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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远征楚国 父皇,让我 ...

  •   “这是好事呀!”

      慕容虎听到父皇要把明月送给楚承安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三个字。这个烦人的女人终于被处理了,终于没人和自己争权了。

      她开怀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身边的侍卫吓得连连后退,以为她突然开心疯了。

      可就在下一刻,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拽住侍卫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给我找女子的嫁衣,立刻!”

      侍卫们都吓坏了,但还是只能去找。要不以这太子的秉性,所有人都得死。

      慕容虎站在雪地中央,她忍不住仰天大笑。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眼泪越笑越多。长发散了下来,她披头散发,站在雪里,疯狂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泪流了太多就混着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血。

      楚承安,一个男人,装作女人,还可以当国君,坐在那个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堂堂正正地像个人样!

      可自己呢?自己一个女人,却得装作男人。只有一次扮成女子,还到了骚扰。这辈子就算死了,也没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一辈子都像蛆虫,在阴暗的角落爬行。

      凭什么?

      他楚承安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个女人!

      他知道女人是什么吗?

      是每个月都要来月事,痛经痛到昏厥。

      是被认为天然就要承受生育之苦,一次又一次过鬼门关。

      是从出生的那刻就被判定不应该存在,是多余的,是别人家的!

      这是女人,他,楚承安,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一个从没有经历过挫败的人,有什么资格自称自己是女人?有什么资格偷了女人的名号,穿着漂漂亮亮的衣服,招摇过市,让所有人看不到那些在苦难中凋零的女人?

      他真是个彻彻底底的败类、畜牲!

      可这样的畜牲都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在阳光下,自己为什么只能做扭曲阴暗的蛆虫?为什么只能装成一个丑陋的男人,就好像也像他们一样被自己的下身控制,在这终年下雪的地方,发霉,腐烂,最终化为尘埃?

      楚承安都敢做女人,她为什么不敢做?

      明月可以以女子的身份守护云国,她为什么不能?

      她曾经觉得女人是下贱的,是不懂得反抗的,所以永远都只能被困在宅院,永远都只能是人下人。她拼了命想做男人,因为她想活着,她想往上走,她不甘心被埋在坟中,一辈子都像个笑话。

      可舒雅、阿修齐、明月,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刺客,她们都没有在这可笑的世道等待腐烂,都没有把自己人生的幸运寄托于从来没有出生,而是在这个本不该出生的世上,活得像个人。

      她为什么没有更早知道?更早知道女人也可以活得光芒四射,活得像个人样,不是做一只贱狗,而是狠狠地咬住那些欺辱自己的人,哪怕只是在人生的最后,第一次,堂堂正正地活!

      可一切都太晚了。

      她做不了女人了,她早就只是一只畜牲套着人的壳子,她连人都做不了,还怎么能做女人?

      侍卫取来了女子的嫁衣,她连看都没细看,直接裹在了身上。这衣裳是那样繁琐,她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繁琐的衣裳,扣子都不会系,干脆随意裹上,跌跌撞撞冲向门口。

      车夫看见了一句话也不敢说,载着她向皇宫而去。

      她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穿着层层叠叠拖在地上的嫁衣,撞开了父皇的宫殿。

      父皇正在大殿里悠闲地品茶,身后是两位在给他捶肩的女子。他摇晃着茶杯,欣赏着那些在台阶下挥汗如雨忙着擦地砖的宫女。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嫁衣的人撞开那些女人,一路跑上了台阶,跑到了他面前。衣服上的坠饰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就像女子出嫁时家中那虚伪的哭号,短促又绵长。

      慕容虎没有跪,兴高采烈地挥着袖子,跳起了舞。她根本不会跳舞,动作无比僵硬,两条腿就好像不是自己的,跳得整个宫殿地动山摇。

      长发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将头发往旁边掀了掀,捏着嗓子,却只发出了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鸭子一样沙哑而令人恐惧的低沉声音:“父皇,让我去和亲吧,我最喜欢毒妇了!”

      她愉快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整张脸都因为激动而苍白。父皇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要不是被那些女人扶着,不断地捶胸拍背,他大概就这么吓死了。

      “慕容虎!你……”

      父皇指着她,连骂都骂不出来了。慕容虎自顾自跳着僵硬的舞,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世界上最恶毒的毒妇。

      父皇整个人都瘫在皇座上,过了好久才喘过气。慕容虎知道自己怎么闹他都不会关押自己,其他兄弟们更没用,更主持不了大局,而慕容明月那边还蠢蠢欲动,需要人制衡,只要自己不是真的疯了,就不会被处理。

      她停下动作,又恢复了那副讥诮的样子,给自己盖上红盖头,想让声音变得优雅,可那股阴冷静却怎么都遮不住:“楚承安那个贱人、妖孽,有什么资格坐在王座!既然他自称是女人,那就应该像对待那些放荡的女人一样,浸猪笼,施火刑,让全天下共同讨伐他这个阉人!让我们云国的女人嫁给这种男人,打的是我们自己的脸,这简直是让全天下看笑话!”

      父皇开始看到她这副样子还愤怒至极,但听到她对楚承安骂个不停,表情一下就平静多了,还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小虎,你可太吓人了!父皇知道你恨女人,可楚承安确实是男人,是楚国新任的君主,咱们又打不过楚国,不就只能像以前一样送和亲公主嘛!你生气,朕也生气,这种废物还能坐在皇位,全天下有谁不生气?楚国那些老臣也是气急了,还联系咱们和戎国一起讨伐楚承安,可这妖孽厉害得很,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慕容虎凑近了一步,父皇一见到她这副样子就好像看到了鬼,连连后退,使劲地摆手:“小虎,你能不能换套衣裳……”

      慕容虎翘着兰花指,手指顺着父皇的老脸滑下,不小心挖到了他脖子上的一颗痘,疼得父皇连声尖叫,紧紧地抱住自己,但又偏偏不能叫人过来看到太子这副模样。

      “爹,你不觉得我很美吗?我娘就是雪域之花,我也是雪域之花啊!”

      她忽然有些想欣赏自己穿着嫁衣的样子,狐狸一样的眼睛配上嫁衣,一定很美,可惜附近没有镜子。

      但父皇吓得连连摇头,说她简直丑得可怕,就像怪物一样让人恶心。

      她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呢,我们就应该趁机讨伐楚国,戎国如今屁都不是,构不成威胁,楚国内部也纷争不休,楚承安刚刚即位,人心不稳,不可能大动干戈,您不是最想要火炮吗?儿子知道,在楚国离咱们最近的边境,就有矿山,那地方可是很好的呢……”

      父皇一听到矿山就动了兴趣,慕容虎趁机献计,说表面上是让慕容明月当和亲公主,实际上是自己装成她带兵潜到边境,到时候制造一场暗杀假装公主是被楚人所害,再顺势吞下楚国北部,绝对万无一失。她又拿出母神信仰来威胁父皇,就算明月自尽,那些人还是觉得母神为人所玷污,这可是举国大事,父皇绝对不能因为一时不快动摇国本。只要假装明月是和亲公主,到时候她的名声臭了,装不了什么七星连珠,父皇的心头大患也被解决了。

      父皇的耳根子原本就软,如今又不得不看她这副恶心样子,思虑良久还是答应了,只说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穿这恶心衣裳。她虽然表面上点头,但山高路远,他怎么能知道自己穿成什么样。

      和亲选了个吉日,那天下着鹅毛大雪。信奉母神的百姓这些天也闹了几场,但被明月劝了下来。明月举办了一场仪式,把所谓的母神之光传给了另一位叫酒千殇的女子,她原是江湖侠客,不知道怎么去了明月的府中。

      慕容虎提前一日去了公主府,公主府里的人都知道她这回会随行,虽然讨厌她,但也只能开门让她进来。

      那些人拦着她,不让她去公主的寝宫,她直接将为首的一干人踹飞,提着把剑就冲了进去。

      宽敞的房间里,慕容明月背对着她坐在镜前,两个宫女看到她冲了进来,都吓得赶紧要持剑护卫。明月听到脚步声,也看到是她,但眼中却没有任何惊慌失措,那双眼睛彻底变得空茫,就好像灵魂被人抽走。

      慕容虎望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很疼,她忍不住唾骂自己,但还是觉得心好像被人劈开。

      她往前迈了一步,直直望着那三个人:“嫁衣给我穿,妹妹穿上我的衣服,这一路不知道还有什么麻烦。”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别因为给我打扮就偷工减料,给我好好画,至少画得比楚承安美!”

      她不知道那恶心的安安公主长什么样,但肯定没有自己好看,若比自己好看,就把她脸皮扒了,让他再勾引别人!

      她将木讷的明月一把推开,自己坐在她留下的温度上,命令两个宫女给自己化妆。

      明月这时才回过神,伸出手想阻拦,但最终,嘴角微微上扬,余下一点浅淡的笑意。

      这是慕容虎第一次梳妆打扮,那些人把她的头发不断地编出花样,编得她呲牙咧嘴地尖叫,巴不得狠狠地把这些玩意打一顿。怎么会这么疼?整个头皮都在发麻,都好像要被人拽起来。

      那些人又在她脸上敷粉,香气熏得她直咳嗽,打了无数个喷嚏,那粉糊得她整个人都觉得黏黏腻腻。嘴上不知道被涂了什么,红艳艳的,就像刚刚喝过血,她连嘴都没办法张,说话都得撅个嘴。

      那两个宫女开始还有些害怕,画到后来忍不住一直笑。她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把慕容虎画得很丑。她自认为自己原本是很美的,长着一张瓜子脸和狐狸眼,还有和母亲一样一直被人说好看的樱桃小嘴,可那两个人硬生生把她的瓜子脸画成了锥子,狐狸眼旁边就像烟熏一样抹了奇怪的粉色,浅淡的眉毛画得又黑又浓,原本小小的嘴硬画得奇大无比,简直变成了血盆大口。

      头上全插满了珠翠绫罗,各种颜色堆叠在一起,杂乱无章。身上穿着原本按照明月身高定制出的衣袍,明月比她高,比她壮,这衣裳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怎么系都还是堆下来。好在脸可以用红盖头一遮,看着还不至于那么令人发笑,只是这衣裳做得实在不合身,她被人扶着向前走,但每走一步脚底都要打滑一下。

      反观明月,穿上她明黄色的袍服,虽然有些紧和短,但总体看来还是合身的。明月看上去愈发显得有君子之姿,同天空中皎洁的月亮,那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戴了个银色的面具,肃穆而冷清。

      两个人上轿的时候别人根本没发现偷偷互换了身份,只有个人赞美了一句:“太子殿下短短几天又长高了,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殿下一看就是响当当的人物!”

      明月挺直了腰板,就像自己是个真正的太子。慕容虎被裹在这繁复的衣衫里,坐都坐不直,总是觉得头上那些恶心的发簪沉得自己抬不起头。

      “摘了摘了!什么鬼东西!”

      等到帘子一遮起来,她立刻把头上那坨东西拆得七七八八。这种沉重的玩意戴在头上,和酷刑有什么区别!

      脸上的妆她也全抹了,身上的喜服全部撕下来,只留下最里面那件,她实在一刻也受不了这样的苦!

      原本还想打扮成新娘子看看自己的美貌,可不但不美,而且穿上这行头就浑身难受!

      车队在雪中缓缓向南,慕容虎坐在轿中,撕掉了嫁衣,抹掉了妆容,拆掉了珠翠,只穿着最里面的单衣。她掀开帘子,望着漫天大雪。

      明月骑在马上,穿着她的明黄色太子常服。雪花落在肩头,她也不去拂。她的目光望着前方,望着那条通往楚国的路,空茫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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