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海月喵

59、谋定 两个大男人

　　邑阳城的风吹到了漠北大营。

　　应荣海一事虽未一锤定音，但已然让军中士气一改。士兵们把对郭子青长久的误解转化成对应荣海的唾弃。郭子青趁着这几日群情激愤士兵们一身力气无处使，从早操练到晚。

　　褚奕带着副将入郭子青帐内时，他刚结束了一天的操练。

　　“侯爷，行军至此辛苦了。”郭子青递给两人一碗熬鹰酒。

　　褚奕本想替副将拒了这烈酒，哪知副将竟一口饮下。郭子青见此连连叫好：“不愧是西北人！豪爽！”

　　“漠北秋天来得早，夜深露重，每日练完兵就得靠这熬鹰酒提提神、暖暖筋骨。”说着郭子青也猛饮一口道。

　　褚奕走到营中沙盘仔细研究起来，他指着最北边的庆州：“庆州沦陷已一年有余，如今已成了狄古斯在漠北的堡垒。若能夺回庆州，就能将夹在庆州与义州之间的被占四州包围在内，狄古斯的军队只能投降，如此一来这一仗就算胜了一半！剩下只需如一年半前郭将军所做的事情一样，集结兵力直捣狄古斯。”

　　郭子青指着沙盘中的香雪山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需要我们绕到香雪山进入庆州背部，打个出其不意，但行军路程会大大增加，粮草消耗也会增加。”

　　“此次从西北带了足够的粮草，途径朔州时粮仓盈余也运到你军中了。”

　　“子青谢过侯爷。”

　　“别谢我。西北运来的粮草是沙州尘清军的，等赢了这一仗去谢他们吧。”

　　郭子青闻此捶胸顿足道：“远在西北的起义军尚且施以援手，而我身后的义州却只会胆小怕事明哲保身！有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沙场上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位清秀的副将低头看着沙盘，低声道：“为了自己心中的道义。”

　　随即他又指着沙盘上义州上方已经被占领的云州说：“侯爷，依我愚见，郭将军绕行香雪山时，我可率西北军至此处发起佯攻，如此一来狄古斯的焦点定会聚焦于此处，郭将军去香雪山时便不用时时警惕被发现，届时也可趁虚而入拿下庆州。”

　　“好一招声东击西。”郭子青拍手叹到。

　　“西北军不熟悉香雪山的地形地势，确实不宜与郭将军同行。后日寅时你们就各自带兵出发，我镇守大营带兵增援。”

　　三人商谈至夜深才各自归帐。

　　***

　　西北归人星夜兼程赶到芃州城外。褚沐新吩咐朱达带五千兵力在城外三十里扎营，自己与凌云岑只身进了芃州。

　　“褚姑娘，你是何时知晓我的身份？”凌云岑在马上，微风与他擦肩而过。

　　褚沐新依旧身披荀昭玉的红色披风，望着芃州城门说道：“先生可记得那日你到研学司，我同祝大人有急事走了？”

　　“记得。”

　　“那日我中途回了趟研学司，碰巧看见先生神色凝重地从书房出来，手里好像握着一张信纸正往袖口里塞。后来我忙完研学司的事情，在那间书房琢磨了许久，找出了让先生神色凝重的原因。”她说着偏头看了凌云岑一眼，凌云岑似乎并不在意密室被人发现，褚沐新继续说道：“后来我找了信得过的人把墙打了，里面是一间密室，存放了苏元青太傅收集的所有关于蔡氏一族的罪证。不过奇怪的是，这些罪证直到五六年前一直在更新。除此以外还有一处我很疑惑的地方。”

　　“什么地方？”

　　“有一个沾满血渍的盒子，里面空了。那日先生藏到袖中的就是盒子里的东西对吧？”

　　凌云岑没有任何表情，低垂着眸子说：“是那封让苏元两家灭门的密信。不知为何会在密室里，但我想定是那日幸存之人在宴会上把它带了出来藏到此处，所以盒子才会有血。”

　　“是顾苑杰顾大人。”

　　凌云岑闻此情绪才有了波动，“你怎知是顾大人？”

　　“我记得小时候听父亲说过，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将，在西北混了点功勋跟着当时的大将军进京参加新岁宴。他平常见惯了纷争与厮杀，但对于宫闱内的权力斗争还是感到十分恐惧。他说那日十分混乱，呆站在一旁的他恍惚间看见顾大人从桌下拾起了一张信件塞到怀里。”

　　凌云岑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失落与悲伤，他回道：“说得通了。顾大人同我祖父是好友，确实有可能知道密室的打开方法。那些罪证停在五六年前，也是因为顾家已经没了。”

　　“抱歉，我无意勾起这些的往事。”

　　凌云岑嘴角扬了扬，像是自嘲：“早就过去了。褚姑娘，看了那些罪证所以决定帮助我们？”

　　褚沐新摇了摇头，“是，也不完全是。我和于公子一样，想要挽回一些珍贵的东西。”说到此处，她偏头看了眼那随风摇曳的红色披风，继续说：“以及一些比我们生命还重要的人。”

　　“挽回？什么意思？”

　　“很快先生就知道了。”褚沐新说罢扬鞭入城，留凌云岑一人思索着方才褚沐新话中之意。

　　祝承志吩咐厨房简单炒了一些菜给凌云岑和褚沐新接风。

　　“京城形势怎样？”

　　祝承志答道：“清世帝卧床不起，信王代理朝政。应荣海一事弄得人心惶惶，都在传应家伪造玉玺想要夺权。加上与素丽公主的婚期已近，信王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但城防仍旧很严。于公子传了信，他们已经把阿苓救出来了，暂时安全，只是李元志还未找到。于公子猜测信王把人藏在了他的府中，想要借他的婚宴混入其中。”

　　“明日我要入城。”凌云岑说道。

　　褚沐新阻止道：“不可！若是你们两人都困在京城之中，我们的计划胜算不大！先生你必须和我留在城外！”

　　“我不能让阿川自己在京城，蔡光润不是那么简单的人，我不放心。”

　　“有阿苓和榛在，不会出事的。”

　　祝承志也在旁劝阻：“明日起邑阳城就不能进出！先生想进去很难。”

　　凌云岑语气严肃地说：“蔡光润想瓮中捉鳖！”

　　“先生不是说你离开滨州的时候，滨州的城防也十分森严吗？或许信王还不知道于公子已经进入邑阳城了。阿苓和榛都是百川人，他不敢大张旗鼓地抓捕，只能先将他们困在城内。”褚沐新蹙眉片刻，继续说：“或许这样做就是想逼你们现身。此刻才更加不要中了圈套。”

　　“无论如何，蔡光润大婚之日，我必须要见到阿川。”

　　***

　　邑阳城内处处张灯结彩，红绸将空气都渲染出喜悦的氛围，掩盖住应荣海一案带来的不安与各种猜疑。

　　于林川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走进宅子。

　　榛问道：“公子，情况如何？”

　　“每天进出信王府的人很多，大婚当日还有百官朝贺想必更多人，是我们混进去的绝佳时机。你那边呢？”

　　“吴波和袁弘已经去通知之前藏起来的弟兄们了。到时候会在信王府外等候命令。”

　　“嗯，记得不到万不得已别让他们出面。若是正面冲突免不了有伤亡，我不想...”

　　阿苓这时插话道：“知道知道，川哥这话都念叨几百遍了，不想增加无谓的伤亡。放心吧！有本姑娘在，不会有事的！”

　　榛敲了阿苓脑袋一下，严肃地说：“你不准去。”

　　“为何？”

　　“先生说的。”

　　“先生来了？”

　　“凌师傅来了？”

　　阿苓和于林川几乎异口同声问道，两人都环顾四周想要找到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此时乎乎探了个脑袋出来，一脸无语地说：“先生没来，让我传话呢。”

　　阿苓卷起手指轻轻弹了乎乎一下，“我说你这两天跑哪里去了呢！”

　　乎乎理了理自己本就不顺滑的绒毛，有些生气地说：“都说了别弄我毛！我要回芃州找先生告状！”

　　“略略略，去吧去吧！”

　　于林川拎起正在与阿苓吵架的乎乎往人少的地方走去，问道：“岑哥伤没事吧？”

　　“生龙活虎，手可提刀。”

　　“别用他教你的话糊弄我！到底有没有事？”

　　“我不知道嘛！之前一直在邑阳和你们待在一起，我也是昨日才见到先生。他精神尚好，就是...就是...”乎乎欲言又止。

　　于林川扯着他的一根绒毛威胁他，他只好翻了个白眼道：“就是他说他很想你。”

　　于林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松开乎乎。

　　乎乎揉着自己的绒毛，嘴里嘟囔着：“咦~从我嘴里说出这种话，真是肉麻。”

　　话音刚落，乎乎的绒毛就被于林川扯掉一根，他拿着这根细小的白色绒毛，对乎乎说道：“肉麻吗？”

　　乎乎吓得飞出一米远，生气地吼道：“说了不准弄我的毛！再这样下去就秃了！！！！”

　　于林川追着乎乎满院子跑，边跑边问：“肉麻吗？肉麻吗？”

　　乎乎也不示弱，反正他飞得比于林川跳得高，嘴里大声喊着：“两个大男人，肉麻死了！”

　　“看我不把你的毛拔光！”

　　“抓不着抓不着！”

　　阿苓见此也加入了追逐行列，只见她一跃而起，跳到房檐上，从空中精准地抓住了乎乎。

　　于林川再次拎起阿苓手中的乎乎，问道：“再问一次，肉麻吗？”

　　乎乎生无可恋，只好昧着良心说：“不肉麻！一点也不肉麻！”

　　榛见此笑着摇头，任凭三人在院中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