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孤独患者》听风八百遍

51、雪雾迷惘3

　　“芸心，你怎么忽然就来了，也不告诉我。”
　　“我来查岗啊，突击检查。”陈芸心笑得很俏皮。
　　温凉笑道：“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大老远跑过来，我去找你不就好了。”
　　“我跟一大群朋友一起来的。”陈芸心冷得缩着脖子，把两边的袖子拢在一起。
　　温凉垂下眼睛，看到陈芸心穿的衣服，笑容瞬间就僵住，连忙把外套脱下来就要给陈芸心围在腿上。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短裤？”温凉皱着眉。
　　“你可真是……”陈芸心哭笑不得，把外套重新披在温凉身上，“我穿的那是光腿神器，绒的！”
　　恰好从宿舍楼出来打水的江川看到了这一幕，意味深长地对温凉笑。
　　当天晚上温凉十点多还没回宿舍，江川直接把门插上关了灯。
　　“诶？大川，熊哥还没回来呢。”突然熄灯，李萌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今晚不回来了，我看到他女朋友来了。”江川直接就爬到上铺去了。
　　“证据呢？拿出证据来。”乔烁一边趴在床上打游戏，一边怼了江川两句。
　　“哎，骗你有什么好处？”江川没理会他，自顾自地铺被子了。
　　“就是啊，骗我俩对你有什么好处？”李萌下床，走到门旁边又把灯打开了。
　　“嘎哈？不听你大哥的话了？”江川从上铺伸出脑袋来瞪着李萌。
　　“你这个零零后就不要说话了，我才是大哥。”李萌毫不示弱地回瞪江川。
　　对面上铺的乔烁打着游戏都没忍住笑：“哈哈哈哈零零后小老弟。”
　　“我要是说假话把头拧下来行不行？”江川简直忍无可忍，“你们是没看见温凉跟他女朋友那腻歪劲儿！”
　　乔烁和李萌愣愣地对视了一眼。
　　“有多腻歪，我们也想知道。”李萌仰视着上铺的江川，眼睛里闪烁着单身狗特有的强烈求知欲。
　　“去去去，关灯，咱们仨卧谈。”江川神秘兮兮地冲他眨眼睛。
　　这下李萌很听话地关了灯，三个人在一片黑灯瞎火中打开话匣子。
　　温凉一向不喜欢吵闹的地方，不知道是因为混杂的声音和烟酒味让他烦闷，还是因为自己太没活力而显得格格不入。
　　他坐在酒吧的一角，有些颓丧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提不起一点精神，感觉头昏昏沉沉。
　　刚才为了不扫大家的兴，温凉喝了点酒，陈芸心和她的朋友们喝得更多，他实在佩服他们喝了酒还有力气蹦。
　　喧嚷的人群随着节奏放肆舞动，周围充斥着酒杯碰撞的声音以及人们失控的大笑。
　　沉重的鼓点让温凉有一种错觉，好像地面也在跟着震动，五光十色的灯闪耀着照来照去，目之所及都是一派纸醉金迷的混乱。
　　心跳得很不安，很不舒服，温凉坐在人群之外，目光尽力地跟随着陈芸心，她在人群之中，和学姐在一块笑得很放肆。
　　温凉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好像把一切烦恼都抛之脑后。
　　他有点羡慕那些放肆挥霍的人，而他好像感受不到一点快乐，这种简单的快乐好像已经成了奢望。
　　走神之际，有个男的接近了陈芸心，温凉警惕地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楚那个男生也是陈芸心一群朋友之一。
　　温凉舒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太紧张了，刚要退回去坐下，却忽然感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抬头，迷幻的灯光中，那个男生脸朝这边，好像在看着他。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温凉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敌意。
　　温凉定定地站在那没有动，迎向这份敌意。那个男生他有印象，笑起来流里流气，额头上是一块新疤。
　　温凉陪陈芸心出来玩，一开始跟她的朋友们碰面的时候，就莫名的讨厌那个男生，好像触犯到了自己潜意识中的某一点，但他不想扫兴，还是把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那男生凑近陈芸心，甚至一只手还搂住了陈芸心的腰。
　　本来玩得开心的陈芸心停下来，抬头瞪着那男生，在喧闹中朝他喊了几句什么，还伸手推了他几下，但那男生像个牛皮糖一样粘着陈芸心，根本就推不走。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揪住那男生的衣服，把他推得一趔趄，还撞到了后面玩得尽兴的人，引来了周围人的不满。
　　温凉在迷幻的灯光和喧嚷的人群中搂住陈芸心的肩膀，把她往身后带了带，他微皱着眉直直地与那男生对视。
　　陈芸心神色有些慌乱，抬头看看温凉，又看看两步开外被推开的那男生，想说什么，却又紧抿起了嘴唇。
　　那男生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来缓解自己的难堪，看到来者是温凉之后，脸上忽然变成了嘲讽而不屑的笑。
　　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劲儿地扬起下巴，看起来很嚣张，但周围太乱，温凉一句也听不到。
　　陈芸心不安地拽住温凉的袖子，拉着他，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出去。
　　酒吧里每个角落都很吵，陈芸心本来想回到座位坐下，然而温凉直接拉着她走到酒吧外面。
　　门口只有寥寥几个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抽烟。
　　宽阔的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橘色的灯光散落下来，半空中飘着雪花的碎屑。
　　酒吧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外面却很冷清，仿佛一扇门分隔开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十二月的寒风把昏沉的脑袋冻得清醒了一些，温凉皱眉跟陈芸心对视。
　　“你之前在酒吧玩，也是跟他们一起的？”
　　陈芸心愣了愣：“当然啊，一定是跟熟人去玩。”
　　温凉抿着嘴低下头，踩住一块石头在地上摩擦了几下，然后又抬头跟陈芸心对视。
　　“那男的是谁？跟你熟吗？”他好像是纠结了半天才问出这问题。
　　陈芸心目光里有一瞬间的闪躲，但又仿佛有恃无恐一般地对上了温凉的视线。
　　“跟他熟不熟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是一大群人出来玩的。”
　　温凉别开目光，抿着嘴点了点头，眉目间少见地添了些怒色。
　　“那他知道你有男朋友吧？他以前也都这样，还是今天专门让我看的？”温凉脑海里都是那男生示威一般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陈芸心仿佛不可置信一样摇着头，“你去跟他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你为什么要刻意强调一大群人出来玩？你是……”温凉顿了顿，连他自己都对心里的猜测惊讶不已，“你是想掩盖什么吗？”
　　“温凉！”陈芸心也生气了，推了温凉一把，“你在质问我吗？”
　　温凉已经开始后悔说了那句话，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陈芸心打断。
　　“你还要质问我？我明明有男朋友，却过着单身一样的生活，我像在跟手机谈恋爱一样！”陈芸心皱着眉，眼睛里闪烁着水光，看起来很委屈，“别的女生有男朋友帮忙打水拿快递，有男朋友送回宿舍。温凉，这些我不在乎，毕竟我有手有脚，也不是没吃过苦。我就想吃饭的时候有人陪，过节日的时候有人陪，可是你离我那么远，就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实现不了，你连电话都不主动给我打！”
　　温凉皱着眉垂下眼睛，脸上满是愧疚的神色，他胸腔起伏着，沉默许久。
　　“芸心，我怕你正忙着，怕你嫌我烦。我每天都有给你发消息，也都在等你电话，我不想打扰你。”
　　陈芸心苦笑一下，泪水就流下来：“不想打扰，呵，多讽刺啊，你觉得什么叫打扰？那我问你，我给你打电话也算是一种打扰吗？”
　　温凉心里陡然升起一种窒息般的感觉，他慌乱道：“没有，我从来没这样觉得。你不要乱想……”
　　“你不知道我们室友之间关系能有多差，她们总是冷嘲热讽，问我是不是跟男朋友分手了，我真难堪啊。”陈芸心苦笑着转身朝着漫天飘洒的雪花走了几步，“我受欺负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是别人为了帮我，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温凉，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温凉全身都冷下来，仿佛所有的温度都从脚底溜走了。
　　“对不起。”温凉深吸一口气，冷空气仿佛灌进了身体里。
　　“说什么对不起啊温凉，你没错，一点错都没，”陈芸心偏着头，满含水光的眼睛看着他，“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你知道吗，你去车站接我那次，我看着你跟你们同校那个女生走在一起，都觉得你们好般配，任何人都比我更般配。”
　　“芸心，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吗？”温凉抬手帮她擦眼泪，“我跟她话都没说过几句。”
　　陈芸心拍掉温凉的手，苦笑道：“你根本就不懂。”
　　温凉手足无措，愣愣地看着陈芸心走回酒吧，心里的钝痛仿佛有形，一阵阵地袭来。
　　雪花大片大片落在他的黑色衣服上，他黯然的眼瞳里满是雪雾般的迷惘。
　　他脑海里全是陈芸心说的那句“不合适”。他确实不懂。
　　如果他们不合适，那谁跟谁合适呢？大概是因为他太古怪，他是个异类，任何人都跟他不合适。
　　眼睫毛上沾满了雪屑，温凉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疼眼睛。
　　“2017.12.2.周六.大雪.我不懂得怎么去接受别人的爱，也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我不该去拖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