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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掮客 卖这个有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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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海楼门庭若市,一二层是雕梁画栋的酒楼,北至庆州南到滨州,所有美食均能在此享用到。三四五层则是声色犬马之所,此时四楼的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连五楼的走廊上都挤满了人纷纷往下观望。
“大!大!大!”众人齐喊后又统一发出叹息声。
有人道:“公子,我看你还是别赌了吧,再赌下去底裤都没了。”
众人闻此哄堂大笑,楼里的花娘们也掩面笑言:“公子如此英俊,奴家倒是想看看你底裤都没了的样子呢。”
于林川双手托着下巴,望着刚开出来的三个一点数骰子,愁容满面。
他知道自己脸黑,但没想到这么黑!以前玩抽卡游戏十连还有个保底呢!今天倒好,一晚上就没赢过!找小雪申请的一百两银子已经见底,再这样下去不仅一点情报没捞着,还真得把底裤都输掉。
正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来了一个伙计,对他道:“我见公子似有不甘,意犹未尽的样子。咱们观海楼有借贷生意,若是不够尽兴大可从观海楼借点银两再玩几把。说不定时来运转连本带利赢回来。”
“有利息吗?”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伙计递来一张桑皮纸印的价目表。
当日还清,绝无利息。此后每延期一日,利息便加倍。
靠!高利贷啊这是!于林川腹诽。
但转念一想出门时夸下了海口,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着情报回去。于林川咬咬牙跟着伙计去借贷处赊银。
“公子麻烦你在这儿签字画押。”
于林川望着空白的签字处,写下了季哲两字。
赊了两百两银子的非洲人再战赌场。但今天真如瘟神附体,屡战屡败!
围观的人里已经开盘押注,猜于林川会不会赢。最初还有人抱着希望压于林川会赢,可后来根本就开不了盘,因为已经没人压他赢了。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水都塞牙缝,押大偏出小,押小偏出大,刚赊的银子又见底。
角落里方才的伙计正与他人附耳低语,片刻后挤到了赌桌前找到于林川,“这位公子,还玩儿吗?”
“不玩儿了!”
“那公子赊的钱是今儿还呢?还是...”
见于林川没有回答,这伙计又说道:“公子若是还不起也没关系,有另外一种办法抵债。”
“什么办法?”
伙计掏出一条黑色绸带,递给于林川,“公子若是想知道,得蒙上这个随我来。”
又是这招!
不过正合他意。输了这么多钱,为的就是这一刻。于林川很干脆地拿过绸缎,当着伙计的面对折后再主动蒙上双眼。
伙计见他没有耍花招,便领着他朝四楼角落的长廊走去。长廊两侧挂着几幅诡异的画,似花亦似扭曲的脸。观海楼里的人潮声渐没,伙计与于林川的脚步声清晰可辨。
约莫走了百米,伙计停了下来,轻敲木门的声音让于林川心里一紧。这会儿他才是深切体会到警匪片里卧底警察的心理素质有多强大。任凭他这人平时没心没肺吊儿郎当,此刻被蒙着双眼带到虎穴里手心也出了冷汗。
“老大,来了个新人。”伙计站在门口与屋内人通话,于林川站在他身后。
“赊了多少?”
“两百两。”
“两百两?是个公子哥啊?”
“我让他进来您看看?”
那个被叫做老大的人给了伙计一个手势,伙计心领神会地将于林川拖进屋子。
于林川被拽得趔趄,抓瞎握住了身旁的椅背才站稳,目光朝下可以隐约憋见有人走到面前,这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脂粉味,再细闻又掺杂着长期在海上打渔的渔夫才有的鱼腥味。
那人伸手解了于林川脑袋后的结,绸带落到地上。于林川抬头时,方才那人正用打量货物的眼神盯着他,“叫什么名字?”
“季哲。”
面前这人问方才带于林川进来的伙计,“咱们滨州有季家这等人物?”
那个伙计显然不知道,晃了两下头。
面前这人应该就是这伙人的老大,他体格壮硕,穿着麻布的无袖马褂,两臂肌肉隆起,上面有不少旧伤留下的疤痕,整个人是被阳光赐予的健康黝黑肤色。
这个老大绕着于林川走了两圈,偶尔摸摸于林川衣服的布料,像是要从他身上找出关于他身份的所有线索。
“季公子不是滨州人吧?”
“不是。”
老大终于停下脚步,不再围着于林川转,“我们的伙计说你赊了二百两银子,公子真是大手笔。”
“没办法,霉透了。我都怀疑你们赌场出老千。”
“季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是正经生意,官府有报备的,哪敢做这种手脚。”
“最好是。说正事吧,听说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抵债我才来的。”
被叫老大的人坐到椅子上,敲了旁边的椅子示意于林川坐下,“办法有是有,只不过我得考察考察季公子是不是真心诚意的,毕竟这个办法是有风险的。”
“怎么考察?”于林川顺势坐下。
“很简单,问几个问题。”
“就这?”
老大给伙计递了眼色,那伙计便往屋子更里处走去。
“季公子出身何处?来滨州做什么?”
于林川不假思索回道:“因为贪赌被我哥从崇县赶出来了,没办法手痒戒不掉,来了你们观海楼。”
“崇县是个好地方,八宝鸭闻名整个东海地区。”
“八宝鸭?我在崇县长这么大,没听说过这道菜很出名啊。”于林川反问道。
老大悻悻笑道:“哦,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于林川腹诽,小爷我来之前做足了功课,能被你唬到吗?
此时那个伙计拿着一个盒子从里屋出来,老大将盒子推到于林川面前,“抵债的方法很简单,把盒子里的东西卖出去。一盒十片抵百两,卖完两盒就算还清。”
于林川装作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问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不过季公子,我必须要提醒你,这盒子里的东西如果被官府发现,或者你将这东西交给官府,那这件事就不止还债这么简单了。”
“放心!我绝会绝对保密!”于林川诚恳地回道,然后伸手想要拿面前的盒子。
老大长满茧子的手按住于林川,笑意不减道:“季公子,等等。要拿走这个还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旁边的伙计拔掉火种的盖子,将放在吸壶里的一片忘忧香点燃,递给于林川。
于林川接过吸壶,茫然地问:“这是何意?”
“季公子,我相信你的诚意,不过干我们这行的,总喜欢有个保险。万一你跑了我们岂不是人财两空?所以这个,你必须要先试试。”
“可...你们还没说这是什么?”
这时,伙计转身从里屋拖出一个瘦骨如柴的人,这人脸已经脱相,两个黑眼仁儿就像干瘪的葡萄挂在枯枝藤蔓上,无精打采地望着地下,直到他嗅着清甜之气看见桌上的吸壶时才有了一点生气。他连爬带滚趴在老大脚边,眼里涌出瘆人的渴望与乞求。
老大将桌上的吸壶在这人面前晃了一圈。那人就像恶犬捕食一样挣扎着伸手抢夺,每当要抢到吸壶时伙计就会拉扯拴在那人手脚上铁链,直到那人发出撕裂干哑的吼叫声,伙计才会满意地松手。
老大把吸壶放回于林川手上,“季公子,现下可明白了这是何物?若没有可以拴住你们的东西,我不放心呐。”
“这...这根本就是毒药!”
“季公子,毒药也好解药也好,今天你已经见过这东西,就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出去。为我办事,可没有那么简单。你是想我喂你,还是自己吸?”老大边说边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在烛火上翻烤。
于林川一手握着吸壶,一手在袖中摩挲。出门时为了佯装得更像普通公子,他将定风刀放在驻外所,身上也没有任何暗器,就算带了估计在进门搜身时也会被发现。
硬闯是不可能的,况且如若硬闯出去至今为止的努力也白费了。
这老大见他犹豫不决,将烧得滚烫的匕首□□进桌面,“季公子?想好了吗?”
于林川后背一凉,在对方的凝视下他只好用微颤的手抬起吸壶,清甜之气更加浓厚,就在壶口要贴近他唇口时,他突然将吸壶重重地扔到桌上,拍桌起身。
“不对!我只是想还债!不是想成为他那样的废人!要么让我帮你卖这东西抵债,要么你爽快点直接在这把我杀了,这样我就不会把今日所见说出去了。反正我哥也不想要我,你杀了我也没人报官。”于林川几乎是不断气说出这句话,他刻意说得很快避免被面前这人听出他隐藏其中的怯懦。
老大拔出桌上的匕首,将身子倾向他,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那气势似要把他吞没。
半晌,面前的老大突然拍手道:“有魄力。你的考察结束了。这盒拿去吧!七日内你要将它卖完。”
于林川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倒立的汗毛悄无声息地安定下来,“不吸了?”
“做这行的最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一片毁掉一个人,只要吸过这个的人,我绝不会用他。你很聪明,看一眼这个废物就懂了。”
“你让我卖这货,总得让我知道这东西叫什么?”
“忘忧香。”
于林川收起盒子,被伙计领到走廊更深处,逼仄而压抑的走廊尽头是旋转式楼梯,只能同时容纳一人行走,于林川跟在伙计后面下楼。
这反人类的旋转设计差点没把于林川转吐,在他天旋地转时已经到了目的地。狭窄的房间里还算干净,一桌两床,其中一张床上被子凌乱随意地放着。
伙计开口道:“这几天你就住这里。”
“我有住的地方。”
“我知道。但是在你卖出去这盒忘忧香之前,只能住这。”
“你们还是不相信我。”
“老大很谨慎。”伙计对那张凌乱的床努了努嘴,“这人,没坚持住想逃跑,早上被拖走了。你应该不想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吧?”
“废话!我惜命得很。不过...你们把我关这里,我怎么卖得出去这盒忘忧香。”
“卖这个有讲究,规矩很多,其中一条就是不能在滨州卖。明早老大会叫你过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伙计说完便拉上门。
于林川听见门外铁锁嵌合的声音,待伙计脚步声远去后,他试探地推了下门,果然上锁了。这地方说是房间,其实更像是铁牢,门对面的墙上开了一扇铁窗,窗外暑气正盛,但房内却弥漫着阴森森的冷意。
于林川扯了被子裹在身上,这段日子和凌云岑挤一张床上,已经习惯了他的体温以及烫人耳语,现在自己孤零零躺在冰冷狭小的木板床上总觉得缺了那么点意思。
辗转反侧,直至半夜才渐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