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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国太子 所有代表着 ...

  •   从有记忆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眼前就总是漫天白雪。

      雪,似乎是这个国度最常见的,都城一年有将近一半的时间被白雪所笼罩,就像幻境,站在茫茫雪地,似乎望不到天地的边界。

      她总是站在最高的哨塔上,裹着厚厚的披风,伸出手,看着雪花飘落在自己手心,融化成水,随风散去。

      在都城再往北的地方,一年四季都会下雪,那里是荒原,一望无际的荒原,了无人烟。她被困在宫殿的那几十年里,从没有去过那片雪域。

      她不喜欢雪,雪是那样空茫,落下来的时候还能看清模样,可终究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地狼藉。透过白色的雪,她总想在看到些什么,可天空中什么都没有,有时会有云,就像这个国度,若隐若现,在茫茫白雪中,早就看不清痕迹。

      虽然不喜欢雪,不喜欢云,不喜欢这个有半年都冷的刺骨的地方,可她还是最喜欢盯着雪看,就好像要从刺目的白里盯出些什么。

      宫殿里是温暖的,炉火就算在最寒冷的天气都烧的整座大殿如同夏日,她穿着明黄色的太子常服,闲适的椅在大殿中央那坠着夜明珠的宝座,高高的俯视所有人。

      她喜欢坐在最高的地方,喜欢和所有人拉开距离,这让她可以更清晰的看到他们可笑又渺小的样子,清清楚楚看到他们脸上的每一道皱纹,看到每一道皱纹里藏着的不甘、落寞、讥诮、冰冷和谄媚,以及那或多或少的小人得志。

      她是天生的王,注定坐在最高的王座,俯视这个冰雪的国度,俯视这些像蝼蚁一样的苍生,而他们,注定只是她脚下的累累白骨,就像漫天大雪,被她和这个四百年的古老国度无穷无尽的欲望裹挟、挤压。

      她是高贵的,也是落寞的,她作为太子,似乎从一出生就拥有一切,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她所拥有的,只是血缘所决定的身份,她从没有努力过,就已经得到了一切。

      今天是她十四岁的生辰,母亲又像往常一样问她想要什么,她用左手轻轻敲击用水晶做成的扶手,歪着头,似笑非笑:“您觉得我想要什么?”

      母亲没有说话,知道她从来都是如此,永远只会用相同的姿态,相同的表情,面对所有的人,哪怕是她的母亲,那个给予她一切荣华的女人。

      她对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情感,虽然她抚育她长大,可她只是祝她破茧成蝶的容器。作为睥睨天下的王者,她并不需要身边有任何人分权,目之所及的一切存在,都有威胁她的可能,她都一样想要攥在掌心。

      “我和父皇说了,我不会娶妻,也不会纳妾,没有女人配站在我身边,包括你。你想利用我往上爬,把你那些外戚引进来已经有很多年了,我都清清楚楚。看清自己的位置,你只是皇后,父皇的陪衬,冠冕上的玉石,你本身,什么都不是。”

      她对她笑了,笑容还是带着一些孩子气的天真,毕竟她还没有完全长大,若是女子,到了这时已是及笄之年,到了出嫁的时候,可她是所有人眼中的男子,她成长的时间,变得更长,长到她足以独挡一面。

      可在她心中,今天就是她成人的日子,也是她斩断和这个女人之间的脐带的日子。

      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早就超出了她忍耐的范围,她一直想要提升自己母家的位置,用自己当那个借口,她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真是鼠目寸光……

      她站起身,明黄色的长袍在风中绽开。她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停在离那个女人眼睛最近的地方,她讶然的望着她,望着这个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她曾以为的倚仗和希望。

      泪水从那美丽而空洞的眼眶流下,这个女人很美,年轻的时候曾被称为雪域之花,靠着这份美丽和心计,她从低位一路爬上来,又靠着生下一个所谓的儿子,踩着那些女人的尸骨,坐在了离王座最近的地方。她将这份美貌传给她,可这恰恰是她最恨的。

      她仇恨自己的这张脸,这张和她相似的脸,这张脸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如果不是托这个女人的福,托她贪婪的想要一个皇子,自己也会成为一个只能靠美貌活着的,没用的女人。

      她望着那流淌的眼泪,愉快的笑了:“如你所言,女人就该待在她应该待的地方,而非妄图议政。像你这种老母鸡,就该被拔光了毛,扔到火里,这是你想要悖逆天命应得的下场!我已经向父皇上奏,后宫近年干政是越来越多,简直泛滥成风,再这样下去,云国就离灭国不远了!”

      她原本提的是去母留子,父子的传承是主轴,兄弟是枝干,至于这些女人,不过是确定兄弟位分的锚,防止争斗伤及国本,至于她们本身,毫无意义,只会仗着自己生养的能力,把儿子当成自己手中的剑,趁机踩着儿子向上爬。

      父皇对她的提议很感兴趣,过去盛极一时的大凉王室就曾一直沿用去母留子,可很多人都不同意,那些蠢人非要学中原的礼乐,说云国不能永远停留在茹毛饮血。

      呵,在这样荒蛮的地方,若是守所谓礼法,失了自己的血性,那才叫真真正正的邯郸学步,终究会毁灭在软弱之中!

      她的提议就这么被搁置,但不允许后宫干政这一要求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外戚干政和太监争权一向是那些中原王朝的两大弊病,她觉得这简直不用处理,只需要把女人关起来,让她们不能自由活动,宫里有男人也无所谓,何必为了维持血脉的稳定,想出这么一套纷乱复杂的制度。

      说到底,还是这些低劣可笑的男人被他们总是蠢蠢欲动的下身困住了,他们就像那些最低等的牲畜,被自己的情欲折磨,永远都不能真真正正用头脑思考,被那些女人勾勾手就骗走了。

      可自己不一样,她是一个没有欲望,没有情感,没有自我的,天生的利刃。她生来就是为了成为帝王,坐在最高的地方,指挥千军万马,继承前人遗命,开疆拓土,让云国成为天下之主,让所有人都在云国的铁骑下臣服。

      她不会被任何女人困住,也包括这个生养了她的女人,她要用她,做自己处置后宫的第一把刀。父亲舍不得做的事,她来做。

      眼前的女人在不住的哀求,不住的嚎啕,恳求她念及往日的情分,她脸上始终都挂着淡淡的笑意,对身旁的侍卫招了招手,命她们将这个女人拖下去,关押在寝宫不准放出来。

      处理完这个女人,就到了她那些好姐妹,和她斗了一辈子的姐妹。

      呵,这些愚蠢的人啊,不想着怎么站起来,用手中的剑说话,只想着靠着一时的攀附获得别人暂时的喜爱,可这喜爱是多么易碎。她们争来斗去一辈子,到了最后,就像自己王座上的夜明珠,终究会黯淡蒙尘,被新的更亮的那颗所取代。

      她被拖走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两条长长的血痕,她是被人按下去跪着拖走的。望着那两行血痕,她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她还是要跪,跪那个坐在皇座上的,远不如自己的酒色之徒,终有一天,她的膝盖再也不会弯折。

      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声:“慕容虎,你这个逆子!你这样对自己的母亲,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呵……

      天上又落下了雪,就像她出生的那个除夕夜,听说她出生的那日下了一场暴雪,压垮了无数房屋。所有的人都在默哀,只有刚刚出生的她在笑,她很早就会笑了,第一次笑是出生后不久,听说当时母亲痛的说不出话,可就在母亲哭的时候,她忽然笑了,笑的那样愉快。从那时候起,别人的苦难就变成了她最好的笑料。

      她从小就喜欢看别人出丑,无论是在冰面上滑倒,还是走着走着被她伸出来的脚绊倒,她喜欢看那些人滑稽的像个陀螺一样转,再踢上两脚,笑的前仰后合。偏偏没有人制止她,还有人为了博她一笑专门找来奴隶当陀螺,可她这回不笑了,她不喜欢看这些刻意的谄媚,无聊透顶。

      手指又在隐隐作痛,那硕大的扳指总是压的她的手指疼,可她还是喜欢戴,所有代表着权柄的物件,都美得令人心醉。

      终于听不到那个女人的哭声了,一切都安静下来,她站起身,继续准备去别的宫殿,在十四岁的生辰,在身体里那个一出生就已死去的女孩成年的日子,她会让所有这里的女人,都在自己的脚下枯萎,凋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云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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