹马的于林川笑出声:“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总之我家凌云岑不会对你怎么样,也不会对你兄弟怎么样,你们让条道就行。”
指挥使骑马走到一边,几排禁军也让到一边,留出一条道。凌云岑让荀昭玉走在前面,自己同于林川走在最后面。
大庆殿里,蔡勋正与玉玺对酌。他见门口一群人走近,醉醺醺地提起酒壶猛饮一口独白道:“我蔡勋此生只想做个风流子弟,奈何父亲做了个皇帝,我这个独子偏偏得了个太子之位。皇帝有什么好当的?你看我父亲,为了这个位置筹谋二十多年,终于在知命之年坐上了龙椅,可短短四年就心力交瘁病殒宫内。他传位于我却不准我改年号,说蔡氏一定要还天下一个清平盛世。”
说到此处,蔡勋被龙椅绊了一跤,手中的酒也撒了一地,他狼狈地爬起来,提起酒壶用舌尖接住最后几滴酒,继续说:“去他娘的清平盛世!我做不来皇帝啊!父亲!我根本不想做皇帝!你们来了挺好的,这龙椅你们来坐,我终于可以不做皇帝了。我终于可以不做皇帝了!!”
“为了那个位置,有人争得头破血流,有人弃如敝履,也有人恨之入骨。多少风波因此而起,可又有多少盛世因此而开。你说那个位置真能让人失去理智,蒙蔽双眼吗?”荀昭玉长枪指着龙椅问道。
褚沐新回道:“我不信。”
“对!我也不信!”荀昭玉收回长枪,偏头看着褚沐新,“那日,你问我,一方霸主或是君临天下,我选哪一个?我想好了。”
“我要君临天下!”
***
钱万昌府上家眷已经逃光了,榛将马停在门前,只身入府。钱万昌落寞地坐在正堂里,这几日他圆润的肚子似乎都塌下去一些。
“你是凌云岑身边那位!找我做什么!”钱万昌对榛的到来感到意外。
“叙旧。”
“我同你有何好叙旧的?”
榛给钱万昌斟满茶,但钱万昌不接茶盏,榛也不勉强他,将那杯茶放在桌上。
钱万昌问他:“你们已经赢了。你还想要什么?”
“你的命。”
钱万昌自嘲起来:“随便拿去。成王败寇,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榛凑近他,眼里的怒火似要将他吞噬,“钱大人健忘,我替你回忆一下,免得你死的不明不白。十多年前,你帮蔡旻铲除异己,杀了不少人。当时的御使中丞无意间查到一些苏元案的疑云,与作为同僚的你诉说。哪知深交多年的知己,竟是出卖自己的人。”
钱万昌此时猛地站起来,指着榛道:“你...你是...”
“对!我是御史中丞的儿子!若不是沧阳先生暗中相助,我与阿苓早已成为你的刀下魂!”
钱万昌盯着桌上的那杯茶,面露惧色问道:“这杯茶有毒!”
“没错。”榛再次端起这杯茶,递到钱万昌面前,“钱大人,当年你给我父亲的那杯茶,如今我替他回敬你。”
钱万昌挥手想要打翻那杯茶,但那茶不仅在榛的手中纹丝不动,还被榛端的更近了。
“喝了这杯茶,体体面面地走。还是说钱大人更喜欢开肠破肚的死法?”
“你蛇蝎心肠!”
“哈哈哈,恶人皆道他人恶。喝还是不喝?”
钱万昌深知今日已躲不过,抬起茶盏一饮而尽,他原以为自己会即刻毙命,但想象中的毒效并未发作。
“你没下毒?”
榛冷哼一声:“钱大人,你知道我们与你们的不同是什么吗?”
“什么?”
“我们活在日光下。”
钱万昌知道茶里没毒,几乎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缓过来。
榛背手走向门外,嘴里说着:“钱大人,我可以杀你无数次,但只有让你的罪暴露在阳光下,接受世人的唾骂,我父亲才能昭雪。尘清军来了。”
榛回到城门时,一行人正在等他。阿苓冲上前去左看看右看看,有些失望地嘟着嘴问道:“哥,我的糖呢?”
“什么糖?”
“先生说你去买糖了!”
“噢,我忘了。”
阿苓见榛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加生气,“哼!哥你不爱我了!这都可以忘!”
阿苓气冲冲地准备走回城门,刚走出半步,一颗糖就出现在眼前,她从榛手中拿过那颗糖,拆开糖衣含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道:“是橘子味!好甜!”
余晖落进阿苓明媚的眼睛里,世间纷争,人世险恶统统被这张名为榛的糖衣挡在外面,只剩下蜜桔般的甜味。阳光正好,甜度满分。
芃州。驻外所。
凌云岑与于林川下马后直奔院内,屋内大夫刚刚替素丽公主包扎好伤口。
凌云岑问道:“月娘呢?”
素丽公主抬眼答道:“贵妃说你们大战之后肯定饿了,所以去厨房准备晚膳了。”
于林川和凌云岑闻声而动,顾宅很小,走到厨房不过几十米,何况两人是用跑的。可这几十米对他们来说却长得望不到头。
顾思月正在厨房里生火,可正如凌沧阳所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生火,厨房里被她弄得浓烟四起,她呛个不停。
两人跑到厨房时,见浓烟滚滚,心顿时悬了起来。两个身影冲进厨房时,见顾思月完好无损地蹲在灶门前,那拧紧的眉才松开来。
“娘!”
“月娘!”
顾思月应声转头,脸上沾满了灰,她有些尴尬地指了指灶门,耸了耸肩表示点不燃火,然而两人猛地冲过去抱住她,在浓烟里哭起来。顾思月拍着两人的后背,眼角泛起了泪光。
凌云岑松开顾思月,对于林川道:“阿川,你带月娘去休息,我来生火做饭吧。”
于林川回道:“不行,你去休息。我来。”
“你大病初愈,去休息。”
“我不去。”
“去。”
“不去。”
“你...”
“我怎么了?我就不去。”
顾思月在旁笑起来,带着两人走出浓烟厨房,擦干他们脸上挂着的眼泪,在凌云岑手心里写字:你们先去洗澡换身衣裳,我在这里等你们。
两人都不愿离开,似乎担心一旦离开了片刻月娘又会离开。
于林川灵机一动道:“这样吧!不如月娘守着我和岑哥洗澡。”
凌云岑扶额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娘守着!成何体统?”
“那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还抱着娘哭呢!”
“我没哭。”
于林川在他眼角上轻轻刮了一下,“那这是什么?”
“烟熏的。”
“......”
顾思月见两人固执得很,强硬地推着两人离开了厨房找到阿苓,她指了指阿苓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阿苓陪着她去厨房。
两人这才放心地去洗澡。
于林川刚坐进浴桶,门就开了,凌云岑大摇大摆地进了浴桶,丝毫不顾于林川在旁咒骂他。
“你干嘛?自己洗自己的!”
“一起洗快一点。”
“那你先洗,我走了!”于林川说着就要起身。
哪知凌云岑用力一拉,他整个人朝凌云岑的方向倒去,扑在凌云岑怀里,他试图挣扎,却被凌云岑双手环抱着。
凌云岑下颚放在他的头上,轻轻蹭着他的头发,低声道:“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我回来了。”
“嗯。你回来了。等一切结束。我们回百川。”
“好。和月娘一起回百川。”
说到此处,于林川猛地抬起头,望着凌云岑说:“糟了...你说娘会不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唔...怎么办呢?”
于林川坐在浴桶里发愁起来,“怎么办!万一月娘要给你娶媳妇怎么办!”
“如果月娘要给我娶媳妇,我就听月娘的。”
“凌云岑!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月娘的话我肯定要听的!”
“我不准。凌云岑,我不准!你要是敢娶媳妇,我...我把你阉了!”
凌云岑笑起来,“这么残忍?你舍得?”
“我...舍不得。但你不准娶媳妇!”
凌云岑伸手再次把于林川揽到怀里,在潮湿的雾气中吻向于林川。
他看着于林川,笑道:“怎么办呢?好像月娘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把你许配给我了。说是不管以后她生了男孩女孩都要嫁给我。”
于林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凌云岑那么问,是在调戏他。顿生怒气。
然而气还没撒出来,就被凌云岑柔软的爱意包裹,化在缠绵的空气中。
两人这个澡泡了许久,驻外所的厨子早就把晚膳准备好了。一家人用过晚膳在院里赏月,原本聒噪的虫鸣今夜却没了踪迹,好似不忍打扰这良辰美景。
翌日。
凌云岑一早就去了大牢。肖鸿光刚从睡梦中醒来,拖着沉重的铁链望着牢门外的凌云岑。
“肖尚书。别来无恙。”
肖鸿光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凌云岑将肖鸿光的头按在牢门的缝里,伸手拔出他脑后的那根银针。
肖鸿光立马大喊道:“凌云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告诉过你,要让你看看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哼!不可能!你们绝不可能成功!”
凌云岑把玩着手里的那根银针,笑道:“肖尚书,梦该醒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杀我?”
“我不杀你,我要你替我翻案。当年的事,要从你的口中说出来。你若向世人公开当年蔡旻是如何陷害苏元两家的,或许还能被新帝留一条命!”
“我早就说过了,不可能!”
“蔡氏就这么值得你卖命?哪怕蔡光润杀了肖长逸?哪怕蔡光润将你妻儿卖到青楼?”
肖鸿光闻此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他抓紧门框,问道:“你说什么?”
“你一直很奇怪吧?那日明明是想陷害阿川用火铳杀人,但为何被杀的人竟然变成了自己的儿子?”
“你知道些什么?”
“你儿子是蔡光润杀的。”
肖鸿光不可置信地回道:“不可能。他与我无冤无仇杀我儿子作甚!”
“你们的行动被蔡光润发现了,他索性将计就计把那具尸体换成了你儿子。如此一来,既能加深你我的矛盾,还能在我们这里卖个人情,真是一举两得。还有你的妻小,你以为他是真心诚意为你家眷求情?他不过是想树立仁心仁德的画皮!你妻小转头就被卖到青楼,是我把她们赎回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
凌云岑将那根银针朝肖鸿光扔去,那根银针插在门柱上,肖鸿光吓得急急后退。
凌云岑拍了拍手,云淡风轻地说:“要杀你,很容易。肖尚书,我的耐心有限。翻案或者不翻案。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肖鸿光此刻已别无选择,就在凌云岑准备离开时,他大喊道:“说!我说!蔡旻当初谋划的一切,我都会说。”
凌云岑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牢。
***
一月后。
蔡氏的罪恶被公诸于世,二十多年前的苏元案沉冤昭雪,所有在那个案子里被牵连的官员被重新启用,而忘忧香被收集起来在滨州销毁。
尘清军荡豪绅、剿盗匪、退蛮族、夺漠北、除昏君的种种事迹被编写成戏曲唱遍大江南北,深得民心。
这片土地上,迎来了第一位女帝。
褚沐新在城门送行,于林川把她拉到一边。
“褚姑娘,你什么时候用的那支药?”
“你注射第九百九十九支后不久,你父母就找到了我们的藏身之所。我给了他们你最后一段独白影片。他们看了你的内心独白后无法接受,要求我让你立刻回来,但是我带着最后一支药逃了。后来我怕他们启动强制程序,于是写了一段定时自毁代码,然后注射了最后一支,来了这里。”
“你为什么来了这里不和我说?”
“知道多了,会影响你的判断。事实证明我来对了。我救回了昭玉,她的存在改变了后续的走向,在凌云岑的谋划下漠北打赢了,蔡氏被推翻。所以,凌云岑活下来了。我们挽回了各自珍视的人。”
“那你的研究就这样毁了?”
“我早和你说过了,这样的研究,毫无价值。”
“那001号实验者怎么办?万一他被困住了?”
褚沐新突然有些神伤,“其实我没有告诉你,在我们那个世界,001号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所以他注定回不去那个世界。”
此时凌云岑走过来,“在聊什么?”
于林川回道:“我在问褚姑娘什么时候与荀将军成亲呢!到时候我们来贺喜。”
凌云岑弹了下于林川的额头,带着宠溺地笑道:“还在喊荀将军,是皇上。”
“好好好,褚姑娘记得给宫里的皇上带话,成亲一定得邀请我们!”
“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褚姑娘,我们走了!”
“一路顺风。”
在回百川的鲨帆上,凌云岑与于林川站在甲板上看海,圆月落在海面泛起波光。
于林川伸出手掌递到凌云岑面前,凌云岑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他叹了口气,将凌云岑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掌上,十指紧扣,然后在夜风中轻轻吻向他的脸侧。
“生日快乐,我的凌云岑。”
海风抚平了那些在激荡世间留下的伤痕,时间冲淡了不与他人说的悲愁。凌云岑摸着那颗邀月,从于林川的方向看过去,正好是满月。
“凌云岑,哪怕月无盈缺,星无斗转,我亦爱你如初。”
月光落在睫毛上,两人相似而笑。
顾思月一手拿着一件披风,静静地望着甲板上的两人,片刻后又转身进了船内。
海风拨起一片浪花,月光被击散,于林川淡淡地说了句:“起风了。”
“风动则定之,云散则聚之,与你同行,便万事可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