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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到京城 她唱着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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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撕下了自己的喜服。
那件火红的嫁衣被她从肩头扯落,嫁衣之下,是白色的缟素,素净得如同一场尚未落下的雪。
她微笑着。
慕容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不是如沐春风的客气,不是慈悲的俯视,不是平静的无波,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明亮的笑容。
“母神的世界,女人不需要嫁衣,只需要染血的战甲,保卫我们深爱的一切!这身缟素,献给我们所有离开的姐妹,祭奠那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她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清澈而平缓。所有的女人们振臂高呼,那些推着炮车的女子,那些从房屋中窜出的黑影,那些在城墙上护卫明月的女子军,她们举起手臂,举起刀剑,举起火把。她们的声音汇成一片海,在月光下翻涌。
有的男人唾骂不休,但那些平民,那些被官吏当街打死的流民的家人,那些信仰母神的百姓,他们跪了下来,额头贴着被雨水打湿的土地,口中念念有词。
慕容虎站在原地,没有脱下身上的喜服。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她身边的士兵都愣住了,没有动作。她让这些人去帮着一起清除那些官兵,有很多人都愣在原地,她将他们全部推走。
慕容虎之前已经安排士兵在边境一路打探消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告诉明月。她在出征前就派出探子,沿着边境一线摸清了地形、村庄、道路、驻军、官吏,她占领了广阔无人的边境山脉和那些人烟稀少的村庄。她没有管矿山那一片,她知道明月已经派人接管。她只让自己的士兵占领了城池,把森林和矿产资源都留给了明月。
城内原本就没有多少士兵,那些地方官都已经被控制。百姓大多信仰母神,纷纷投奔明月。楚国的治理本来就腐败,这些人巴不得赶紧脱离,见到明月就像见到了神。
从城墙外传来了叫骂,附近营地的官兵前来攻城。慕容虎想召集城内流民阻挡,可明月对着那些人温柔地说:“孩子们,别害怕,母神不会让大家牺牲,母神会保佑我们!”
慕容虎大骂道:“放你的臭狗屁,母神能干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天空中就是一道闪电落在她右侧的大地,紧贴着她。要不是那里竖着一根杆,被打中的就是她。
“哥哥,我感念从小一路走来的情分,留你一条命,但这里不需要你,请你离开,如若不听,你和你的人,我都会处理。若有缘,我们京城再见。”
明月的声音从高处飘飘悠悠落了下来,慕容虎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自己的人。她早就把所有带来的兵力都留在了路途之中,都用来清除城中的地方官和包围明月的兵力,她如今只有自己和身边的侍卫。
慕容虎表面上骂着贱人,一路唾骂不休,但心里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真的做到了,以女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行走在世间。不像自己,永远堕入黑暗,永远在畜牲的世界挣扎。
她笑着,转身,穿着嫁衣,带着自己的残兵败将,准备回都城。
可就在这时,身边刀光一闪,那唯一的十几位侍卫人头落地。
“太子殿下,我们护送您回京,边城都被公主占领,您也出了力,若是被皇帝知道,您的太子头衔恐怕就危险了。”
一位姑娘走上前抱拳,这竟然就是之前给自己化妆的那两位宫女中的一位,之前听明月叫她道宗。
慕容虎冷哼了一声:“她是我最大的敌人,我怎么可能出手相助?别自作多情了,果然贱的可笑。”
道宗没有生气,指了指她身上的嫁衣:“回京城的时候,您换套衣裳,不然皇帝……”
慕容虎骑着马直接向前走,只留下一句嘲讽:“我爱穿什么穿什么,你个贱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道宗还是不生气,骑马和她并辔而行。她一路上在盘算着要不要暗算一下这玩意,但发现附近都有她的人在徘徊,自己孤身一人,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你个贱人,光天化日之下跟着男人,不觉得自己脸皮厚?”
慕容虎对她翻了个白眼,用力过猛,眼珠子转的难受。
道宗好像不知道何为愤怒,反而对她笑了笑:“其实太子很好看,尤其是这双眼睛,就像狐狸眼。都说狐狸是魅兽,但其实狐狸是祥瑞,世人总是用自己的欲望看待一切,让所有的明亮为之蒙尘。”
又是这种装货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慕容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纵马向前跑。可她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时不时问慕容虎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又说要带慕容虎一起沐浴更衣,慕容虎怎么骂她都不生气。
最可恨的是她在客栈沐浴,这玩意总是要在附近转悠,还翻捡她的衣服。她骂她不要脸,道宗却指着她的耳朵说她耳朵都红了。
她的耳朵确实是红了,谁沐浴的时候别人在外面走来走去不觉得尴尬!
她怀疑这玩意是不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或者干脆就是明月派过来试探的,一想到这里就更恶心了。
如果被她们发现自己的身份,不知道会对自己一顿唾骂,骂自己身为女人还天天骂女人,写什么狗屁新女德;还是抱着自己安慰,说什么姐姐受苦了这类恶心的话?
若是前者,她会狠狠打她们一顿,说自己就是这样,谁说女人就要护着女人,自己就是要打女人!可若是后者……她都不敢想,一想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一想到那些女人会抱着自己心疼,说自己这一路不容易,在男人的世界挣扎,来月事都要遮遮掩掩,上茅厕都得左顾右盼,她就想一个巴掌抽回去,骂她们管你们屁事!
可那巴掌又不可能真正落下,她大概会哭得很伤心,哆哆嗦嗦地说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女人也这么不容易,我活在自己的世界,我以为是因为你们不反抗才让我从小就只能装作男人才能留得一线生机,现在你们终于反抗了,我终于不用做男人了。
这会成为她哭得最痛快的一次,不用一脸凶狠,也不用翻白眼,只是尽情地宣泄情绪……
她立刻就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恶心,谁要和你们姐姐妹妹的叫!你们叫我姐姐妹妹,就真心把我当成姐妹吗?难道不会和母亲对那些宫里的妃子一样,表面上叫得热切,实际上彼此争夺,把对方的孩子都害死了?
她可不相信这些女人是真心的,搞不好哪天性子一转又把自己出卖,到时候从男人的世界脱离也进不去,女人的世界也没有建起来,自己就这么被扔在半道,那才叫可悲!
她一想到这些人的虚伪,看道宗的眼神更带着仇恨。可这女人还是在一旁叽叽喳喳,还问她道宗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你的名字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用鞭子抽她都不屑,一路上翻了几千个白眼。可道宗还是喃喃自语,说自己想要成为经学道统的宗主,继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的道统。
又是一个装货!一个自以为文雅的叛徒!
她一鞭子抽在她的马鞍上,加快速度向前飞驰:“蠢猪,贱狗!你算个屁!尧将自己的两个女儿送给舜,禹三过家门不照顾自己刚生产完的妻子,周公治理作乐让女人待在所谓该待的位置,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孟子看不起妾妇之道还让女人守,在他们眼里,像你这种在外面混迹的女人,就是不守妇道,就应该被鞭打!”
她一听到这种什么正统正统的就觉得恶心,这到底是谁的正统?
若明月真能守在边城还好,可她方才说她还要回京城。这不是送上来让男人们口诛笔伐,简直是贱得没边,自讨苦吃!
她怒气冲天地一路回到京城,路上没有过问关于矿山的任何事。这东西落在女人手里就是最好,落在那些男人手里,明月她们死一万次都不够。有了基业,贱女人们至少有了生存之地,最差还可以躲在这里再谋求发展,云国国内那些女人也会过得更好,明月的存在就会让男人们忌惮,知道使劲压迫女人,女人也会反抗。
但可怕就可怕在这伙人最后又把这些作为向男人投诚的礼物,用来争取什么官位,希望更多的女官进入朝堂。这是明月一直以来的希望,她搞不好真的会自毁城墙!
但这些自己就管不了了,只能把资源和人力都运过去。若这些女人非得回来,回到这天罗地网,堂堂正正地被人吃,她也只能接受。毕竟她也在这罗网里,挣扎着寻求改命的契机。
她穿着嫁衣回到了京城,还专门让道宗给自己补了补妆,这回道宗画得倒是好看了许多。道宗非辩解说之前不是故意把她丑化,是她长得太标致,若化浓妆反而不好看,不如保持原样,有一种锋利尖锐的美。
她一路唱着歌,穿着精美的嫁衣,脸上糊着比城墙还厚的粉,在村庄间自由地驰骋。她唱着和亲太子归来,大家赶紧跪拜,可村里所有的人都躲了起来,生怕被变态缴获。
她原本准备休息休息再去禀报父皇,却没成想在城门口被父皇带着兄弟们拦了个正着。
“看看你这副丑态!你去楚国到底是做什么!我是让你去找矿山,最后为什么被明月收归己有?!你堂堂云国太子,扮成女子,行为疯癫,和那楚承安有什么区别!”
父皇老远就开始骂她,冲过来要撕扯她身上的嫁衣。她想对父皇暧昧地眨眨眼,却不小心翻了个白眼,用很做作的声音回复:“当然不一样,还是本殿更美呢~父皇觉得小虎美不美,有没有那个贱人美?”
她伸出脚丫子搭在二哥的肩膀上,直接攀着他的脖子骑在了他的马上,一个飞吻抛过去。二哥被恶心得干呕,疯狂地推想他,但因为力气抵不过他,直接从马上摔了下去。要不是慕容虎用手挡了一下做缓冲,他估计就这么没了。
二哥坐在地上,还在不断地往后退:“疯子,疯子!弟弟疯了,弟弟疯了!弟弟被女人气疯了,弟弟被那个贱女人气疯了!爹,我们必须把那些女人杀了,必须处理母神信仰,不然所有男人都会变成这种怪物!楚承安就是被楚沁楚灵那两个私养兵马、意图争权、混迹在军营男人堆的贱女人逼成那副德性,听说他之前很好,像弟弟一样,奴役女人,却被那两个女人蛊惑了,转了性!如今明月这个祸水,也把五弟这么骁勇的男儿都逼得穿上了嫁衣,逼得疯癫,逼得当不成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