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马甲成精了》MrCR

11、011 倒摄抑制

　　卫斯理喘息着惊醒了。
　　他并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但对于梦里强烈的恐惧、空洞和愤怒印象深刻。这些东西刺激性过于强烈，他几乎一时间想不起自己是谁。
　　极度的紧张下，连舌根都开始犯出咸涩的苦味，卫斯理暂时顾不上嗡鸣的耳朵，神经质地举起自己的食指放在嘴边用力啃咬。指甲的边缘很快被牙齿撕开一条长长血口，腥甜的血丝和死皮一起被他不快地吞食。
　　“停。”
　　他听见一个声音说。
　　听起来像查恩誉的。
　　很快，声音的主人似乎看不惯他这副作态，动手掰开了卫斯理的手。不能从自己身上汲取痛楚的卫斯理格外不满，他开始尝试咬破自己的口腔黏膜，于是那个按着他手的人彻底压了上来，强行撬开了他的牙齿，让口腔保持张开的状态。
　　卫斯理含糊地用舌头顶了顶，他对此感到有些厌烦，但手指还痛着，推开对方似乎有些费劲。他在考虑要不要踹开这个人，再这样下去，他的涎水恐怕都要流出来了。他于是恼火地用膝盖顶了顶，设法让自己回到刚才的安全感中，但忽然，随着某种柔软的触感，一股浓烈的酸味侵入了他的口腔。
　　卫斯理瞪大了眼睛。
　　“清醒点了吗？”
　　那个人问。
　　涣散的神志逐渐聚拢，卫斯理往后退了点。在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床头前，年轻男人伸出手拉了一下他。他的五官在卫斯理眼前聚合，是张相当眼熟的脸。
　　宋鸦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唇。
　　他又重复了一遍：“清醒点了吗？”
　　卫斯理嚼了嚼酸糖。硬壳被他嚼碎，甜美的苹果味流心迅速淌出，他从没尝过这么好吃的苹果味，甜得让他的后背都有些战栗。
　　“你是谁？”他明知故问。
　　宋鸦维持着那副冷淡的表情，用某种漠不关心的语气说：“查恩誉。”
　　卫斯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在他反应过来，说点什么之前，宋鸦忽然展开眉头，笑了。
　　他笑起来的神态几乎和查恩誉一模一样，这让卫斯理有些恍惚。
　　“你怎么会信呢？”他凑过来，好脾气地问，“真的这么像吗？斯理？”
　　卫斯理抽了一下嘴角。他扶住胀痛的额头，问：“我昏迷之前………”
　　“是的。”宋鸦从善如流地回答，“你非常强烈地希望自己不要露馅，然后我就醒了。”
　　“我……毫无印象。”
　　卫斯理痛苦地闭了闭眼。他真想倒回去。
　　“我从没想过你话会这么多。”
　　他虚弱地说。
　　“这和你的长相一点也不匹配。”
　　“我对此深表遗憾。”
　　宋鸦顶着那张严肃冷峻的脸一本正经说狗话。他伸进口袋里掏了掏，问：“来一颗？”
　　卫斯理回忆了一下刚刚把他从创后应激里拉出来的糖，觉得自己的五官都快要扭在一起了。他摆手拒绝了宋鸦的邀请，把自己撑起来，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很好，还在家里，一切正常。他的纱布好好地包在身上，房间也没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宋鸦除外。卫斯理疲惫地倒回床上，尽可能忽略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他的后脑一阵胀痛，在询问之前，被忽略的那个就已经开始喋喋不休了：“你是往后倒下去的……很抱歉，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磕到了门板，幸亏不是地面。我替你检查过了，没有脑震荡，伤口也没有裂开。陈锐被我打发回去了，他说先去查情况，有空来看你。我联系了一下在外的王有财，嗯……我猜你不想听到这个，不过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晚上你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生活已经够痛苦了。”卫斯理闭了闭眼，“你还要在我的痛苦上添砖加瓦。”
　　他刚说完这话，就被递了杯温水。卫斯理下意识喝了一口，甜的。
　　“那我来滴一点蜂蜜。”宋鸦说。他把杯子拿了回来，又伸手把他汗湿的额发别到耳后。
　　卫斯理一时间难以言语，他并不太适应这种亲昵的温暖，但又太熟悉宋鸦这具身体了——在它本身的意识苏醒之前，他和“宋鸦”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
　　宋鸦看着他笑。
　　他迟钝地，滞涩地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如果你想走，可以离开这儿。”卫斯理说，“你知道你们的纸质身份证明和通讯卡都在哪里，社保账号和社交账户的密码也是。如果你不知道，等会我可以把你的文档转发给你。”
　　宋鸦点了点头，他若有所思道：“我等会去把手机卡拿了，这样方便联系你一点。”
　　“你要去哪里？”卫斯理问。
　　宋鸦愣了一下，用某种天经地义的语气说：“等会吗？我去厨房给你弄点粥。”
　　“未来。”
　　宋鸦又笑了。卫斯理不明白他为什么笑，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高兴。
　　“我就在这儿，哪里也不去。”宋鸦说。他用一只手把还在困惑的卫斯理强硬地压回了床上，从床边站起来，顺走了水杯。在青年的注视下，他带着水杯、毛巾和水盆以一种相当别扭的姿势走了出去。卫斯理甚至听到他在哼歌，在哼“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那声音逐渐远去，又从楼下更远的地方出现。过了一会，他听到宋鸦又喊他：“斯理。”
　　卫斯理嗯了一声，不知道宋鸦有没有听到，但他听到他接着说：“想喝粥吗？还有不少汤，或者我们下个面？你还要不要水？”
　　卫斯理站了起来，他出门，走到楼梯扶手前，宋鸦正抬起头望着他，清爽的头帘偏到一旁，露出和他如出一辙的茶褐色双眼。
　　“柜子里还有几包米线。”卫斯理说。
　　“那我们下个米线。”宋鸦迅速地回答。他眯起眼睛看了几秒卫斯理，在他感到不太自在之前，宋鸦点点自己的头顶，笑着说：“这里翘起来了。”
　　卫斯理不假思索地用手压了压，宋鸦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他不明所以地盯着罪魁祸首，而罪魁祸首乐不可支，缺德地笑道：“骗你的。”
　　“……”
　　卫斯理很想找个什么东西丢到宋鸦头上。他黑着脸转身往回走，底下的人却又叫了一声：“小理。”
　　“我比你大。”卫斯理背对着他，说，“不要水，谢谢。”
　　空调低沉的振动声里，他听到宋鸦又笑了一声。宋鸦一天笑的次数比“宋鸦”出生两年笑的次数都多。
　　“我就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宋鸦又重复了一遍。
　　卫斯理没有回头。
　　“我现在确信你和查恩誉没关系了。”他说，“查恩誉从不会这么轻易地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如果查恩誉还活着，他再次见到你，会说这样的话的。”
　　卫斯理转过身，扶着栏杆看他。
　　“我知道你的一切。”宋鸦说。他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一瞬间，卫斯理觉得下一刻他的脸上会浮现出某种他难以理解的情绪，但宋鸦只是又恢复了那副亲昵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说：“所以拿我搞替身文学也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
　　“无聊。”
　　卫斯理回答。他转过身，但知道自己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