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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南地风光 楚国果然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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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心情一直不好,眼中始终了无光彩。从离开京城的那天起,她就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瓷偶,眼睛空茫地望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不说话,不笑,连茶都不喝了。慕容虎一开始还忍着,终于忍不住了。
“又伤春悲秋了?装货,这么好的风景你也不看!”
她见明月还不搭理,“啧”了一声,自己趴在窗框上看。
雪原一片苍茫,天地间只有白,白得让人发昏。看惯了白色,忽然在某一天清晨,雪线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地。随后是枯黄的草、嫩绿的芽,到了后面便是成片的绿铺展开来,绿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渐渐地,出现了树,最终变成了林海。一望无际的树林在山坡上延伸,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再往南,树也变了,不再只是松柏,多了许多阔叶的、开花的、叫不出名字的树。
这还是慕容虎第一次来南地,她把脸贴在窗框上,鼻子都压扁了。
慕容虎一路看个不停,连饭都顾不上吃,她也不忘把地图摊在膝盖上,每过一个地方就记一笔。
她开始还以为明月只知道为屁大点事伤心,没成想有一天她瞥了一眼明月的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沿途的地形、村庄、河流、道路,比她的还详细。她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装货,原来你也没闲着。”
明月也不生气,眼中空无一物,过了良久,轻叹一声:“若说此生不得不穿上嫁衣,我只愿为云国,而非任何人,可我如今不得不作为和亲公主……”
慕容虎立刻打断了她:“你就放屁吧,贱得要命,不想穿嫁衣还上赶着穿!云国只有和亲太子,你算什么?”
明月看了看她身上的红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太子华服,显然是想笑,但又忍住了,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越往南走,村庄就越多了。起初是隔几十里一个,后来是隔几里一个,再后来是连着串的,炊烟从屋顶升起来,连成一片灰白的雾。田里的作物也越来越多,她逐渐能在田里看见绿叶蔬菜,一垄接一垄。她盯了半天,认出那是她最喜欢吃的青菜,味道总是很清淡,不像牛羊肉那样入味,但这些东西又贵又难寻。但凡是要耗费更多人力物力的,她都喜欢。
离边境越来越近,景色也愈发不同。山变得青翠,水变得碧绿,虽然是春天,但山上已经姹紫嫣红,都是盛开的花,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这些花慕容虎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多色彩各异的花。
这里的山也完全不同于北方,北方的山是荒的,也是崎岖的,只有零星的野草点缀,石头裸露在外面。可南边的山上全是树和草,郁郁葱葱,山下还有溪水,水声淙淙地穿过石缝,清亮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这里的建筑风格也和北边不同,墙体更加单薄,颜色也更加清雅。北方的房子墙厚,窗小,门重,灰扑扑的。南方的屋舍檐角翘起来,窗子开得大,雕着花,院墙上爬着藤蔓。
望着掠过的风景,明月不由得感慨:“南边风景确实是好,不像北地荒凉,我一直想去东南看看茶山,听说那里的茶才叫好……”
明月最喜欢品茶听曲,自己闲来无事总是弹琴奏乐,画画山水画,学学中原的诗词歌赋,就算是穿衣裳,也喜欢穿中原的料子。在慕容虎看来,这就是彻底的叛徒,已经被中原文化驯化,完全变成了中原人的奴隶。
“一腔奴才心,就是喜欢卖弄学识,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走狗。”
慕容虎最讨厌的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在教场上鞭打奴隶出气,可她宁肯过这样的日子,也不去什么中原享福。她就出生在雪域,最喜欢的是云国的上古语言,不是什么中原官话,平常听的也是云国那些声音粗糙的乐器,虽然难听,但总归也是云国的,不像中原一听就小气。
云国的乐器形态各异,但制作都很粗糙,而且很多都是动物形状,比如豺狼虎豹这样很有野性的动物。中原那边的乐器虽然制作精巧,但尽是些看不懂的寓意,她一见就觉得恶心,觉得做作。乐器是用来听的,有时也可以砸人,但绝不是用来卖弄才学的,天天听着这样的小调,人都颓靡了。
一想到快要到楚国她就觉得恶心,尽是那种装货和奴才的聚集地,里面全是像明月这样的贱人,满口的诗礼传家、仁义礼智,就连行礼都分三六九等,喝个茶都要用一个时辰准备。在这种地方,她去了就要先把所有桌椅板凳都踢飞,再把装货们用鞭子当陀螺抽,抽到火上烤,不过她连吃都不想吃,味道总归带着一股酸腐味。
这楚国若说什么是她想见的,大概只有三个人。那两位研制月事带的公主是她难得感恩和敬佩的人,听说这她们一直在建山庄接济平民女子。两位公主不说空话,只做实事,真的实实在在为女子着想,一点都不迂腐,也从不会试图让皇帝认可自己的女子身份,不像明月这样总是把自己当成云国的君子。
剩下的,便是那个既让她作呕但又格外感兴趣的楚承安。她不知道这楚承安是男是女,说不定也和自己一样,但若是见到了,她定然会先鞭打一顿,若是真女人,那就算了,若是男人,一定得把他脱得光溜溜,让他个贱货再拿女人当噱头,踩着女人的尸骨装模假样!
想到这里,她把玩着手里的鞭子,舔了舔嘴唇,很是兴奋:“若不是怕去了不好回来,我倒真想去楚国皇宫会会那下贱皇帝,看看到底是什么稀罕货色!据说他长得极美,一个皇帝,穿着漂亮衣裳,魅惑众生,想想就带劲!”
她最讨厌那些男人的□□,一直以自己没有什么欲望为荣,但她发现自己也不是全然没有欲望,只是每个月欲望的时间是固定的,有欲望的时候看谁都想扑上去蹂躏,没欲望的时候看谁都想鞭打,不过想要鞭打或许也算一种欲望。
她的欲望好像一直没什么落点,在看到任何人的时候都可能产生,有时看到父皇肥肥胖胖的肉就想狠狠撕扯,整个身子都热了,有时看到兄弟们跑动的时候胸脯跟着晃,又觉得碍眼,像个奶牛,想要挤一挤,有时看到那些朝臣裹得严严实实,也会想看看那伪装之下是怎样的躯壳。所以别人说的没错,她确实是禽兽,身上燥热的时候也想扒开别人看看,把对方打得血肉模糊,当成靶子拖着到处转。
这些欲望她倒觉得正常,不怎么在意,反正这些贱人们最喜欢被人蹂躏,成天到晚都说女人们不够带劲,要是碰上那有脾气的就好了,这不就是自己吗?用蜡烛烤,用针扎,用钳子剪,他们喜欢玩什么,就陪他们玩什么,这倒是带劲。
她真正害怕的,是自己见到那些女人们总是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觉得心跳得很快,好像一下子不是在用欲念思考,而是在用情感思考。欲念可以简单消除,可情感却不好应付。她见到很多女人都会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想要拉住她们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们听听自己的心跳。
她最害怕的就是旁边的这个装货了,每次见到明月,她就有一种仰头望向天空的感觉,总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开始缓慢地跳动,不是躁动不安,而是有了归处,有了跳动的方向。一见到她,她就忍不住想望向那双眼睛,看看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有没有自己,想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眼睛上……
呸!恶心的装货!贱人!什么东西也配摸本太子的眼睛,这是彻底的僭越!
她赶紧把这些胡思乱想从脑海中抛出,继续计划和楚承安的相见。她的手指在空中拂过,就好像真的有一张美丽的脸浮现在面前,她将这团空气提起来,嘴角上扬,眼中的光芒像是要把猎物撕碎:“洞房花烛夜,我要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挂在梁上,给他割了,把他小小的宝贝蛋做成手串,给他的妃子分享,她们会哭诉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却也终于可以去看广阔的天地。而这贱人,将变成我的奴隶,不过我很快就会玩腻……”
她没有说自己真正想说的那句话,不只是这个贱奴,父皇也会这样的,若不是明月看着,等她翅膀硬了,第一件事就是把父皇,那个耸了耸腰就让她这种畜牲降生的精水,悬在梁上,游街示众,让所有人看看害得别人出生在这样丑陋的地方是什么下场!她还要扒了他的皮,扔到母亲面前,让母亲看看这些年到底是为了一个怎样的畜牲争斗不休。她都能想象母亲苍白的脸,母亲一定会把书扔在地上,瓷偶式的脸上出现裂痕,骂自己禽兽不如,对父亲都可以下手。
一想到母亲骂自己,说不定还会鞭打自己,终于有个活人样子,她笑得前仰后合,这还是她此行第一次笑得这样开怀,之前怕吓到那个装货总是压抑着笑声,如今一想到这善良的孝行,忍不住笑得停不下来,笑得脸上挂着一串泪珠。
明月没有被吓到,很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在这张脸上看到过多少嫌恶的表情,这还是第一次。离楚国越近,她的状态反而越好,又恢复了之前假惺惺的君子之姿。
慕容虎懒得理她,继续喃喃自语,计划如何将楚承安抽筋剥骨,睡梦里都是这些画面,激动得她辗转反侧。
轿辇即将越过两国边境,只要过了这边境,在世人眼里,就算是两国结亲的象征。慕容虎把嫁衣穿好,盖头盖上,很快就要换成对方的将领来接应。
她跃跃欲试,格外兴奋,可明月反而垂头丧气,继续对天感叹:“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也要低下头,去嫁给一个所谓的郎君,祈求云国的平安,我那点可笑的尊严,终究抵不过世俗的偏见……”
慕容虎不由反唇相讥:“贱狗,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吃你的,喝你的,最后杀了你,这才叫一条好狗,你连条狗都不如,狗都知道咬主子,你却只知道跪着。”
到了边境线,对面是一队人马,打头的是个年轻将军。他走过来迎接,很有礼貌地隔着帘子问了一声好。慕容虎直接掀开帘子,伸出全是厚茧的大手,紧紧攥住他细皮嫩肉的小手:“我们云国有个习俗,一女不嫁二夫,和你们中原一样,但我这回呀,打定了主意要让你们国君当绿王八,你看看,你要做他头上那抹绿吗?”
那将军左顾右盼生怕别人发现,赶紧把头转了回去,骑着马就跑了。两边交接的一会功夫,慕容虎一直把手放在窗外,捏了不知道多少只小手,这楚国果然绿水青山,国君的头上也长草了。
矿山所在的禹州近在眼前,烧轿子屠城的时间也到了。她一路都在养精蓄锐,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也整装待发。那几个装成宫女的侍卫还生怕她沉迷美色忘了谋划,一直在提醒。说来好笑,走了这一路,这些侍卫更怕她了,从前只知道她不放过女人,如今发现她连男人也不放过,实在是罕见的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