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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月于渊 在回旋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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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慕容虎忍不住笑了,还是像往常一样冷淡的笑容,可她的眼中再也没有戏谑,只有深不见底的怅然。
若自己是女子,让经血在地上流淌,早就被视为恶心,被视为不洁,说不定就这么被处理,像一团烂肉一样消失,是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可作为一个男人,每个月流血就变成了为国献祭,就变成所有人眼里的英雄,这世界还真是荒诞可笑!
她觉得好笑,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声惊起了一地白雪,那些雪花飘飘扬扬。
她望着这个早该入土的老男人,止住了笑,眼中是打趣和挑衅:“小虎每个月都流血,那些低等的女人每个月也流血,这总不能混为一谈吧?她们的血是肮脏的,只配叫月事,可小虎的血是为云国而流,不如就叫潮汐,小虎一直愤然,凭什么这些女人独占生育之力,但小虎相信,男人也可以将这些女人取而代之!”
父皇的眼中显出讶然,似乎有些认可,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生育之力就算了,又脏又累的活计,谁愿意做。”
慕容虎不由一声冷笑,又像往常一样慷慨陈词:“父皇,如今外戚干政越来越严重,那些女人仗着自己有生育之力,作威作福,实在令人作呕!小虎一直觉得,就该把这些女人关起来,最好让她们从来都没有出生,这世上只有我们这些高贵的男人,小虎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如此高贵的自己,竟然从女人的□□生出!”
父皇和旁边人一听,他又开始说这些老生常谈的调调,赶紧拔腿就走,这些没用的男人简直软弱到了极点,竟然能够容忍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是从女人□□钻出来的,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慕容虎就不屑于从女人□□钻出来,也不允许女人□□钻出任何人,这简直是让这些女人要飘到天上了!就算这世上没有一个人,高贵的男人们也不能从卑劣的女人们的下身钻出来!
她回到寝宫,坐在自己的经血里,继续写新女德。
新女德只有一句话:女人不应该出生,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只应该存在男人,哪怕下一刻就灰飞烟灭。
这之后便是洋洋洒洒的对于男人们的警戒,骂女人是祸水,男人离得近了便会失去头脑,被自己的欲望控制,所以男人绝不可以靠近女人,不可以和女人有任何来往,也不能让女人生自己,生自己的孩子,因为女人是肮脏的,只要离得近了就会玷污男人。
她想起母亲生自己时的艰难,母亲说那时生了两日才生出来,整张产床都被血所浸湿。可偏偏生孩子不能在宫殿,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晦气,只能去旁边的小屋,生完了还有一整套礼数,母亲当时疼的连站都站不直,见了父皇却还是要面带微笑,抱着孩子跪着行礼,谄媚的让那个只是抽抽了两下的男人给自己十月怀胎出生的孩子盖章认证。
她仇恨母亲,也是因为每次看到她,都能想起自己居然是从那样污秽的地方出来,那个曾经被父皇控制的地方,她为什么要和那些男人的欲望一起流出来,这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屈辱,就好像她也代表着下贱的男人欲望!
她是有罪的,这世上所有人都是有罪的,只是她坦坦荡荡的承认,承认自己是畜牲,而别人不承认罢了。她承认自己只是那个畜牲一样的男人耸了耸腰留下的一淌臭水,从此寄生在母亲体内,变成了如今丑陋的模样,父亲,母亲,自己,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恶心!
如今连月事带都没有了,她没办法去习武射箭,不过这样也好,她来月事的时候原本就很虚弱,稍微一累就容易痛到昏厥,在屋子里歇歇也有助于养精蓄锐。
连着五日她闭门不出,一直撰写新女德,等到月事结束,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一只手捏着书册的一角,走向学宫。
她用手指捏着书侧的边沿,很多次差点将书甩飞,她不完全握紧,是因为有关于女人的东西都是污秽的,她这个堂堂正正的太子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手和有关于女人的痕迹相接触。
学宫里闹哄哄的,那些愚蠢无能的兄弟互相吹牛,牛皮都吹到了天上,她坐在自己的位置,望着书上的字,嘴角始终噙着冷笑。
“五弟,哥跟你说,最近我们发现了好玩的!”
三哥忽然凑近她,热气喷在她耳朵上,她用笔尖抵着他的耳朵,将他的脸一寸寸移开,依然目不斜视的望着书上的字。
二哥也来了,笑嘻嘻的讲起前段时间偷偷出宫去乐坊,看到许多美丽的女子,还有女子在鼓上跳舞,他们买下几个回府,天天看姑娘们唱歌跳舞,也要带她一起去。
慕容虎还是面无表情,两个哥哥这才自讨没趣的离开,但忍不住嘀嘀咕咕:“五弟看着这么阳刚,可居然不好美色!父皇十岁就开了荤,看好五弟才给五弟送了六个美人,可弟弟竟说自己不被欲望影响,拒绝了,这实在是没有我们云国男儿的风度!”
慕容虎听着心里一阵作呕,但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她鄙视这些兄弟,从不与他们多言,和他们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而且这些人都终将死在自己的刀下,虽然自己已经是太子,但依然有人蠢蠢欲动,只有所有兄弟都上了西天,自己才能坐稳皇位。
她早就想杀那个坐在最高处的男人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他看起来身体硬朗,不知道还要活多久,万一一直活着,自己岂不是永远都是太子,做不了真正的王。太子终究是一人之下,她才不屑于,她要去最高处,永生永世都要在最高处。
她转了转扳指,望着那白玉温润的色泽,这颗心才算舒展了一些。
先生来了,又像往常一样满嘴大道理,明明是云国人,却非要学那些中原的礼仪,简直是可笑。
这世上最重要的原本就是拳头,是刀剑,是能置人于死地的能力,只要能掌握别人的命,就有真正屹立不倒的权柄,不然一切都可能被人轻易剥夺。
她一看到那满嘴喷粪的样子就觉得恶心,站起身,抽出腰间的佩剑,对着先生手里的书就是一劈,瞬间,那本书被劈成两半,飘落在地上。
她拎起先生的领子,将他掼在地上,又是一个妄图用自己拥有的一点小才华来驾驭别人的寄生虫!
她向后一跃,坐在方桌上,悠闲的翘起腿,就像荡秋千一样晃动着双腿,手中的佩剑一一指过每一个兄弟的鼻尖。
“天天读这种东西有什么用?礼仪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反倒会成为制衡君主的权术,谁学这东西,谁就是在和父皇过不去!这些书翻来覆去不就几句话,君臣父子,世代不休,记住这句话就好了,接下来就该去教场跑马,去猎场围猎,去敲打那些奴隶,去远征,去开拓我们的疆域!诗词歌赋这种东西,对我们的霸业有什么用!”
她将桌上的书全撕了,命人将新女德印出来给所有人翻阅,那些兄弟望着她,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缩着脖子。
她仰起头,手指抚过剑尖,锋利的剑将手指割破,一滴血渗出来,她望着这滴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她舔砥着手指上的血,就像一只真正的虎,永远都被血腥气所吸引。
一阵狂风穿堂而过,吹展她的衣袍,门也被这股风推开,在回旋的风声中,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人。
她的脸还未脱孩子的稚气,但周身风度却带着成熟和优雅。
雪花在她的发稍、肩头还未散去,她整个人都带着刚从雪地而来的寒意,就如雪山之巅的冰雪,璀璨而皎洁,但那冰冷里却又带着如玉一般的温润,就像那张俊朗的脸上恰到好处的得体微笑。
她的腰间配着长剑,剑鞘是凤凰纹样,是一只在雪地中孵蛋的凤凰,通体雪白,那常见看起来随时会出鞘,带着肃杀。可她的手中却握着一册书卷,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她悠闲的倚门而立,就像长袍上舒展的云纹,自在,闲适,不像在风暴的中心,自在的像是闲庭信步。
“五哥,这些典籍都是先生们一卷卷修订的,此中不易,想必你也知道些许,你撕了很多次,父皇都没有计较,是父皇的大度,可你不该这样一次又一次触及旁人的底线。书既然写了,就是给大家看的,是否该留,岂容你一人决定?”
她的声音就如缓缓流淌的溪水,清澈而平缓,但在温和之中,每一个字却又格外锋利,就像她这个人,君子如玉,却又暗藏杀机。
望着她脸上那个仿佛从来都没有变过的温和笑容,慕容虎不由击掌而笑:“呵,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这是男人的学宫,你来这里,是展示身段的,还是寻个好郎君?但我的妹妹啊,你来错地方了,这里只有你的好兄弟们,可没有你心爱的大英雄,小郎君,要是你心痒难耐,哥哥给你找一个玩儿?”
听到这句话,所有的兄弟们哄堂大笑,也七嘴八舌开始起哄。
可那个倚门而立的人脸上的笑容没有分毫变化,只是望着慕容虎,眼中的光芒更显璀璨:“我确实是来寻好郎君,而我的好郎君,就是由这些经书撑起的云国。哥哥,你说要给妹妹找好郎君,妹妹可担不起,你才是云国的主君,莫非你想要成人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