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敬爱的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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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枪法很准，完全称得上指哪打哪。在他的计算之下，小敬爱虽然失血很多，但反正警察就在附近，她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即便如此，她的情况也不能算得上太好，毕竟在这里被关了一日一夜，又经历了一场小型爆炸，后背的伤势不可小觑。
被送到附近的医院全力救治脱离危险之后，小敬爱被转移到了警察病院。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可能分分钟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大事，况且潜意识中她还在忧心着松田阵平的安全，所以几乎是逼迫着自己快点苏醒。
黑暗之中她不断地在脑海中自己呼唤自己——小敬爱，醒过来，快点醒过来，不能再睡了。
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病房内单调的天花板，身边还有仪器此起彼伏的嘟嘟滴答声，口鼻上罩着氧气面罩。她僵硬地转动眼珠，却因角度有限看不到病房内的全景。
有人在吗？
她动了动手指，张开口艰难地想要出声，却只喷出了一些热气。好在，病房内有执勤的小警察，对方发现了她的举动，跑出去喊来了医生。
像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她被上下检查了一通，被告知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是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她心心念念都是松田阵平的情况，可是在场的无论是医生还是警察都对其情况毫不知情，逼得她生生压制住冲动，耐心等待公安来人。
——小敬爱，被公安全面控制了。
对于这个，她不是很意外，早在她甩开赤井秀一的那一刻就料想到了这个结果。即便他最后给了她一枪，小敬爱却也不敢祈求能有什么质的改变。百口莫辩，也就是她如今的状况了。
在她摘了呼吸机之后，病房里总算迎来了第一位访客。
公安部折三井萦萦。
那天她来得静悄悄，小敬爱睁眼发现她正在用手铐把自己和床拷在一起。
“解释一下，这是为了防止你对我不利。”折三井见她醒了，面容平淡地说，“毕竟我没心思和你打架。”
小敬爱见到她的第一眼的确冲动了一瞬，她奋力想要坐起来却被叮啷的手铐困住，腕上瞬间起了红痕。
“阵平呢？松田怎么样了？”她急切地问。
折三井的目光淡淡从她脸上略过，却是不着急回答，转身踱着小步去了另一张床边坐下。刻意拖延的这点光景，每一秒都在凌迟小敬爱的心——这几天已经要折磨疯她了，什么外人也见不到，什么消息也被不透露，被公安看管得密不透风，她只能对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松田的伤势，吃下去的药物，还有那天最后的爆炸，头部的撞击……所有条件组合在一起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她总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去思考。
松田，会有事吗？
一旦这个念头出现，负面情绪便会疯狂滋生，占据全部。
她紧紧盯着折三井，等待着她给出的答案。
这位公安小姐似乎又消瘦了一些，脸色苍白到极点。她大概还没有从苏格兰的死中恢复，就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这件事。
“……松田？”折三井垂下眼皮，唇间重复了下这几个简单的音节，忽然有些荒唐地笑了，“你干嘛这副样子……松田前辈的死，不是你们造成的吗？”
一句话如同天雷暴击。
而折三井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全是嘲讽，像是看戏一样。在冲击之下，小敬爱丧失了语言能力，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能睁大眼睛呆愣着，她期待下一句就是折三井的“开玩笑，骗骗你”，可是并没有。
嘴唇翕动，小敬爱觉得心脏血液都开始停止供应，她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觉得空气中连氧气都不够生存。
“把他引入据点，让你的同伙对他下手，真是好狠的心！”折三井讥诮道，瘦削的面颊让阴影更加突出，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冷漠，“你真的对得起前辈对你的感情吗？”
“……不可能，不可能！”小敬爱猛地尖叫出声，“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松田满脸虚弱抱着她说，我们都能活着走出去。
她走出来了，她回来找他了，却被告知他死了？
……
心脏开始绞痛，耳边却依旧传来折三井冷静的声音：“……从你后背的伤处来看，应该是易燃易爆液体引起的。两个人一起失踪，你却被松田前辈的自制炸.弹伤到，这说明临死前他要跟你同归于尽吧？”
这是公安根据结果做出的猜测，虽然在她听来很是荒唐，但不得不说处在他们的角度这的确是最合理的分析。
如果松田阵平活着，那么绝对会为她洗清这点嫌疑，大概也就不会有公安软禁她、禁止与外界接触的后续了。
而现在，小敬爱完完全全，就是公安的阶下囚。她浑身泥泞，再也洗不干净。
可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松田阵平死了。
她唯一的暖阳死了。
那个会为她暖手暖床、犯贱撒娇耍流氓的大少爷，再也没有了。
迟来的泪水倾泻而出，小敬爱紧闭着双眼，抖如筛糠：“……你们为什么不救他？我把消息传给你们，一天一夜，你们才找来。那是我们用生命拖来的时间啊……为什么不救他！”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手铐被拉扯地叮当作响，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小敬爱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整个人甚至由于过猛的力道而栽下床铺，清晰的一声响动，她的手腕被手铐的力道拉得脱臼，瞬间红肿起来。可她还是气势汹汹如同野兽一般想要冲过来与折三井拼命。
局面彻底失控，折三井猛地站起喊来了医生。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小敬爱被注射了镇定剂，终于睡了过去。
折三井回头看了看床上安静的人，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思索片刻后转身离去。
*
几天后，她第二次来警察病院看小敬爱的时候，后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没有选择继续拷上小敬爱，后者脱臼的手无力地放在大腿上。
然而，小敬爱太平静了。
折三井说：“百田警视总监已经解除了跟你的关系。”
这件事里，小敬爱很难完全把自己摘清楚。百田从来也没对她太上过心，不过是面子工程，现在这种情况自然是解除关系表明态度是第一位。
然而小敬爱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没听到一般，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你一直以来，都在为犯罪集团做事，对吗？”折三井斟酌了两秒，在她身边坐下，也是平心静气，“一直以来都是你，从警视厅传消息出去给你的同伴。”
小敬爱弯了弯唇角，如果放在以前，她会巧舌如簧地争辩一番，可是现如今她没有丝毫解释的欲望。
“虽然无关紧要，但这就是间谍。”折三井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她一直在意的问题，“小敬，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你忘了是谁把你救出地狱的吗？”
呵，果然啊。
旁观者就是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一切。
“那又是谁把我扔进地狱的？”小敬爱语气也很轻，没有丝毫怒意，扯起嘴角反问，“我生来便该在那里吗？”
折三井失语了一瞬，艰难道：“所以，你要报复社会？”
跟松田阵平如出一辙的脑回路，果然是优秀的警察思维。想到松田，她的内心一篇柔软，微笑如同羽毛一般轻软：“我没那么过激，我只是报恩而已。”
“报恩？”折三井无法理解这个意料之外的词，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就因此搭上松田前辈的命？”
这句话终于成功戳到了小敬爱的开关，她像是忽然醒来一般，肩膀痉挛了一瞬，总算有了点人类的情绪，好笑地看回去：“那你们公安又做了什么呢？”
“从来只会不断派卧底出去，然后敌人一个没死，自己人倒是被折腾得死的差不多了。”
这句话说出口，尾音也不可避免地带了点讽刺意味。
折三井的目光沉了下来：“所以，我们的人……是你杀了他吗？”
小敬爱冥思了会，才恍然想起这说的是谁：“你指的是，景光？”
她终于在最后一刻，于那间和松田关在一起的密室中想起了苏格兰的名字，大概只遥远的某次不经意对话间听松田萩原二人提起那几个音节，连汉字怎么写、姓氏是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也是Gin不遗余力想要逼问出口的信息之一。
苏格兰用生命隐藏起来的真名，她不会泄露出去。
而此时此刻，这位公安小姐、景光的同伴竟然就在她面前质问，是不是凶手。
小敬爱觉得自己已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生气，只是点头：“对，我杀的。”
“我承认是我杀的，你们是不是能好受一点？”她笑得很难看，眼角开始湿润，“公安无法惩治真正的犯人，就随便找个替罪羊，美其名曰给了逝者一个交代、人们将永远铭记牺牲……这样自欺欺人的口号，很热血对吧？”
“我杀的，都是我杀的。景光是我杀的，当初萩原是我杀的，松田阵平，也是我杀的！”小敬爱越说声音越大，昂扬的气势让人一时分不清谁才是被审问的人，睁大双眼咄咄逼人，“——伟大的公安，守护国家安定的公安，杀了我，为他们报仇啊！”
两人并排而坐，折三井居然落於下风，她咬着牙无言以对，拳都隐隐握了起来，按着床垫微微颤抖。
泪水终于从眼角滑了出来，小敬爱这几天已经为松田阵平的死讯流干了泪，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可事实证明，她走不出来。但凡提到这件事，她就走不出来。
她不甘心啊，她恨啊，为什么松田阵平会死，为什么活下来的是她。
“……除了培养卧底，你们还会干什么？犯罪组织击溃不了，想处置我这个间谍也找不到证据，整天趾高气扬就知道窝里反……”小敬爱憋了太久了，不吐不快，“……松田的同期，都快死干净了吧？——下一个轮到谁了？又将以什么名义死去？”
折三井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闭嘴！”
连番攻击之下，像是真的戳到了她的痛处，小敬爱的最后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把这位沉着冷静的天才逼到了绝路。
小敬爱上回见到这样失态的折三井，就是苏格兰死后自己被审讯、她失控摔坏摄像机的那一次。
是人就有自己的私心，折三井心里也有别人不能触碰的角落。小敬爱觉得很悲哀，她们两个都死了恋人，现在却还要针锋相对。
“……我被关了一天一夜，可从没有想过要把‘景光’的名字泄露给他们，即便那个时候松田的命捏在他们手里……因为我知道，他死也不会愿意看到我这么做。”小敬爱闭眼哽咽着，“直到最后他都在跟我说要相信你们会来救我们……相信我们能一起活着走出那里。”
泪水吧嗒吧嗒地落在腿上，浸湿了病号服。她佝偻着背，仅剩那只灵活的手牢牢握着给自己力量，指节发白，“……我本可以逃走的，我本可以不用在这里受你们的羞辱与指控，可我答应了他……我答应了要跟他一起活着走出来。”
她做到了，可他没有。
小敬爱伏在腿上呜呜地哭着，没有声嘶力竭，却让听者肝肠寸断。
折三井立在原地许久，觉得眼睛干涩地发疼。仰头面对天花板调整了下情绪，她缓缓对小敬爱说：“擦擦眼泪吧，我们对你的调查还没有结束。故事才刚刚开始，先别急着……丧失生的欲望。”
*
*
小敬爱在警察病院住了很久，说是治病，其实也是变相的监禁。她没有去记录时间，只是看着窗外落雪又消融、人们从羽绒服变成大衣才迟钝地意识到，圣诞节好像还在昨天，可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
折三井再也没来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的那些对话刺激到了她，公安迟迟没有找到给小敬爱定罪的切实证据，却没有强行对她下手，反而一直把她养在这里。
除了没有自由、与世隔绝之外，倒真没有亏着她的地方，她有时候会荒唐地想：后半生就这样也不错。
直到有一天，病房来了一个自称风见的年轻公安，告知她可以离开了。
“要上法庭了吗？”
“我们暂时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所以小敬小姐，你可以回家去了。”
小敬爱怔了许久。
家？
她哪里还有家啊。
百田警视总监不要她了，松田不在了，她好像真真正正又回到了白雪坡，回到了孤身一人的日子。
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人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阿萦呢？”小敬念出了这个许久没叫过的名字，“上次被我打击得太重，这次不敢来看我了？”
“她已经不在公安部了。”
小敬爱愣了一秒：“难道她被开除了——因为冤枉了我？”
风见没有理会她这个问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无波：“有句话还是要提醒，虽然你这次全身而退，但你今后一切的举动都将处于公安的监视之下，所以请务必谨言慎行。”
呵。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她啊。
不过也对，她的确是叛徒，若真那么容易被洗白，那这个国家才真的要完了。
许久没有走出来过，今天天气暖得出奇，小敬爱抬头望了望蓝天白云，初春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双眼。
她身上还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而大街上的青春男女们都已经换上了美美的呢子大衣，满脸喜悦地携手相伴，留下一路笑声。
今天是周末吗？街上好多人，还都是出来约会的小情侣。
路边花店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正在给花朵缠丝带，将每一朵玫瑰都分开包装，插.进花篮里。小敬爱被红色晃了晃，脚下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
店面不大，全是玫瑰花。手写的卡通招牌让她意识到，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情人节啊。
难怪。
“姐姐，要买花吗？”打工的小姑娘脆生生地问。
小敬爱看着娇艳的玫瑰，心中的酸楚再次涌出。松田从没送过她花，更何况玫瑰花。
她想给自己买一朵，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没有钱。
小姑娘见她摸索的动作意识到了什么，虽然有些为难，但见这个姐姐实在瘦弱苍白得有些可怕，恻隐油然而生。
“嗯——姐姐，我也是兼职，不能送你这些包装好的。但这朵长得有些小，估计也卖不出去，我送给你吧！”
一朵玫瑰送到眼前。
小敬爱怔怔地看着花，又看了看笑得灿烂的小姑娘：“这……”
“喂——请问这里有向日葵卖吗？”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愉悦的男声，边说边走近几步，停在小敬爱身后，“我女朋友最喜欢这种花了。”
……
冰山融化流下的第一滴水，落地的声音敲击着混沌的心灵，像是天外来音，久久回响。
小敬爱觉得浑身血液都凝住了，连回头都回不了，一直僵硬在原地。
小姑娘撅起嘴：“情人节当然要送玫瑰了啊！再喜欢别的花今天也要送玫瑰的！”
男人喉间传出低低的笑意：“那可难办了啊……不过算了，玫瑰就玫瑰吧，反正，有我这朵黑色向日葵也够了，不是吗？”
小敬爱像个锈住的机器人，每转动一度都分外艰难，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总算转身见到了身后的人。
天然卷的男人双手插在裤袋里，那张脸俊逸得一如既往，长身立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对着她笑：
“——我说小爱，你真是够大牌。让我找了你两个多月，还好我聪明，不然真以为你跟那群人走了。”
冰冻的血液恢复流淌，奔腾叫嚣着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她渐渐红了双眼，脚下却一动都动不了。
“怎么，还等着我过去抱你吗？”见她如此，松田叹了口气，双手从口袋中拿出，缓缓向她张开了双臂。
展开、那宽阔又温暖的怀抱。
泪水夺眶而出。
面对从天而降的惊喜，小敬爱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抱住了松田阵平，双臂勒在他的颈后，后知后觉地放声大哭起来。
街上的人纷纷注目，却只以为是情人节让闹别扭的小情侣和好如初，故而都投以了善良的目光。
小敬爱的热泪断线而落，滑进他的脖颈，沾湿了衣领处的肌肤，他觉得很烫。
耳边一直在语无伦次地重复那几个音节：“活着，你还活着……”
松田没有去安慰她，只是抱着她让她痛快释放。他清冷的瞳孔没有焦距，略微仰头望了望天空。
谁也没想到，圣诞节之后，再次相见，会是到了今天。
“是啊，我还活着。”他轻声说，“我们都活着走出来了。”
松田带着小敬爱去了他家，一进门便有准备好的女士拖鞋摆在玄关，屋里提前开了暖风，他边脱外套边说：“本想提前去你家给你打扫打扫灰尘，毕竟两个月没人住了。可去了之后一看工程太浩大，短时间完不成，还是干脆先带你来我这里算了。”
小敬爱没有说话，她一直看着松田，眼睛一眨不眨，好似生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松田愣了愣，好笑道：“干嘛一直拉着我的手？到了家还这么冷吗？”他的外套脱得只剩一条袖子挂在身上，因为小敬爱不放手，导致脱不下来。
小敬爱这才乖乖放开，任由松田帮她也脱去了羽绒服，拉着她走了进去。
单身男人，住处也不会太精致，不过看得出也是提前打扫了一番的。她问：“你知道我今天出来？”
“嗯，折三井告诉我的。”
这么好心？小敬爱蹙起眉，心里犯着嘀咕，“她告诉我说你死了，我信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行尸走肉的日子，恍如梦境一般虚幻，却又疼得如此真实。
“她也跟我说，你跟犯罪组织走了，却一直把你藏在警察病院里。”松田耸了耸肩，“公安嘛，为了获得想要的证词两头骗，常规操作。”
虽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小敬爱也能想象这两个月松田陷入了怎样的挣扎。
痛苦的不是她一个人，松田不会相信她真的叛逃了，可用尽全力也找不到她的踪迹，只能一遍一遍重复自己的证词，面对那些冰冷的面孔。
“……我听说，阿萦不在公安部了。”
“嗯，她去当警察了，搜查二课。”松田说，“具体的原因不清楚，或许是公安内部出了什么变故，让她想通了吧。”
小敬爱惊讶地张大了口，刑事部警察？
从公安、变成了公安的死对头？
那个折三井，居然走了这一步？
真是没想到。
松田专门给她烧了热水，倒进玻璃杯中，递给她暖手。
“……她会不会是因为，景光去世了呀？”小敬爱双手握着，迟疑地开口，“男朋友死亡，即便是他也应该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地继续留在这个系统里工作吧。”
松田阵平此时才真正知道，诸伏景光死了。
之前就算有折三井和小敬爱的双重暗示，可出于任务她们任谁也不会和盘托出，小敬爱也是因为这件事才会在去年圣诞节之前躲了他那么久。
对此，他只是沉默了几秒，不想在小敬爱面前展露自己的负面情绪而给她造成压力，所以转换了重点：“嗯……的确有这个可能。不过有一点，虽然他们关系很好，但折三井的男朋友不是他。”
小敬爱怔住，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一直以来，都猜错了？
“嘛，说起来我们班可能也就那家伙你没亲眼见过了。”松田坐在沙发上，双手枕在头后，轻哼一声，“虽然他综合成绩是第一，但其实我也就是因为对老师态度不好，被恶意压分而已啦。论打架，那家伙也就能跟我打个平手。”
瞧这幅不爽的傲娇样，真是幼稚得可笑。
小敬爱唇边却抿起了微笑，靠过去倚在他的怀里，附和：“嗯，对，就是这样的。你这么优秀，我才不信你会输给别人呢。”
松田闻言顿了顿，玩笑的气息收敛了起来。他手臂揽过小敬爱，把头埋了下去，鼻息间全是她衣服上干净的味道。
上一次相拥是在地狱门口，这一次终于回到了现实。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唇，细细缠绵，春风化雨一般浸润着她，交换着彼此的热度。
来之不易的安宁，小敬爱分外珍惜，一直紧紧抱着他，半分力道不收。
漫长的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静静靠在一起平复心跳。
松田的长指摩挲着她的腰，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我去做饭。”
“……你真的会做饭？”小敬爱不信。
松田又不高兴了：“你看不起谁呢，我当然会做饭啦，凡是能用固定流程进行的手工我都能驾驭。”
“……”
果然，这个男人没有说谎。还真的是，固定流程。所有蔬菜都是洗一洗，切一切，丢进锅里煮一煮。配上关东煮的调料，想失败也难。
不过好在他还知道每种菜的成熟时间不同，一直耐心地看在灶台旁，小敬爱也就一直站在他身后陪着他。
真是一分钟都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松田清楚她的想法，只是默不作声地勾了勾唇角，把左手递给她拉着。
“阿阵。”小敬爱看着咕嘟咕嘟沸腾的水，还是把迟疑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昏迷之后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一字不差。”
“我……”
松田没等她解释，径直打断：“我知道，萩不是你杀的，我一直都是相信的。当然，我知道景的死也跟你没关系——不然的话，你现在不可能在公安手里全身而退。”
小敬爱放心了下来，她真害怕当时急火攻心说出来的气话会让松田真的相信，毕竟有的人就是会死心眼到认为人死前听到的都会是实话。
“那个Rye……”
“猜到了，他也是卧底吧？”松田转过身背靠流理台叹了口气，“一个真正的罪犯，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还顾及你的死活？更何况你已经背叛他了，你有底气跟他那样说话，说明无论事情怎样发展，你们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聪明绝顶堂堂正正的警察，如果你真的是罪犯，那无论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我都不可能站在你这边。”
他说的认真，不带一丝戏谑，格外触动人的内心。
“你说他们救过你，我相信。因为到最后一刻他也想要冒着危险救你出去。”虽然很不愿意这么讲，但松田还是得承认现实，“……我猜测他应该也是属于某一个想要击溃那个团伙的势力吧，单看制住你的那一下好像还有点像警察系统的人。”
小敬爱一直都知道松田聪明，但没想到他聪明到这个地步。很多事他都看得很明白透彻，只是懒得去掺和。比如同期的消失，他猜到了可能是卧底任务，所以从来不去指责或者打探任何事，只默默地做好自己。
这样的松田阵平，真的太吸引人了。
……
把所有食材全部盛出，松田垫着隔热手套端去了餐桌，两人吃了顿简单又温馨的晚饭。调料在那里，肯定算不上难吃，但也说不上出彩。一个钢铁直男能做出这种料理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小敬爱心里默默打算，以后还是亲自学一下料理吧。
吃过晚饭，外面天已经黑了。小敬爱盘算着要不要走，却见松田已经去了卧室开始铺床，拍了拍床头的新枕头：“虽然你睡着睡着就完全不要枕头了，但我还是准备了。至于更喜欢我的手臂还是它，看你自己。”
“我……要在这里睡吗？”她迟疑地问。
“不然呢，你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
松田叉腰看着她，觉得有些奇怪。两人睡在一起那么久，小敬爱肯定不会是因为“同居”这个词而害羞的人，而她此时的表现让他摸不着头脑。
小敬爱咬咬牙，用眼神示意了下窗外的方向：“可是公安的人在看着我。”
……唔，这个啊。
松田知道公安肯定不会那么轻易放下戒心，监视行动也是人之常情，但他依旧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所以呢？他们难道会给你提供住宿吗？”他走过去刷的一下拉上了窗帘，转身勾起嘴角，“——就算是公安，也不能约束你过性/生/活吧。”
“……”一言不合又开始不正经了。
小敬爱见几番暗示都没能被领会，只好明说：“……你这样，会影响前途的，一直跟我这个嫌疑人有接触。”
闻言松田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反正我想去搜查一课很久了。看到折三井成功去了搜查二课，我心动得很啊。”
……好吧。
心里的结被化解开来，小敬爱总算接受了他的说法，拿起睡衣去浴室洗澡。
把一身疲惫和酸痛都释放干净之后，两人总算舒舒服服地躺进了被子。
松田在她吹头发的时候悄悄抽了根烟，但之后又刷了牙，所以闻不到什么味道。靠在床头，他一手被她拉着，另一手还在飞速按着手机发邮件。
小敬爱好奇地探过头：“我早就想问了，到底是谁让你一直发邮件啊？跟我联系都没这么勤快。”
“想知道吗？”松田发送之后把手机递了过来，“自己看吧。”
多年来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已发送里，密密麻麻的邮件列表，收件人多数都是——萩原研二。
死去的挚友。
小敬爱没有点开去看内容，她没有窥探他隐私的习惯。既然他都把手机大方给他看了，她也不会去过分探究松田到底和萩原都说了些什么。
手机原封不动地被还了回来，松田也没勉强，合上了盖子，舒了口气：“——我告诉萩，他的仇我会记得，让他不要着急。顺便，他女朋友我也会帮他照顾好，好好看着就是了。”
“……”突如其来的禁断感。不愧是松田阵平，嚣张起来没人比得了。
“啊，说起来，之前我想去搜查二课找折三井，结果碰到了一个一课的女警察，据说是警花，吓了我一跳。”
“怎么，漂亮得惊人？”
“No No No！”松田晃了晃手指，“不是因为这个。她长得和小未好像！”
小未？崖中岛的那个短发大小姐，小未？
说到这个，小敬爱也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我也见过她，就之前在米花町，你被临时叫去拆弹，我到现场偶遇你们，也见过一个女警察，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她确实和那个大小姐好像啊！”
缘分，妙不可言。
“嗯，据说一课喜欢她的人可多了，居然还有后援会。”松田啧了一声，“……她的名字是，michiko还是什么来着？”
连名字都和小未这么像吗！
“少假装记不住了，明明就是被人家的美貌迷昏了头脑。”
“没有啦，就是看她那副天真的样子很好玩而已。以后如果我去了搜查一课一定想办法捉弄捉弄她。”
“……你可真是有个好性格啊。”
“哈哈哈，是吧？”
松田阵平开着玩笑，将她搂在身边，许久才正了脸色，一字一句对她说：“小爱，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放心，你不会影响我——如果在公安的密切监视下，你我都没问题，那对我反倒有好处。”
他还是觉得她会多想，所以才想尽办法让她放松心情。
他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了。
小敬爱嘴上笑骂了句“歪理”，内心却柔软得不像话。她静静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安定感终于充满了整个身体。
……
“阿阵，我没有工作了。”
“没关系，我有。”
“我也没有家了。”
“这不就是？”松田俯身与她额头相贴，笑意顺着震动传来，“还是说，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
男人的笑在她眼中映了许久，久到她觉得这就是世界尽头。
冬天终于过去了，万物复苏的时节来临。
北海道，白雪坡，警视厅，崖中岛，黑衣组织，赤井秀一。
一切好像都结束了，又好像还没完全过去。
但无论怎样，小敬爱终于等到了，她敬爱的暖阳。
（完）
作者有话说第25章 [25]敬爱的暖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