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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情人本分 ...

  •   景绒收到栗川消息的时候,有那一秒,他以为对方是要约饭。好在他脑子足够清醒,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给掐灭了。

      他俩自重逢以来,相处时间屈指可数,唯一和谐的地方只在床上,除此之外,虽够不上每回都不欢而散,但能心平气和的聊聊天都算是奢望,栗川又怎么可能约他吃饭?

      雅间的门在两人身后合上,门口一直候着的服务员立马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嘴上说着,手已经伸了过来,是要帮着景绒一道把人扶着。

      栗川虽然醉了酒,倒不至于完全走不了路,正欲摆手拒绝,景绒倒是先他半步挡在了女服务员跟着,冷声道了句“不用”,那模样,活像只护食的小鸡。

      李廉政的目的很明显,栗川哪能看不出来,他既受不起对方的美意,又不能完全拒绝把对方给得罪了,一顿饭,栗川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的把话题往别处引,酒自然没少喝。

      资金方面确实有些紧张,为此,昨晚他约了朋友喝到两三点,一觉睡到快晌午,接到李廉政的电话,不好推托,空着肚子就来赴约了。

      李廉政年纪摆在那儿,酒桌文化硬是让他抓到了精髓,菜才上一半,酒倒是去了小半瓶,栗川胃里火辣辣的,空腹饮酒易醉。

      他倒不怕醉酒后被人趁虚而入,只是怕自己醉了酒没控制好脾气,他得找个由头抽身,思来想去,脑海里飘过景绒的脸。

      自两人达成口头协议后,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了,七年没见也没觉得什么,不过几天而已,竟感觉有些久了。

      栗川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喝多了,不然脑子怎么会不受自己控制呢,差点儿让被钻了空子,他想,好险。

      晾了这么些天,是时候给颗糖了。

      栗川给景绒发完消息,绷着神经克制着不断升起的醉意,强撑着没有露出本性对李廉政破口大骂。

      如今见着景绒如小鸡护食般挡在自己身前,紧绷的神经倏然断裂,整个人也下意识放松下来,不由低笑出声。

      景绒扭脸看他,四目相对,眼里欣喜无以复加。

      栗川一怔,慢半拍的收了笑,眉间疲态尽显,他淡声道:“走吧。”

      景绒哦了声,有片刻的失神,他俩重逢至今,这是栗川头一回在他面前绽放笑容,那么自然真挚,仿若他们之间没有半点嫌隙。

      三楼有直达一楼的电梯,景绒扶着栗川进去,服务员替他们按了电梯。

      陡然袭来的失重感让栗川本就有些沉重的脑袋迎来了短暂的眩晕,他下意识反手抓在了景绒的胳膊上,触感温热,就是有些太细了。

      印象里,景绒一直偏瘦,刚认识那会儿,栗川还在想,一个富家少爷看着跟营养不良似的,要不是对方出手阔绰,他还以为是哪个客家的儿子冒充的自家少爷在外招摇撞骗。

      后来两人熟识,景绒每每来找他都带一大包吃的喝的,他以为是对方有意示好,自然照单全收,后来才知道,这人最是挑嘴,专把自己不爱吃的给他,天真的以为只要是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别人也不爱吃,以这种方式荼毒他。

      后来两人确定恋爱关系,栗川便开始行使男朋友的权利,把人管得让景绒每每抱怨自己找的不是男朋友,是后爹,栗川既生气又无奈,好在过程虽然艰辛,但成果还是不错的。

      本是被他娇养着的人,不过七年,似又打回了原形。

      轿厢并不逼仄,四周都是镜面的壁墙,两人立在中/央,栗川没有回头,只透过镜面肆无忌惮打量身旁的人。

      说打回原形有些过了,七年,足以让一个心性稚嫩的少年成长,他外形看着仍然瘦,但胳膊却很有劲,用力撑在玻璃门上时还能看见隐隐的肌肉轮廓,腰腹上甚至还有削薄的肌肉,整个身形也比少年时期高大了不少。

      他们分开后的第三年,栗川就听说了景家的事,他的号码一直没换,景绒却从来没打来过。

      他没有刻意的去打听,不难想象,丰衣足食的小少爷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岁月在他脸上没留下什么痕迹,身体和心智上的磨练却是必不可少。

      栗川不是慈善家,更不会贱到觍着脸去帮扶一个视他为玩物的落难少爷,景绒的不联系也正好切断了他心中仅有的一丝念想,他没理由再原地踏步,背起行囊远走他乡是他做得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命运惯会开玩笑,他们居然会在两人都完全陌生的城市再次相遇。

      是孽缘还是老天给他报复的机会?

      如此想着,栗川本就昏沉的头更痛了。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景绒敏锐的察觉异样,倏然抬头。

      栗川醉了酒,反应较平时慢了半拍,以至于眼底的懊恼、恨意忘了掩藏,四目相对,逐渐转化为被窥见心事的尴尬。

      景绒不知对方心中所想,只记得这人酒量极差,他想起桌上那三个瓶子,度数都不低,再看栗川这走路都要人扶的样子,想来是喝了不少。

      他关切道:“难受?”

      栗川瞥开眼,电梯正好到达一层,他率先抬步往外走,景绒搀着他的胳膊快步跟上,不忘提醒,“你走慢点,走快了更难受。”

      服务员将二人送至门口,微笑着弯腰鞠躬,嘴里喊着“欢迎下次光临”。

      栗川充耳不闻,外头阳光正好,炫得头昏眼花,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恼道:“下次超过时间就别来了。”

      景绒知他这是追究自己没在十分钟之内赶过来,理由就在嘴边,他张了张口,却又咽了回去。

      何必跟喝醉了的人计较?

      何况就算栗川没喝酒,他说这话,景绒也只得受着。在他们这段上不得台面的关系里,他是心甘情愿依附的一方,甲方说什么他都没有反驳的权力和必要。

      “好。”景绒应声,听着并不委屈。

      栗川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过对方乖顺的态度倒是取悦了他,便不打算跟他计较了。

      聚贤庄打着酒店似服务的招牌,有专门的停车门童,两人走下台阶,车已经停至跟前,门童恭敬的将车钥匙拿给没喝酒的景绒,而后替两人打开车门。

      上了车,景绒没问去哪儿,直接导航到华庭别院。

      车内空调已经提前开好了,并不闷热,栗川靠坐在后排,抬手拉开脖子上的领带,又从手边的置物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灌了小半瓶,这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些。

      景绒一边开车,一边从车内后视镜里观察栗川的神色,见他并没有明显不适才放下心来。

      “你要不睡会儿?”景绒将车开上主路,说:“到了我叫你。”

      栗川没应声,整个人放松的靠着椅背,刚把眼睛闭上,兜里的手机唱了起来。

      他不打算接,等铃声响过一轮后自动停了,没想到过了十多秒又唱了起来,他烦躁的摸出来,看到来电显示陆砚南,眉头微皱,随后按下接听。

      不待对方开口,他率先道:“你上哪儿认识的这头傻逼猪?”

      景绒听到这话,眉梢一抖,目光下意识往后视镜里看去,两人重逢至今,栗川鲜少在他面前露出少年时才有的真性情。

      七年,足够一个人变得理智、稳重。

      那天在雅沁小筑初遇,栗川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而眼前人,似乎又藏着些许不一样。

      如果性情是本能,即便经过时间的沉淀和岁月的洗礼,让它们只能被迫偏安一隅,然后再经由不经意的刺激、挑拨祼/露出来,那么别的呢?

      性情是本能,通过经年累月得以克制,那同样出于本能的爱呢?

      这一发现让景绒热血沸腾,他抿着唇压低呼吸频率,可因为激动,抓着方向盘的十指微微颤抖,目光不自觉往后视镜里瞟了又瞟。

      “看什么看?”栗川一抬眸,视线凌厉地扫向前方,“开你的车。”

      一前一后两句都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电话那头的陆砚南听愣了,缓了好半天捡着刚才的话问:“谁在开车?”

      “一个代驾。”栗川将视线从景绒脸上移开,右手轻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以后别什么人都往我这里推,我没那闲工夫应付。”

      “你不是说拍电影缺钱吗?姓李的人傻钱多,不正合你意?”

      “钱多倒是真的,人傻就未必了。”空调车里气闷,栗川又喝多了点儿,脑袋胀得难受,他将窗户开了个半指宽的缝,下午三点,正热的时候,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但好歹不那么闷了。

      “我看他诚意挺足的呀?”陆砚南笑道:“他不愿给钱?”

      “生意人,谁不是利字当头,钱生钱固然得利,谁会嫌多?”栗川嘁了声,“他要往里塞人。”

      “你们那个圈子,拿钱塞人不是常态吗?”

      “塞人是常态,投资做买卖可不是冲着亏本去的。”栗川道:“塞个动过刀的花瓶进来,回炉重造都比现教来得快。”

      陆砚南啧了声,“有那么差?”

      栗川没答话,只问:“不过我倒是留了一线,你跟这姓李的交情怎么样?”

      “我跟一四十多岁的老头儿有什么交情可言。”陆观言道,“他跟我爸有生意上的往来,那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在一块儿吃饭,他估计是听了一耳朵,找到我,我想着这煤老板钱挺多,就顺手推给你了。”

      “你爸?”栗川讽道:“怎么,陆少爷这是打算认祖归宗了?”

      陆砚南也跟着笑,“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该我的,我凭什么拱手让人?”

      栗川啧了声,“孩子长大了,爸爸很欣慰。”

      陆砚南撂下一句“滚”,说约个时间一起喝酒,栗川现在一听到酒就想吐,回了句“再说”后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景绒听了个全程,从栗川放松的神情和语气能听出来,对方应该是他关系不错的朋友。

      他不由心生羡慕,难免想到两人以前无话不谈的时候。

      可惜物是人非。

      这个时间虽然热,但路上却不堵,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停在华庭别院地下停车场。

      上一次来,栗川没告诉景绒停车位,他正打算学上次一样随便找个没写车牌的空位停,便听栗川说,“往前开,D栋底下有业主停车位。”

      景绒按指示把车开到地方,熄火后绕过车头替栗川开车门,随后把人扶下车。

      电梯离得并不远,景绒搀着人往电梯口走,坐了一路车,栗川胃和脑袋都不太舒服,这回没再大步走了。

      电梯直达一楼,栗川懒得按密码,直接念了一串数字,景绒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心里又惊又喜,抬手戳密码的时候顺便将这串数字牢记在了心里。

      栗川很久没有喝多过了,此刻有人愿意伺候,他乐得自在。

      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景绒转身去餐桌上拿了个杯子倒了半杯凉白开,栗川在车上已经喝了不少水,眼下见景绒端来,默了默还是接到了手里。

      “家里有醒酒药吗?”景绒等着他喝完,问。

      栗川摇头,这里并不是他家,他自己都才刚住进来不久,但这些不必跟景绒说明过多。

      “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景绒接过空杯,说,“我下楼去买,很快回来。”

      栗川颇为意外的挑了下眉,见景绒真放了杯子往玄关走,忍不住出声道:“难得,看来小少爷是真长大了,都学会照顾人了。”

      这话听着像夸赞,可景绒却很清楚,栗川不过是在嘲讽他。

      他咬了咬牙,脸皮极厚的自嘲道:“你不是说要物尽其用吗?这不过是作为情人应尽的本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情人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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